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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前幾日買了些新的,你若要用便先拿去用吧!”
“如此也好,我這便借去用了,改日買了新的再還你。”金巧蓉接過那嶄新的繡線道。
“這會兒已經(jīng)繡了幾塊帕子?”凌玉隨口問。
“還差一塊便夠十塊了,等湊夠了十塊再拿到縣城里賣掉換幾個錢。”
凌玉自然知道她做得一手好針線,上輩子程紹安走后,她們妯娌二人,她到外頭打短工掙錢貼補家用,金巧蓉則留在家中做針錢,順便照看病中的婆母,兩人分工合作,慢慢地也熬過了最初那段艱難的日子。
不過也許因為那段日子著實太難,加上被相公拋棄在先,又或者還有別的什么緣由,金巧蓉終于不愿再忍受下去,在一個滿城百姓慶賀著花神娘娘誕辰的日子里,如同她的相公程紹安那般,帶著家中的錢一走了之。
怪她么?凌玉自問自己不是圣人,自然是怪她的,便是恨,也是有的。
只是,這輩子她并沒有想過拆散她與程紹安的姻緣,一切只順其自然。畢竟,誰又能保證,這輩子程紹安另娶之人,便一定會比金巧蓉好?人心易變,縱是初時瞧著好,日后呢?
好歹金巧蓉上輩子也是陪著她們過了好幾年艱難日子的,這輩子換了另外一個人便一定會更好么?
***
程紹安與王氏回來得比凌玉預料的要早,看著兩人滿臉掩也掩不住的笑容,凌玉眼睛頓時一亮。
“東西都賣光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賣光了賣光了,連最后一碗綠豆湯都賣掉了!”程紹安額上還滲著汗,臉頰也曬得泛起了紅,可笑容卻異常燦爛,無比響亮地回答。
“可不是,全賣光了,剛剛把東西卸下便來了個位過路的客官,買了五個燒餅和兩碗綠豆湯,一個上午不到,東西便已經(jīng)賣了快一半,忙得我們真是腳不沾地。過了晌午,來了一個商隊,呼啦啦一堆人,沒一會兒東西便賣光了!”王氏抵制不住滿心的歡喜。
初戰(zhàn)告捷,凌玉也算是落下了心頭大石,笑著將二人迎了進屋:“快回屋里歇息歇息,我給你們倒碗水。”
“大嫂,今日一共賺了四百六十七文,根據(jù)約定,這是你的二百八十一文。”瞅著王氏回屋歇息的機會,程紹安便將今日所掙到的錢分開,把屬于凌玉的那部分遞給她。
“你加價了?”凌玉有些意外,東西都是經(jīng)過她的手準備的,價錢也是早就商議好,她大略算了算,便是全部賣完,最多賺的也不過三百多文錢。
程紹安嘻嘻地笑:“大嫂,我想過了,咱們大概便只能掙個新鮮,估計過不了多久,便會陸陸續(xù)續(xù)有人跟風,到時候生意必定受影響,倒不如趁著如今還得咱們一家,先狠狠地賺他一筆。”
“想不到你倒有幾分生意頭腦。”凌玉難得地夸他。
這也是她早就想到的,這門生意不管好不好,都是做不長久的。如今她只想著籌一筆錢,在戰(zhàn)亂來臨前搬離此處,滿打滿算也只有四年時間。
家中賺錢的大頭是程紹禟,只是大錢要賺,小錢也不能錯過。
程紹安不好意思地撓撓后腦勺。
叔嫂二人為今日的旗開得勝歡喜,也討論著明日應該增加多少東西,千里之外的程紹禟卻遭遇著入行以來最大的危機。
鏢行自來講究和氣生財,便是真的遇上了劫匪小賊,也多是震攝一番了事,盡量避免動手。便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也不會傷及人命,最多不過放點血敲山震虎。
程紹禟早就知道這趟鏢怕是不易,更清楚赤川道上那幫土匪不是省油的燈,卻沒有料到對方真的是分毫不講江湖道義,招招狠毒,大有一種‘只要把東西搶過來,人全部砍死了也不要緊’的兇殘。
“他娘的,老子跟你們拼了!”宋超是個爆脾氣,原本還是手下留情的,在接連幾回險些被對方砍去頸上人頭后,終于怒了,揮舞著大刀迎戰(zhàn)。
程紹禟心中也憋了一團火,相當兇險地避過兜頭兜臉劈過來的一刀,一個回旋刺出一劍,對方揮刀迎上,二人當即便纏斗一起。
唐晉源與另三名鏢師是負責保護鏢箱的,四人迎戰(zhàn)越來越多的山匪,早已有些吃力,那邊的宋超與程紹禟有心前來相助,可卻是分不開身,唯有且戰(zhàn)且退,盡量一點一點地往他們這邊靠近。
“把東西放下!”突然,唐晉源大喝一聲,也讓正打斗著的程紹禟心中一緊,虛刺出一劍,趁著對方閃避之機凌空一躍便往唐晉源處飛去,打算將被人奪去的鏢箱搶回來。
“呯”的一下巨大響聲,雙方爭奪間,那一人便能抱得住的箱子砸落地上,當即便砸得四分五裂,里面裝著的東西也露了出來。
“石頭?!!”爭奪箱子的眾人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便是程紹禟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著箱子里那幾塊石頭。
所以,他們千辛萬苦護著,如今又與人爭得要生要死的便是這幾塊石頭?!
第12章
兵器上的血跡緩緩滴落,滲入泥土中,破損箱子里的幾塊石頭靜靜地躺在那里,也讓眾人覺得方才一番你死我活的打斗著實是諷刺至極。
“他娘的!老子就是為了這幾塊石頭而喂了半宿的蚊子?”意識到自己白忙活,終于有山匪忍不住罵出聲來。
“撤!”雖然也憋了一肚子火,但相比之下……為首的山匪同情地掃了一圈呆若木雞的眾鏢師,一揮手,帶著他的人迅速撤離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東西在途中被賊人調(diào)了包?”宋超無法接受自己護了一路的居然是幾塊石頭。
“不可能,這一路上咱們都緊盯著它,夜里也不曾離了人,莫說調(diào)包,怕是連只蒼蠅都接近不了。”唐晉源大聲反駁。
“唐兄弟說得對,咱們這一路都不敢掉以輕心,東西自出了鏢局便不曾有人動過,兄弟們都是盯著的,除非它們自己會憑空消失!”
“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箱子里的就是幾塊石頭!”
“說不定,說不定這幾塊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石頭,說書人不是講過嗎?從前有塊價值連城的和氏璧就是藏在石頭里,很多人卻以為它一文不值。”有人不愿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我也希望你的異想天開能成真,可他娘的這就是幾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頭!”有急脾氣的終于忍不住罵娘。
“你們說會不會從一開始,這箱子里頭的便是石頭啊?”良久,終于有人小小聲地提出了這種可能。
話音剛落,方才爭論得起勁的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說。
若這個可能是真的,那從一開始,有人便讓他們這些人做無用功,甚至不惜讓他們前來送死!
“紹禟啊,你說如今該怎么辦?”一眾人當中以宋超最為年長,可程紹禟辦事素來沉穩(wěn),如今出了事,眾人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他。
程紹禟眉頭緊鎖,片刻,沉聲道:“兄弟們都受了傷,咱們先尋個地方把傷口處理了,再商議接下來應該怎樣做。”
這一番打斗,雖然無人丟了性命,但人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傷,便是程紹禟自己,左邊手臂也中了一刀,正隱隱作痛。
可如今身上的痛怎么也敵不過心底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