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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貓立刻站了起來,撒嬌似得卷起了尾巴一躍而下,跳進了墻內。
貓叫聲還在傳來,只聽貓的主人聲音靜緩清雅又帶著一絲淺淺的寵溺,威脅道:“最近皮了,下次再亂跑,我就把你拴起來,記住了嗎?”
橘貓的叫聲頓了一下,又似不滿般抗議的長長的“喵”了一聲,然后不知道里面的人做了什么,橘貓短促的叫了一聲,躥到梨樹上跳回了墻頭,一連串動作利落靈巧,但也再次抖落了一片梨花。
橘貓的尾巴對著楚言、貓頭沖著高墻里的人得意的叫了一聲后,掉頭向楚言沖來。
楚言往后退,橘貓踩掉了她手中的文卷,緊接著又躍上對面的墻頭跳進了史館。
高過白墻紅瓦的一株梨樹開滿了白色的花,幽靜淡雅,風吹過,花瓣飛揚,一些落于墻院內,一些飄到宮道上,徒惹一地零亂,落在地上的《逍遙游》,上面有兩個散亂的貓爪印。
“郡主!”青婷趕緊抓起楚言的手,生怕她被貓抓傷了。
“回稟郡主,那只黃花貍貓是蘭臺寫經使宮闌夕宮經使養的,圣上特許宮經使可以帶著元寶進宮當差。”內侍緊張的說,暗道怎么這么多事端。
“我沒事。”楚言道,她忘了,今時這只大貓跟她并不熟。
青婷趕緊撿起書卷,抖落上面的梨花,擔憂的問道:“郡主,這可怎么辦?”
“沒事。”不過一卷書而已,太后也沒必要計較。但高墻里邊的人微揚了聲音,問道:“敢問可是明河郡主?”
楚言微愣,抬頭看向白墻上的朱紅色瓦磚,遲疑了一下,回道:“是我,”頓了頓又道,“里面是宮經使?”
“正是微臣,”那個聲音平緩清離,似二月微風般又夾雜了一絲春寒,“微臣驚擾郡主,還望郡主諒解。”
楚言看著紅瓦,看著一樹潔白,覺得這么對話很奇怪,忍不住笑了笑,道:“無妨,經使不必過慮。”
青婷卻靠近楚言,讓她看看臟了的紙,低聲道:“郡主,這個。”
她是想讓楚言趁此讓宮闌夕再寫一份。楚言搖頭,沒有必要,而且她不想跟他有過多的接觸,剛要朝里面的人說告辭,就聽他說:“請郡主稍等,微臣這就出去請罪。”
楚言垂眸看了眼硬黃紙,她覺得這兩只貓爪印挺可愛的。
“不必,宮經使事務繁忙,明河不便打擾,告辭。”她客氣的說。
里面的人頓了一下,道:“如此恕微臣無禮,郡主慢走。”
楚言往長樂門走去,因著是步行,耽誤了不少時辰,她乘著馬車出皇城的時候,各官署都已經陸陸續續下直了,她只好讓春來驅著馬車在他們后面慢悠悠的跟著。
沒一會兒,外面的春來道:“小的見過趙御史。”
楚言身影一頓,再沒動靜。
馬蹄聲接近了車窗,趙懷瑾清冷的聲音恭敬道:“懷瑾見過郡主。”
楚言靠近青婷低聲道:“說我休息了。”
青婷仍舊對楚言的反應感到疑惑,但還是掀了車簾一角,對趙懷瑾輕聲的說道:“回御史,郡主今日有些乏,正在小憩中。”
騎在馬上的趙懷瑾看著那被掀開的簾子一角,堪堪只露出青婷的一張臉,其他的再見不到。他微頷首沒再說話,只是驅了馬到前面,不緊不慢的走著,與楚言的馬車相隔一丈半。
從天津橋過洛河到坊間,是所有官員出皇城端門回家的唯一大道,所以自趙懷瑾過來跟她問候開始,她隱隱聽到了外面的低聲言論。
因為十一歲時說的話,她自作孽的把趙懷瑾與她綁在了一起,無論是宮宴還是私宴,因禮因義,他雖不愿意接近她,卻也不能刻意避開,整個東都的人都從心底里認為他二人是一對了。
過了跨越洛河的三道橋,接近民舍坊間,大約是沒想到今日的憲臺青郎下直這么早,不少人都跑來聚在了路邊,瞧那好看的青郎。
憲臺青郎趙懷瑾,蘭臺燕郎宮闌夕,二人相貌俊美,同是少年聞名,同樣因為圣上的話而得的綽號,所以便被稱為東都連璧。兩人每每行于街上,必有無數少年少女在街道兩側圍看,時下民風開放,拋花擲錦者更是不計其數,倒成了東都天街上的一道奇特風象。也是如此,今日宮闌夕在御道上快馬加鞭,為的就是避免被人圍觀。
沒一會兒坊間便熱鬧了起來,幾個小娘子站在閣樓上看趙懷瑾,膽小的拿著巾子掩嘴含羞帶怯的看他,膽大的朝他丟錦帕,也有湊熱鬧的少年郎在一旁起哄,天街上一下子熱鬧非凡。
趙懷瑾早已習慣無視,只是也免不了被同僚取笑。
一匹馬走到了他身邊,騎在馬上的阮珩瞟了眼后面的馬車,半是戲謔的說:“尋常為了避開這些熱情的婦孺娘子們,你不都是要等到黃昏過了才下直,怎么今日出來的這么早?莫不是想通了?要接受這些如花美眷的好意了?”
趙懷瑾不理他的胡說八道,只回道:“差事都已經做完了,便想著早些回家。”
“哦~”阮珩拉長了調子,看著那些嬌羞的少女,一臉羨慕的感慨道:“只要有你在,我這樣玉樹臨風瀟灑倜儻的人都生生成了陪襯,你還板著臉不理會這些可愛的小娘子們,真是氣煞我等。”
趙懷瑾沒回他這胡話,看到一個香囊從眼前飛過也波瀾不驚。
阮珩一臉痛心疾首的看著他:“你你你!真是暴殄天物!”
他伸手接住了一個樓上扔下來的藍色錦囊,還不要臉的對著上面的少女們笑著擺手,好似那東西是給他的。
樓上一陣呼聲,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把它給青郎!”隨后又是一陣嬉笑聲。
阮珩做了個傷心的動作,然后就把錦囊遞給趙懷瑾,趙懷瑾不接,他便硬塞,馬因他們的舉動慢了下來。二人推躲間,藍色的錦囊忽然從阮珩的手中飛出,恰好從車窗鉆入了馬車里,閣樓上的小娘子們齊齊的驚呼一聲,街上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被風吹起的桃李花瓣,在夕陽下滿天飛舞。
楚言也痛呼了一聲,只是被淹沒在外面的驚呼聲中,此刻正捂著被砸中的頭。
“郡主……”青婷著實覺得今天郡主比較背,一路上不停的出事端。
楚言捂著頭,斂眉凝視著這個小巧精致物,藍色的連理枝錦囊躺在車板上,這下好了,還給趙懷瑾不是,不給也不是。
外面很安靜,京城的老百姓們都等著看熱鬧,尤其是這些勛貴之間的熱鬧,更是想看憲臺青郎與明河郡主之間的二三事。
十一歲的郡主揚言要嫁給十六歲的狀元,趙懷瑾固然名聲在外,但除了楚言面對他時的不矜持外,明河郡主的相貌何嘗不是為人驚嘆的?
東都城的男子中,尚有宮闌夕這樣俊美無儔的郎君能與之相稱,而女子中唯有楚言一人,郎才女貌,誰聽了不覺得是佳偶?
楚言雖是郡主,也是皇戚,但她姨母并非皇后且無子嗣,她也并不是圣上的女兒,娶她也不必擔心做那“郡馬”,影響仕途。而趙懷瑾雖為宰相之子、太后的表侄孫,可是說的難聽點,楚言的祖父定國公已經五十七歲,又能活多久?不必擔心宰相與功將的聯姻。
上輩子楚言一心沉溺在情愛中,別人想到的她未曾去想,別人沒有想到的,她更不曾想過。但守孝的那三年給足了她的思考時間,如果不與趙家結親,阿翁就不會突然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