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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有什么好考慮的,她在路上便決定要將那理不清的是非丟到腦后。她的徐三叔是個深情溫柔的人,對她全心全意,見到他有遲疑,是因為害怕。
這種害怕并不是她來自對徐三叔的不信任,是跟近鄉情怯的性質一樣,到了他跟前就無端涌起的惶惶。
因為自此自終對他都是信任的,因為這事背后恐怕有她不知的原因,更甚是......為什么那么巧就叫她聽見了這些。
正是細思極恐,她才感到害怕。
“徐三叔。”初寧埋在他頸脖間,聲音就顯得悶悶的,“我聽到了對你不好的話,在宮里,兩個太監說的。他們說是你出賣了爹爹,所以爹爹才落到被流放。”
徐硯總算知道小姑娘為什么反常了,神色一僵,沉默片刻說:“那你是相信了嗎?”
初寧說:“不!”
她聲音短促而尖銳,刺人耳膜,還抬起了頭,神色無比堅定。
“不!我沒有相信!是爹爹在事發前就把我送離家,讓我等一個來接我的人。你來了,就絕對不是你主導,我爹爹明明是在未雨綢繆!怎么可能會是你,即便是,那也是你們先前說定的!”
初寧在這方面就沒有過懷疑,她初聽見時是震驚,后來是驚駭。
她對上他的視線,凝視著他,擔憂又不確定地說:“是有人要對你不利嗎,是他們又打什么主意,要對付我爹爹一樣對付你嗎?”
這才是使她驚恐的原因!
家一夜敗落,父女相見無期。
萬一徐三叔也被奸人設陷呢?!
她不敢想。
徐硯聽了那么久,一直沉默著,與她對視的眼神有幾分復雜,神色也無比平靜。
面對這樣的他,初寧心里那份不安越發濃重,都以為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
是哪里還叫他誤會了嗎?
他還誤會自己心里有懷疑或這是試探?
想到這里,初寧猛然一下去揪了他衣襟:“徐三叔!我沒有懷疑你!真的!”
她神色激動,在暗色中都能看得清她因為緊張漲得通紅的臉頰。
然而,面對徐硯的沉默,初寧沒來的心虛,眼眸就蒙了層水霧。水汽蔓延之快,在她又說話的時候,已經凝結在眼角,似清早掛在花葉上的晨露。欲滴未滴,搖搖欲墜。
“——徐三叔!我真的沒有懷疑你的,也許......可能.....剛才聽見的時候,被嚇得有些懵的時候。也許在那個不太清醒的時候,有、有懷疑過......”
小姑娘越說越覺得難堪,也越難過。
眼見就要哭出來了,徐硯才長長嘆息一聲,將她擁進懷里,一手扣著她后腦勺,逼迫她把臉貼在自己胸膛。
“卿卿,你如若懷疑我,我心里恐怕還好受一些。”
他感慨的聲音似近似遠,如同隔了山山水水,飄落到她耳中模糊不清了。
初寧沒聽明白,徐硯擁著她,繼續說道:“確實,當年的事情有我的原因。不管是不是你父親讓我去做的,我都有愧于他,明明我可以不做,不讓他替人受過。他依舊還會是位高權重的閣老大人,你也依舊是閣老千金,不必受這幾年受的委屈。”
“所以,我寧愿你懷疑我,對我不信任,我這心里才還可能好受些。是我令你們父女分離,是我叫你家被抄了。”
徐硯從來沒有跟人提起過當年的事,也沒有跟任何人承認過當年的事,即便是太子。好友為了忠一字,鬧得如此境地,他覺得真的不值得,他的難過有為宋霖也有為自己。
當時他幾番掙扎的選擇,最后還是看著好友走到最險的一步,而他毫無辦法。
他怎么能不難過。
“卿卿......我對不住你,亦對不住你父親。”
徐硯道歉著,緩緩閉上眼,情緒的浪濤在心底翻涌,愈演愈烈。
他甚至控制不住,聲調都帶著微微的顫音。
初寧聽出了他的無奈與自責,還有愧疚。
果然,事情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可這是她爹爹的選擇。初寧心目中的父親,是無所不能,即便他如今一敗涂地,遠離廟堂。
但父親仍舊保全了她。
而徐三叔也對她照顧有加,對她只有恩,沒有別的。
初寧貼著他的胸膛,無聲的笑。
對啊,徐三叔有什么錯,他沒必要愧疚的。
初寧動了動,徐硯察覺低頭看她,對她的禁錮放松了些。
小姑娘的臉突然貼近,快到他來不急反應,唇上就有暖暖的溫度,她的氣息猛然就糾纏著他。
徐硯瞳孔一縮,等反應過來,小姑娘已經離開他的唇,還直接跳下地向內宅方向跑得飛快。
他抬手,指尖撫過唇瓣,看到小姑娘都快跑不見人影了,忙回神吩咐兩個丫鬟追上去。而他就那么怔怔坐在椅子里良久,旋即搖頭失笑。
真是大膽的小姑娘,就連他再想親她,也按奈著,只在她睡夢中偷香一回。她卻是主動極了!
徐硯抿抿唇,笑得不能自已,身下的椅子被他顫得又發出嘎吱嘎吱的抗議聲。
他忙站起身,還沒回頭,椅子就真的散了一條推,歪倒到一邊。
本來就是婆子就近在下人值房拿的一把,有些年頭了,經受了他和小姑娘的重量,是再也撐不住了。
他還得賠人一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