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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娘拍著她后背,無奈嘆口氣,這孩子也苦啊,娘胎帶下的毒,一輩子沒個安寧,“姑娘別急,夫人一定能再給您尋個好人家。”
哪個人家能比得上平原侯府,這老婆子不想多活幾個年頭了?
“婆婆跟著父親說說,我,我喜歡表哥,我不和姐姐爭正位了,行不行?”
老奶娘怎能說的動國公爺,況且還是這么難算的一筆糊涂賬。
宋巔當夜又宿在兵部,整夜未睡,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互相串聯起來,矛頭直指陸丞相,但他真是沒什么刺殺圣上的動機,張震推門來報,說是有個文官去大理寺,狀告丹陽郡主殺害幼女,百人喊冤,為首者,名叫王元志,是陸丞相之前的得意門生,同時是一言堂的講師。
那個老家伙,非要沖著林皎去,換上官袍,即刻進宮。
宋宜楚昨夜伴駕,等了一夜圣上都沒過來,不知被什么事絆住了腳,寅時初,才見他穿著一身常服進來,后頭跟著宋巔,“愛妃醒了,起吧。”
“這幫人太囂張,要是丹陽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怎么和國公交代,你去,好好查查,別成天出這么些個破事,朕懶得管。”
宋巔應是。
京城這幾日真是風聲鶴唳,其中都是圍繞著丹陽郡主展開,首先傳言她是個害人不淺的禍害,其次是她大言不慚的說大雪會半月后停,再來,就是張家村少女受辱上吊自盡,最后是,搶奪同父異母姊妹婚事,一系列導致御史集體罷朝,要求朝廷奪去丹陽郡主封號,收回襄州封地,并將其收押,交由大理寺判決。
羊角胡同里,有家府門緊閉,堂中圈椅坐著一人,其余十幾人恭敬站立,有人不解,問道,“主子為何耗費這么大的精力人力,去針對那個小小郡主?”
緋衣男子按著額頭陷入沉思,因為,她是個異數,她改變了歷史進程。
第60章 第陸拾章
緋衣男子按著額頭陷入沉思, 因為, 她是個異數,她改變了歷史進程。
上輩子,因為他多看了林皎幾眼,大長公主就趁機侮辱她, 回府后被平原候府的老太太折磨致死,因此,平原候宋巔徹查后, 直接殺了自己的親祖母, 被高御史一紙狀書告上金鑾殿,鄭國公反將一軍,參高御史窩藏前朝公主,意圖謀反。
圣上自然偏頗宋巔,撤去他兵部尚書一職, 即刻前往永昌鎮守, 無召不得入京。
而高御史不服,當場撞柱身亡,仍舊是吵架滅族之大罪。
而今年末便該出現另一件件大事,就是榔城遭雪崩,其中有一座觀音像被砸毀, 眾人開始謠傳是圣上為證不仁,實行暴政,傳至京城,多條罪名合數相加, 圣上登基已有十載,仍舊子嗣全無,甚至后宮傳出圣上身體有疾,不能人道,更有揣測,圣上懷有斷袖之癖,經常與鄭國公日夜同宿,形色曖昧,致使文武百官罷朝,擁立遠安王為帝。
此稱為,壬辰之變。
現今,鄭國公被貶罰回襄州,而遠安王至今沒有押送子女進京,憑空出現的,改變軌道的是,新封的,丹陽郡主,林皎。
暴雪將至,人心騷動,圣上直接封筆,宣布休朝過歲。
王元志今日甚是悠閑,不過玩死個鄉下丫頭,同幾個酒肉好友夸張起來,那姑娘真是個帶味兒的,不過幾句瞎話,就跟著爬上土炕,不費一針一線,可惜,不怎么扛頑,不過說了幾句重話,回去就掉了脖子,甚沒意思。
正鼓吹呢,見其他幾人皆悶不吭聲,奇怪道,“怎么的,都讓霜打了?”
“全部帶走。”
身后突然傳來渾厚的一聲命令,回頭去瞧,正是刑部新上任的左侍郎。
一片兵荒馬亂中,王志遠叫嚷著被押至刑部,上衙堂公開審理。
百姓們都是好個熱鬧,圍的水泄不通,主審是大理寺卿,宋巔與刑部尚書作為副手旁聽。
王元志知道大勢已去,便對張家女一事,供認不諱,他與村長家是久遠的親戚,他母親說了,這個姑娘過幾日就給抬府里,他玩意心起,反正都是到手的鴨子,不如玩個新意,便假裝成皇家御園里的貴人,騙她約會,直到前幾天,她說家里給她訂了親事,哭的死去活來,他有些不耐煩,敷衍了幾句,結果回家就上吊了,他也虧啊,好好的個姑娘,就碰碰小嘴,別的真什么都沒干。
“那為什么冤枉丹陽郡主?”
跪著的王元志,心里發虛,恩師主導的整件事,他既沒殺人,又沒強奸,不過就是說了幾句話,是那個女人太好騙。
“我不過是幫著村長一家討個公道,反正外面都是這么傳言。”
宋巔心里明鏡,只不過,這事只能不了了之,因為王元志沒觸犯條例,只能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臘月過半,已然是年味十足了,通紅的燈籠高高掛起,林皎有些想念師傅和師姐妹們,往常這時都該輪著去炒瓜子花生了,嘰嘰喳喳的熱鬧喜慶,也不知道今年有沒有新襖子穿。
“想什么呢,都入神兒了?”宋巔從后面摟住她,摩挲著滑嫩的臉蛋。
一股雄性氣息包圍住她,猶如孤船靠港,得了安息之處,林皎放松身子倚著后面的男人,柔軟的唇迎著他,濃烈的不分你我。
半蘭隱在屏風后的臉龐逐漸冷漠,守在外間,細細聽去,間歇有女子嚶嚀之聲,不悅的把簾子放下,閉上眼,手伸到半空,想象著那個一身緋色的男子如此擁住自己,溫喘寧靜。
不遠處的靈巖寺中,禪香滿舍,一襲僧衣的男子盤腿而坐,小幾上擺放著個竹藤編制的小箱子,里頭兩絹帕子,疊的整齊,邊上是個松葉綠的荷包,邊角已經開了線,最底下是張嶄新的庚帖,此刻被纖長的手指拿起,翻開來看。
長安縣瀘水村肆道玖戶,戶主林澤明,其女林皎,生辰為乙未,壬午,壬戌,庚子。
經父同意,志愿與本村溫家大子溫淮結秦晉之好,立字為據,永不反悔。
男子突然起身,穿著衲衣腳踏芒鞋,疾風一般跑進禪房,哐當推開木門,從案桌的宣紙中翻找,神色凝重,肢體僵硬,踉蹌的奔回舊舍,手中拿起那張宣紙對照,一模一樣,哈哈哈,一模一樣。
外面打掃的小沙彌皆驚訝的合不攏嘴,這位師叔平日里最為崇高養修,戒嗔戒怒,怎的今日這般,敞聲大笑,不大會兒,傳來一聲悲愴的喊叫,似悲痛欲絕的野狼,面臨絕境,孤身作戰。
住持方丈走近,并無聲響,篤篤敲門,“且開門。”
須臾,大門敞開,露出一人,雖身披衲衣,但周身環繞著枯槁無望,像個無魂無魄的軀殼。
“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得以體會諸般痛苦。怡然,什么使你心不靜?什么使你人妄動?”
方丈大師慈眉善目,悉心引導,他每次回京都顯濁氣,不知是何處惹得塵埃?
對面坐著的男子,似乎終于走出幻境,合掌念了聲阿彌陀佛,平靜說道,“師父生前說我塵緣未了,我心不靜,事實確實如此,怡然有愧,決定下山去修行,枉方丈操勞。”
了然師兄圓寂,本下一任的方丈就是怡然,不料,他提出要去各地叢林參訪,如今怕是又要去個幾載,“且去,且去,悟了再歸。”
張家村子里,有一戶人家,居住著種田老頭一個,早起喝了口小酒,瞇著眸子哼著唱調呢,聽得外頭有人敲門,起身去瞧,哦?見著個臉面白凈的布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