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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他眉目英朗的一張臉,略一抬眸望她,便沐進那眼中熠熠閃耀的銀河——原來與她一同無眠的,還有顧川。
稍一走近,他從身后拿出個墊子鋪在身邊,手臂一張,教她坐進自己懷里。
顧川問:“睡不著?”
蘇童捏了捏后腦勺:“有點。”
顧川說:“出來跟著受罪了。”
蘇童說:“那也是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蘇童問:“聽阿勒夫說,你們今天采訪官員了?沒有陪同,能讓你們提問嗎?”
顧川說:“有陪同啊,花錢就地找了一個,不是什么難事。”
“那么翻譯呢?”
“也隨手拉了個過來。”
“活做得怎么樣?”
顧川立馬隆起眉,斜著眼睛掠到她身上。摟著她的一只手動了動,撥著她的外套,帶著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片刻后,顧川說:“沒你的好,但勉強還能用得上。”
“……”火太旺,燒得蘇童臉上一片通紅,兩只眼睛一晃,掠到他另一只手上抓著的紙圈,岔開話題道:“這是什么?”
不知從那個筆記本上裁下來的一張紙,繞了下,用膠粘了兩頭。
顧川把環(huán)放到她手上,說:“之前做給哈迪孩子們玩的,不長不短,正好能哄一晚上,明天要還在這兒,又得想個新點子了。”
蘇童看了看這紙環(huán),說:“這東西還能騙孩子玩一晚上?”
顧川說:“你不認識這是什么?”
蘇童扁嘴:“這是什么?”
顧川說:“這是莫比烏斯環(huán),初中課本的延伸閱讀上都能有。”
蘇童笑道:“名字還挺洋氣的,我是真不知道,以前連課本都學(xué)不好,更別提去看什么延伸的了。那你給我講講,這東西有什么特別的。”
顧川直搖頭,從她外套口袋里抽出支筆,遞到她手里,說:“你沿著這環(huán)隨便畫條線吧。”
蘇童將信將疑,隨便起了個頭,不太清楚他用意,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顧川在她額上輕聲嘆道:“你是真蠢啊。”
將她整個拖進懷里,長胳膊攏住她,包著她的手,說:“你看,隨便在哪下筆,沿著紙邊平行的方向一直畫……”
蘇童另一只手控制指環(huán),那條線便一路延伸,延伸,不知怎么的和起初開的頭最終匯聚到一起。
蘇童一個訝異:“哦,原來這環(huán)是單面的。”
顧川說:“孺子可教,那我們現(xiàn)在沿著中間這條線,再把這環(huán)撕開來試試。”
他手指修長,指甲圓潤,食指上還殘留著煙草燃后微黃的印記。頭垂在她臉邊,下巴輕輕扣上她肩胛,臉頰貼上她脖頸處細膩敏感的一小段,很仔細很認真地撕著紙。
柴禾間或嗶啵的炸響后,便是這一陣嘶嘶的紙聲。蘇童余光所見唯有他高挺的鼻梁,膩子似的光潔皮膚——神思不知道神游去哪一重天,連同呼吸都倏然慢了一拍,很快地聽到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搏動聲。
最后一點也被撕開,顧川說:“看,又是一個完整的環(huán)。”
蘇童這才回神,拿過他手里的紙,說:“真是一個環(huán),還是莫比烏斯環(huán)嗎?”
“這次不是了,是個雙面的。”他去捏她的手,說:“再撕一次看看。”
再撕一次,不再是一個環(huán)了,一個套著一個,成了兩個環(huán)。
蘇童笑著說:“怪不得能玩一晚上,一個個小小的環(huán),居然能有這么多花樣。”
顧川將手收緊,緊緊摟著她,頭埋進她肩窩里,細細地吻著她頸上溫?zé)岬钠つw,蘇童被癢得一陣咯咯笑,不敢大聲說話,拿手揉著他頭發(fā),說:“怎么了?”
顧川說:“馬上就到下一年了,有沒有什么愿望要實現(xiàn)?”
蘇童有點懵:“什么下一年啊?”
顧川掏出他那老古董的手機,按亮屏幕:“過傻了吧,今天是三十一號。”
蘇童看了一眼還真是,敲了敲腦門,說:“真地過顛倒了,要是在國內(nèi),這個點已經(jīng)開始放鞭炮了吧。”
何止鞭炮,還有煙花和燈光秀,整座城市開啟一場盛大的派對,所有人都迷醉地沉浸在節(jié)日的氣氛里,久久無法入眠。
和平世界的人們但凡遇上些節(jié)日都恨不得大肆慶祝來虛耗平淡的人生。
可在這里,時間過得漫長又艱險,屋外時不時就有爆炸聲、槍聲,也像爆竹炸燃的聲音,也有無數(shù)人難以入眠,卻是形勢所逼無可奈何。
蘇童想了想,說:“我希望戰(zhàn)爭能早點結(jié)束,不要像這莫比烏斯環(huán)一樣,自一點畫一條線,就一直一直的循環(huán)下去沒有盡頭。”
顧川說:“很標(biāo)準(zhǔn)的答案,都可以只字不改地寫進你的報道里了。”
蘇童問:“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顧川說:“我老了,沒你們年輕人這么憂國憂民,我現(xiàn)在自私地只想做點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呢?”
“……”
“又被你自己的答案惡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