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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一雙老眼閃過明顯的惶恐,夸張作揖道:“使君有言,小民不敢辭違。然,鋪中所有物件,皆來路有明,并非盜竊,賬冊可查。請使君看過后,還小民清白。”
說罷對著后面的人一揮手,示意他們將賬冊搬出來。
掌柜看似坦蕩,兩位伙計一同去了后院,從里面抱出四五本賬冊。方拭非接過,說道:“如有需要會傳喚你,近日,你最好在鋪中等候。”
掌柜見她要離開,錯步過來阻攔道:“使君,賬冊您不能帶走。這冊子帶走,小民如何經營?司判若要賬簿,小民又如何拿給參軍?”
方拭非還未說話,外間響起一陣敲門聲。幾人靜下來,就聽那邊道:“江陵縣衙特來迎接使君。請問使君是在里面嗎?”
掌柜的親自過去開過。
外面是五名裝備齊全的衙役,看見顧琰后,說道:“縣令命下官前來接迎使君。”
方拭非見掌柜不停窺覷的模樣,好笑道:“掌柜是怕我等是騙子,所以特意報了官啊。”
掌柜忙說:“小民豈敢?這只是趕巧了吧?”
不怪他困惑啊!這山南東道已經有兩位監察御史了,往年也就兩位,沒聽說過重新任命的官員。荊州這些年安安分分,哪需要開特例?
何況這些人來查什么呢?京城特意任命的御史來荊州,卻是從一家小店開始著手?
……反正他有腦子,是覺得不正常。但看幾位衙役的表現,竟然是真的?
說實在話,那幾名衙役自己也是懵的。
前幾日官府收到了京城來的公文,說是額外派了一名監察御史過來辦案,不日來此。縣令還以為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要翻天了,可是仔細一看,文書中什么都沒寫。御史的身份沒寫,來此的目的沒寫,連讓他多加配合的官話也沒寫。
縣令提心吊膽,惴惴不安數日,更可怕的是,昨日就收到御史進城的消息。
太快了,哪有這么快的?朝廷辦案從來都是磨磨蹭蹭,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的飛竄速度是怎么回事?
他故意怠慢了半日,裝作自己不知道,想試試對方的來意和態度。結果顧琰等人就安然在驛站住下了,第二天來了這家布莊。順勢請人過來迎接了。
衙役道:“驛站多有不便,不符使君身份。縣令已經清掃出干凈的院子,請使君入住。”
顧琰扯扯嘴角,哼了一聲。
方拭非:“……”
顧侍郎您今天喉嚨是啞了嗎?
衙役茫然,也是看向方拭非。
方拭非:“監察御史的意思是,不必。他在驛站已經住習慣了。”
那衙役道:“不是昨日才到的驛站嗎?怎么會住習慣了呢?”
方拭非:“那你不也是今日才來找我們的嗎?”
衙役:“實在是怠慢。請使君贖罪。縣令昨日公務繁忙,得到使君來此的消息,已經是晚上了。他念及使君舟車勞頓,擔心打攪幾位休息,便沒有去請。今日早上大早叫我等去驛站等后,未曾想又撲了個好。還好在這里找到了。”
顧琰哪會聽他們在這里說廢話?直接站起來往外走去。
方拭非又和那衙役說了兩句,也煩了,不再客套,直言道:“說了不必就是不必,你就這樣回去告訴你們縣令。看完再送回來。這幾本賬冊我們先拿走了,要是有判官來找,就告訴他們,去驛站找我們。”
然后快步去追顧琰。
幾人回到驛站,從里面開始拿出賬簿翻開。
然而這賬面做得干干凈凈,很難找出紕漏。貨物都是正規購進的,價錢也記得偏高,就顯得這布莊盈利不多,而鋪中定價正常。
顧琰只掃了兩眼,就丟下冊子道:“不是。明面上看起來,這家布莊,和那騙人的商戶沒有關系。”
名姓不同,來歷無關。交易除了少量的買賣以后,沒有其他的關聯。
至于更深層的關系,就需要到縣衙那邊查看。
方拭非說:“我不信。”
顧琰皺眉:“我自然也不信。這跟你信不信有何關系?”
原本就不大指望,能從簡單的賬冊中看出。
每每事件剛開始的時候,都會有這樣的狀況,好像進入了死胡同,需要另辟蹊徑。
方拭非想從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起碼證明對方賬目作假一類,可他們初來乍到,于行情并不了解,沒有縣令與刺史配合,實在很難著手。
方拭非腦子里正滾歪主意,外頭說有人求見。
侍衛將人帶上來,方拭非一眼認出,這不就是在琳瑯對面做事的那個小姑娘嗎?今早還給他們讓了一張桌子。
方拭非道:“妹妹,你來這里做什么?”
小姑娘直接噗通跪了下去,磕頭道:“民女蘇葉,宣州人士。”
方拭非:“你哪里人士?”
“宣州人士。”
“太遠了吧?你是遠嫁至此嗎?”
“不!民女是一路走到荊州的。”
方拭非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