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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點不懷疑自己床邊站著的這個男人這秒鐘眼睛里都在泛綠光了,那架勢比餓了半年看見條肉干還要不能忍。她被對方盯得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有些猶豫,她今日的確沒有做好準備干壞事,所以雖然陛下一臉“一年沒吃肉了給點肉吧”的正直表情,她依然還是覺著——
皇帝見勢不妙貴妃又要反悔,什么九五之尊真命天子的氣度瞬間拋之腦后,二話不說循著那人微啟的唇舌壓了下去。之后的事情一氣呵成半點不需要思考,貴妃的反抗亦被堵在含糊的“唔嗯”聲里沒了下文。
兩人小別勝新婚,更不要說此別不知已過了多久。皇帝自她懷了孩子后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動彈,好容易吃了頓飽飯簡直不顧形象喜極而泣。只嚴圓圓后腦上畢竟受過大傷,他不敢太磨人,見懷中女子頰生雙粉淚眼朦朧便不再動,將她摟在胸前只覺人生圓滿。半響忽然想起一事,繃著臉煞有介事地問:“今日德妃來找你究竟所為何事?”
還沒回過神的嚴圓圓:“……”
這種情況下就不能不提這件事么!
難道要她說你小老婆要出宮了找我幫忙還說手頭上有我的秘密?
嚴圓圓默默往對方腰間狠擰了一把,戳中死穴的男子果然虎軀一震扭頭看她,目中一派“你怎么能這樣”的震驚,木著臉面無表情:“若是不想說便算了。”
她反而正兒八經地回答他:“陛下既有疑問臣妾怎么會不答呢?德妃問臣妾能不能跟她一起出宮退隱不當妃嬪了,陛下猜臣妾怎么回答?”
皇帝不知信她的話沒有,她察覺自己靠著的那堵墻似乎心跳略略加速,有些微妙地緊張。語氣卻是淡淡:“你如何回答?”
嚴圓圓翻了個白眼,“陛下覺著呢?臣妾若是答應了,陛下能讓我把大皇子也帶出宮么?”
“……”
皇帝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只是嚴圓圓仿若一朵接受暴風雨摧殘的嬌花,知道第二日午膳時才在桂嬤嬤等人曖昧偷笑的眼神里爬起來。
好久沒經歷劇烈運動,她老胳膊老腿使不上勁,腰酸背痛地被羞紅臉的云裳他們送到浴池里去時,看了眼身上的痕跡只覺心累,連皂角都生生捏碎一塊。皇帝來時果不其然受了冷臉,只今日他半點都不退縮,在她身邊板著張正經無比的臉,半步不離地跟到晚間就寢時刻。
待她抱著兒子做出一副“我和兒子睡覺有你什么事”的模樣時,他依然杵在門邊毫不動彈,雙目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仿佛要比兩個人究竟誰堅持的時間會更久——
到底是嚴圓圓看不得他這般看似強硬的執拗表現,把門一松首先敗下陣來。
皇帝小尾巴般跟著進了屋。
靈溪宮的床自然極大,兒子今日還沒睡,吸著手指頭看爹娘較勁,把他往中間一放還咯咯傻笑,自個兒在那邊踢腿玩。
兒子往兩人間一橫,嚴圓圓便如同王母劃出銀河般分出了楚河漢界,徑自往里頭一趟連個眼風都不分給對方。
昨日皇帝半點沒顧她的意思十分強硬,直到現在她身上都有些說不出的不爽利。她不說話,外側躺著的男人亦沉默不語。兩個大人沉默無聲,本該最難哄的小胖子卻打了個呵欠自己砸吧砸吧嘴睡了。見他睡得香甜,嚴圓圓盡管有些不虞,卻也漸漸咂摸出些許睡意,不知不覺間便閉上了眼。
就在此時,身邊男子忽然輕手輕腳地伸過來一只胳膊,將睡熟的兒子小心翼翼地抱到不知何時出現的桂嬤嬤手上。她一驚,還沒來得及動作,他已回身在床邊坐下。
嚴圓圓登時警惕起來,眉頭微蹙盯著他不動,生怕他又如昨日一般突然撲過來。皇帝的臉色很是平靜,對于她他一貫很縱容,從不會有生氣的時候。此刻亦很是自然地看了她一眼便在床上躺下,雙目一閉,面上便浮出幾分睜眼時無法察覺的疲憊。
他每日都十分忙碌,卻盡量抽出時間陪在她和兒子身邊,而她還要與他耍脾氣。
她抿了抿唇,望著他面上的倦色,忽然有些羞愧:“……我不是故意想與你生氣的。”
他沒有吭聲也沒有睜開眼,不知是不是已經睡熟。嚴圓圓不想吵醒他,只好扭過頭去望著床幔發呆。似乎隔了許久,又似乎只過了一會兒,旁邊便伸過來一只手輕輕地將她攏在懷里。她鼻子發酸,這個懷抱依舊那么熟悉可靠,被綁匪劫走時她噩夢驚醒想起的不就是這個么?怎么回宮以后又被人寵著過了段好日子,她反倒無法無天地矯情起來了。
那個男人卻將她的沉默認作了別的意思,反倒開口與她解釋:“朕沒有生氣。”
他的聲音一貫地低沉,許是因為疲憊略有些啞。等了一會兒又說:“……朕只是不想你說離開。”
“……”
嚴圓圓將頭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而有節奏的心跳越發鼻酸。“我干嘛要走,我兒子和兒子他爹都在這里呢,我走了,還能去哪里?”
“而且我性格這么古怪,蹬鼻子上臉給點顏色開染坊的,若是去了別處,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氣呢。我方才只是氣你昨日太……”她紅了紅臉說不下去。那人卻將她摟得更緊了。
“以后不會了。”
“……嗯。”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以后也不會了。”
他仿佛彎了彎唇,懷中的女子也悄悄笑了起來。許是真的困了,沒一會兒便傳來微微的鼾聲。他低下頭看看她的睡顏,忽而在她眉間輕輕一吻。
即便是九五之尊,偶爾用用苦肉計也是極好的。
他唇邊微微露出些許笑意,也閉上了眼,只覺心中一片安寧,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