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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許久仿佛還能聽見身后那個女子聲嘶力竭地咳嗽,德妃病重的消息已經眾所皆知,若不是因為封后大典……大抵皇帝會讓她直接病死。
她心中有些復雜,從前她的確十分艷羨這個女子超然自在的生活方式。她說了很多,仿佛牢牢占據了真愛的制高點,指責他們所作所為皆是虛妄。嚴圓圓雖不贊同,對她的行為思維也很有異議,卻也覺得她有些可憐。
若不是所謂的皇權所謂的家族,犧牲了一個女子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像她這樣有才氣又有相貌,從不以依附他人為目標的女子一定能找到真正與自己情投意合志趣相投的男人,而不是在這宮墻中虛度年華,虛擲此生。
懷抱著這樣難言的想法,她不免有些情緒低落。皇帝晚間過來用膳時察覺她的寡言,誤以為她是見到德妃如今病怏怏的模樣有了想法,屏退眾人小意勸慰了幾句。
嚴圓圓望著面前這個被其他人喚作“天子”“陛下”,在這個王朝最尊貴最有權勢的男人,他投來的目光里只有如同窖藏美酒般醇厚又溫柔的感情。她想起自己之前沒了系統豪言壯語要改造他的豪言壯語,又想起后宮中那些隨著封后大典臨近,對自己越發嫉羨又不得不低頭的女人,等到她反應過來時那句話已經脫口而出:“我以一心待之,你愿以一心待我么?”
他一怔,不知她為何會有此問。見著她目中的惶然忐忑,仍是略柔了語氣安撫她的不安:“我會。”
他沒有用“朕”。嚴圓圓攥緊了自己的裙擺,不知自己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是對是錯。
在她清醒后,她便發覺自己腦中的系統已經徹底消失,從前被它壓制的那些東西也在漸漸回歸。她來自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時代,她不安分于做個過客,樂觀地想無論他身邊有多少人,她只做最特殊的那個就夠。她更不滿足于隨遇而安隨波逐流,放任自己的思想被這個時代同化,三從四德以夫為天做他的附庸。
她現在有牙牙學語的兒子,有愛護她的父母,不再是以前那個一無所有為了男人愿意舍棄一切的胖妞。她不會如德妃一樣愛誰愛到舍棄自我、舍棄生命,更不想因為情愛忘了珍視自己其他擁有的一切。
她愛他,但她也愛自己。她不能、不再能容忍這段感情里出現第三個人的存在。她想讓他知道,她希望和他共度一生白頭偕老,但這并不代表——
嚴圓圓冷靜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里同樣映著她的身影:“如果我的意思是,我不愿你的身邊再出現任何人——是的,我不管你究竟有沒有碰她們。我愛你,我的愛充滿獨占欲,我希望你的身邊只有我,就像我只有你一樣。我無法接入其他人介入,如果你沒有做到,或是說你做不到,那我……不,我不會再離開,只是……”
我大概不會愛你了。
“……”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言論。男人面上出現了一瞬的錯愕,之前的溫柔繾綣安撫包容都消失了,他的面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那雙夜幕深邃般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叫人窺不破的幽深,不知是喜是怒。叫她心里像揣著個兔子,既不安,又釋然。
她終于說出來了。在封后大典前兩天。
她知道自己天真,可是屏著呼吸坐在這兒,看著這個相識數年相知數年的男人,竟然半點不想隱瞞自己的心意。
盡管這個做法真的有點蠢。
電視里總演得那么美,但情深意重的蘇軾有正妻和愛妾朝云,悼亡詞聞名的納蘭容若正妻亡后亦有妻妾,歷史上又有個皇帝能執手一人白首與共呢?
她知道他對自己感情也很深,她知道兩個人之間最怕猜忌懷疑。所以她早早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他,如果他愿意,她就一心一意待他。如果他不愿意——
嚴圓圓握緊拳頭,這個念頭只是自腦海一掠便叫人胸口生痛,她頭一次知道……原來她也已如此喜歡他了。
喜歡到光是對著他沉默的臉想一想他不再理自己,另外愛上別人,都無法自抑地呼吸困難。恨不得把之前的話收回來,怎樣都好只要他還喜歡自己就行。
……可是不能的啊。
她愛他,才更不能接受自己有朝一日會為了愛情在他面前搖尾乞憐,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