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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閑聊告訴她們,這兩排梧桐樹的歲數比店里任何一個人都大,有百年了,守著這條舊時的街道等待著日夜交替,無論這條街怎么變化, 多少商鋪開了又關, 它們一直守候在那,從未變過。
那天從宋覃家出來后,許沐經常會看著那兩排梧桐樹發呆, 百年…多么長的時間, 它們又見證過多少悲歡離合, 陰晴圓缺?
許沐每天下班鎖上門抬頭看著那個大大的“miss”,都會凝神看上好一會,就像…對宋覃的思念越來越濃,內心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終于在一個夜里, 她接到了董子劍的電話。
“許沐,睡了嗎?”他那邊很吵,還有酒吧的震耳欲聾聲,董子劍似乎喝了酒,說話有些不清不楚的。
“沒有。”
他在電話里輕笑了幾下, 而后長長嘆了聲:“他明天下午兩點的航班,去英國。”
許沐沒有說話,就這樣握著電話,直到電話自動掛斷,那頭吵雜的聲音戛然而止,房間再次歸于一片死寂。
她坐在床頭看著窗外那輪殘月一直到很晚很晚…
第二天上午許沐像往常一樣到蛋糕店,她還記得那天天氣很熱,天氣預報上將近四十度的高溫,空氣中全是讓人不太舒服的燥熱,仿佛人的心也因為這炎熱的天氣無法靜下來。
也許是天氣太悶的緣故,很多人到店里來買飲料,從上午到中午都很忙,而許沐一個人幾乎就承包了店里大半的工作,本來包裝蛋糕,弄飲料,收拾桌子都有人員分工,她今天卻跟打了雞血一樣,忙碌的身影出現在蛋糕店每一個角落,像根本停不下來的陀螺。
那天老板正好在店里,看見她有些手忙腳亂的樣子喊了她一聲:“許沐啊,你去后面休息休息吧,這店里可不是就你一個人拿工資。”
許沐直起身子搖搖頭:“沒事,我不累。”
女老板看著她眼里的血絲對店里的另一個姑娘說:“給她一杯咖啡。”
隨后用命令的口吻對許沐說:“去。”
許沐垂下頭拿著咖啡到了后場,她坐在椅子上盯著手中的咖啡杯,是店里特別定制的那種藍色的杯子,杯身上還有黑色的“miss”logo,她眼神一直落在logo上看了很久,直到老板進來拿東西看到她在發呆,隨口問了句:“知道店名什么意思嗎?”
許沐這才發現老板在她不遠處翻東西,便回道:“思念。”
女老板抽出一本蛋糕冊子回過身搖搖頭:“是錯過。”
休息間半暗的燈光讓女老板的眼神看上去晦澀難懂,許沐似乎看見她嘴角浮出一抹苦澀。
隨即她拿著蛋糕冊往外走,許沐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愣住側頭問老板:“給我的是什么咖啡?”
老板停住腳步回頭說:“美式咖.啡因含量比較高,你昨晚沒睡好吧?”
那一瞬,許沐腦中想起了宋覃的聲音。
“苦嗎?吃過更多的苦,這點苦就不算什么了。”
她猛然站起來,眼里全是晶瑩的光澤:“我想…請半天假。”
她突如其來的反應讓女老板微微怔了下,隨即莞爾一笑:“批了,去吧。”
許沐再也顧不得那么多,一邊匆匆換著衣服,一邊用手機叫車,那時已經中午了,趕去機場要一個小時,機場那么大,即使到了,也不一定能見到宋覃,可她想…她想賭一把!
所有的對錯那一刻都蒸發在悶熱的空氣中,她不再去想未來會怎么樣,她突然想把這一切都交給上天,交給命運,如果她和宋覃緣分沒斷,那么…她一定會見到他,一定會見到!她相信上天會給她一個答案,讓她不用再如此痛苦和糾結!
一路出租狂奔在機場高速上,地面似乎被熱浪侵襲,在陽光的折射下窗外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模糊,許沐抹了抹眼睛里的濕潤,一顆心早已跳到了嗓子眼。
車子不停在高速上穿梭,這一年的記憶也不停在她腦中穿梭,離機場越來越近,天空反而越來越暗,就像有一場遲來的暴風雨掛在天際,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猛然來襲!
直到車子停在機場門口,她握著手機沖了進去,人潮攢動的機場大廳,處處是即將遠行的旅客,他們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是沒有一個人是宋覃。
許沐忽然覺得自己像走失的孩子,不停的奔跑,焦急的尋找,終于,她在茫茫人海中看見了那個身影,他穿著白色的短袖翻領衫,下身一條隨意的牛仔褲,即使如此隨性的打扮坐在那低著頭,依然散發著不凡的氣息,只是混身透著冷漠的和鋒芒,讓人難以靠近。
許沐看著他濕了眼眶,那一刻,什么他媽的仁義道德,前程似錦,委曲求全都拋到了腦后,她只知道她想要這個男人,想到發狂,腳下的步子也不自覺向他走去,心跳的頻率從來沒有這么快過,快得空氣變得稀薄,周圍的影像全都在慢動作播放,眼里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
可是,她只走了幾步,腳下戛然而止,她看到一個高挑的女人朝著宋覃走去,這時她才注意到坐在宋覃旁邊不遠處輪椅上的曾亦萍。
尹藍走到曾亦萍面前彎著腰對她說:“我們要過安檢咯。”
曾亦萍有些緊張的抬起頭:“許沐啊,坐飛機是不是要飛到云上?”
尹藍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不是啊,飛機明明就是在海里游的,還有我不是許沐,我是許仙。”
宋覃緩緩抬頭瞪了她一眼,周身布滿冰冷的氣息,尹藍也不招惹他,推著曾亦萍往安檢那走去。
許沐看見宋覃緩緩站起身,沒有再停留跟了上去。
那個頎長而挺拔的白色身影就這樣印在許沐腦中,刻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一記就記了很多年。
宋覃走了,消失在安檢口,和尹藍一起走的。
許沐沒有回去,而是出了機場大廳,站在外面的欄桿處看著天上劃過的一架架飛機,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她在最思念他的那一天錯過了他…這就是“miss”真正的含義吧…
天色越來越黑,機場刮起了狂風,一場遲來的暴雨終于如期而至,許沐出來沒有帶傘,回到家時渾身淋得像被從河里打撈出來一樣。
何益昭見到她這副樣子著實嚇了一跳,她進門脫掉鞋子坐在椅子上,任由身上的雨水流淌在地板上整個卻像丟了魂似的雙眼無神。
何益昭沖進浴室拿了干毛巾出來遞給她,她卻紋絲不動,眼神看著屋子的某處,沒有任何焦點。
何益昭一邊幫她擦著頭發一邊問她:“怎么搞的?不是上班的嗎?怎么淋成這樣?雨大去哪躲會打電話給我啊,你快去洗個澡別感冒了。”
可無論何益昭說什么,許沐好像沉寂在另一個世界一樣完全聽不見他說話,那晚許沐唯一說的三個字就是…“他走了”。
之后她緩緩起身走進浴室,之后又徑直進了房間便再也沒出來過。
何益昭看見她的狀態擔憂了一整晚,然而第二天早上他驚訝的發現,既然在許沐臉上看不到一點難過的影子,她很早就起床了,熬了一鍋稀飯,下樓買了幾個小菜,還煎了幾個很丑的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