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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張氏沉默了下來,想起了之前她身邊的丫鬟的事。
那時候,她的那兩個陪嫁丫鬟不是無意留下來,就是她們兩個都要給姑爺作妾,還要許她們生個孩子養著傍身,她們才肯留下來一家同甘共苦。
那時她從沒想過隨她一道長大情同姐妹的丫鬟們有這個想法,她們提出此事的當晚她哭了一夜,第二日相公就從她手里拿了她們的賣身契,把她們送走了。
這事都過去很多年了。
丈夫沒當梧樹縣的縣尊之前,她大姐曾來信問她嫁給丈夫心中虧不虧,苦不苦,宋張氏看著信當下就搖了頭。
不虧,不苦,她丈夫雖窮但志不窮,品德不窮,他是個好男人好丈夫,家里有好的他都是留給了她,未曾有虧待過她的一日。
這些年她所付出的,只是她心甘情愿,不是她傻。
但家大了,麻煩事也就多了,也不知道那個時候……
張氏看向了丈夫。
宋韌苦笑連連朝她擺手搖頭,“夫人放心,為夫怕剪刀,一向怕得很,沒有不怕過的一日。”
張氏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宋小五嘴角也往上翹了翹。
宋韌捏她的鼻子,笑罵道:“人小鬼大。”
他已經敢肯定他家小娘子絕不是什么天仙下凡了。
“防著點,你以前就防得不錯,”宋爹裝醉裝傻那是一把好手,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過不知道到了燕都,你那套還管不管用。”
“放心,爹心里有數。”這段時日他不就是打聽著,熟悉著么?宋韌不打沒準備的仗,他這天天左右縫源的,把家里的好東西都掏出去大半了,可不是只單單為了奉承人家的。
“當然。”宋小五肯定地點了下頭,給了她爹一個“你辦事我放心”,持高度贊賞的眼神。
這陽光得定時灑點,讓他瘋起來更帶勁。
身為曾經的上位者,宋小五很知道怎么給人鼓勁。
果然,宋韌一得小娘子那個眼神,心中那個舒爽勁啊,真是讓他全身寒毛都舒展開來了,特別舒服,特別帶勁,這下他不斷地撫弄著他那不長的胡子,滿意地微笑了起來。
“那是,那是,為父做事還是有成算的。”宋韌故作謙虛,但說話的嘴是怎么合都沒合攏,裂著嘴笑開了。
張氏看著他肩膀聳個不停,腳還抖個不停,那模樣得意得欲要成仙了一般,不禁笑彎了眼,抱頭埋在了小娘子的肩頭笑望著他。
宋韌朝夫人擠了擠眼,更是把夫人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宋小五看著,眼睛里帶著些笑意,這讓她的雙眼更是亮如星燦。
她喜歡她這世的這家人。
這是一個沒有太多埋怨的家,所以這個家里長出幾個高興的人來,不是意外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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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家一行人四月上旬起程,行至燕都,已是五月初旬了,花了近二十五個日子才趕到燕都。
符先琥身份高貴,一路走的是官道,又有官兵替符家開路押陣,路上沒出什么事情,這速度算來已是很快了。
快要進城的當天晚上,他們住在了郊外的一家打尖的客棧,一入住沒多久,符家那邊就來了下人來請他們,宋韌過去了一會兒就跑過來跟妻女道:“我們到的比之前符大人算的到達之日要快五六個日子,莫師爺問我們家這邊是怎么個安排,是明日跟著他們家進城去他們家先作歇腳,還是去投奔在都城的親戚,我給回拒了,我們明日一進城就直奔劉家井,之前我已去信去銀子讓先生給我們置辦宅子,想來先生已經辦妥了。”
他們一家應該有落腳之處。
“好,先去找先生,該先給他老人家去磕頭道謝才成。”宋張氏也是這個意思。
說著,兩夫婦齊齊看向了盤腿坐在椅子上的小娘子。
他們看過來之時,小娘子抬頭,道:“使得,莫急。”
在一旁守著她的莫嬸卻被急笑了,摸著她的頭發道:“你呀你,就不知道什么時候才知道著急……”
也不知道這輩子小娘子會不會有火急火燎擔心誰的日子。
“你跟她說這些個,她也不聽,莫說了,好了好夫人,我隨你去跟符夫人道個別,明早一早都要準備回家,就不去擾人家了。”宋韌扶了夫人就往外走,嘴中笑說道。
“誒。”張氏隨了丈夫去。
客棧的小屋子里,宋小五看著書,朝莫嬸道:“老嬸,把窗戶開了。”
“好,這就去。”莫嬸去開窗,開完窗她轉身抽了抽鼻子聞了聞,聞到了一股怪味,便問小娘子道:“小五,可是有死老鼠味?”
宋小五沒應,翻過了一頁書。
這書是宋爹拿出去不少好東西,花了不少銀子才從符大人身邊的一個老長隨手里換回來的世家書,說是這燕都論得上世家的八族十二大家都在這上頭有寫。
這世家書里的各家來歷都歷數到上古時期去了,她已看過的兩個世家無不例外都在稱道自己祖先曾經處絕過多少奴隸,死后陪葬人等有幾何,那極至夸耀的語氣、字句,讓人隔著書都能聞到一股陳舊的死腐味,可比這屋里的那股打掃后的死老鼠味強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早。
第35章
宋張氏這一去, 又抱回了兩塊布, 一塊十尺,能做兩身衣裳去了, 這是符夫人抬愛,賞給宋小五的。
這布煞是好看,粉粉嫩嫩得就像池塘里初初綻放的粉白色蓮花,穿在小娘子身上不知道有多好瞧,宋張氏這一雙手為女兒做過許多衣裳,看到這布眼睛當下就亮了, 連矜持推拒一番都沒有,趕緊謝賞一路歡天喜地回來了,她給小娘子比劃了兩下果然好瞧, 她遲疑了一下, 就與小娘子打了個商量,把剩的那壇子姜辣醬蘿卜條送去了。
這辣蘿卜條是小娘子下飯吃的, 她愛吃這個,一頓要吃一條, 張氏看她喜愛吃,小娘子偏好吃的吃食又不多, 往日他們夫婦倆是能不碰就不碰,都留給女兒吃, 偶爾吃的一條也是女兒夾給他們的,但現在手邊也沒剩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就小娘子帶在路上吃的兩壇子醬蘿卜條還剩一壇子干凈的, 就給符夫人送去了。
她這急匆匆地回了,沒過一會兒又送了一壇子說是醬香的蘿卜條來,符夫人這些日子吃了宋家的不少東西,宋家門戶小,但看得出來是個極講究的人家,無論主子老仆身上都干干凈凈的,送來的東西聞著就有一股清香味,光看著就干凈,她也放心用,這醬蘿卜條送進來,她沒見員外郎夫人,但東西她還是見了,打開聞了聞,就是一股讓人想流口水的香味來,說是醬香,當真不為過,香得讓人垂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