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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速甘聽到這聲音,陡然停住了步子,臉上顯出極其震驚之色,緩緩轉過頭,卻見到方才幾乎不能動彈的韓漠此時卻正握著血銅棍冷冷地望著自己,也正一步一步走過來。
布速甘這一生見到過無數匪夷所思之事,但是能讓他感到震驚的沒有幾樁,而現在的情景,卻讓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吃驚。
方才他連續催動兩次勁氣,起碼耗去了三成勁氣,本以為韓漠絕不可能再有機會出手,而且他方才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對韓漠所造成的巨大傷害。
但是他無法理解,自己本已將韓漠打得奄奄一息,為何只是在這片刻之間,這個年輕人卻又能重新站起來,甚至在這年輕人的身體四周,依然蕩漾著勁氣。
這是怎樣一個恐怖的身體!
此人又要有何等堅韌的意志才能夠重新站起來?
……
韓源手中的海王戟越來越犀利,有幾次險些都要將韓玄道殺死在海王戟之下,只是韓玄道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真的早有預判,每一次海王戟以電光火石的速度要刺中他的要害之時,他都能妙到毫巔地閃躲開去,韓源雖然窮盡全力,可是數十招打下來,卻是連韓玄道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非但如此,韓玄道在閃避之間,甚至能夠心有旁騖地去觀察布速甘與艷雪姬的對戰,當兩大高手兩敗俱傷之后,韓玄道的嘴角甚至泛起淡淡的笑意。
只是韓漠陡然再次站起來,亦是讓韓玄道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如同布速甘的觀察一樣,韓玄道方才自然也看出韓漠遭受重擊之后,已經是奄奄一息,但是僅僅片刻之間,韓漠卻能夠再次站起來,這不得不讓人感到吃驚。
只不過韓玄道瞧見了韓漠行走時身體似乎還有些搖晃,而布速甘的雙手兀自在輕輕抖動,嘴角重新泛起笑意,當韓源那犀利的海王戟再次向他的胸腹刺過來之時,韓玄道這一次卻沒有再閃躲。
韓源見韓玄道身形未閃,海王戟眼見便要刺入韓玄道胸口,大是振奮,只是當海王戟刺中韓玄道胸口的一剎那,韓源卻見到眼前一花,韓玄道的身影在瞬間變的模糊起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感覺海王戟就像刺中了一堵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韓源吃驚之間,卻也很快就看清楚,韓玄道的身形在瞬間閃到了海王戟側旁,而韓玄道的左手已經抓住了海王戟的戟身,穩定而有力,整個海王戟就像被鉗子夾住,再也不能動彈。
韓源鼓足力氣,想要抽出海王戟,可是他便使出全身力氣,海王戟也是紋絲不動,而韓玄道已經轉過頭來,面孔陰冷可怖,冷冷道:“讓你走生路,你不走,你自己選死路,可以怪不得我!”
韓源正要怒斥,韓玄道的左手卻已經輕描淡寫地在海王戟上輕輕一撫動,一股巨力從海王戟的戟身傳過來,韓源很快就感到自己的兩只手就似乎是握住了一個燒紅的銅棍,手掌有一種撕裂般的疼痛,再也握不住,脫手松開,而韓玄道那只手握著海王戟輕輕向這邊推了推,握柄的柄端就似乎只是在韓源的胸口輕輕一扣,韓源的身體便如同脫線的風箏一般,直飛了出去,耳邊已經傳來韓淑和韓秦氏的驚叫聲。
“老四……!”
“源兒……!”
第一一三四章
男兒頌【上】
韓源的身體重重跌落在地上,身體內甚至發出一陣骨骼碎裂之聲,當他落地之時,“哇”的一聲便有一口鮮血噴出,方才對韓玄道進攻時的虎虎生氣,在這一瞬間就消失的蕩然無存,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在瞬間就被抽干。
韓漠本來走向布速甘,當這邊忽然出現此景,包括布速甘和艷雪姬在內,幾人的目光同時都往這邊瞧過來。
韓玄道將手中的海王戟就像當做破銅爛鐵扔到地上,沉重的海王戟落在地面上,砸裂了地面,而這位大燕國的第一權臣卻緩緩背負雙手,神情說不出的平靜淡定,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充滿著嘲弄地看著倒在地上還在做掙扎的韓源,隨即將目光移了過去,掃過艷雪姬,掃過布速甘,最終落在了韓漠的臉上,淡漠地道:“你現在是否明白,我為什么可以容忍你來到乾心殿?”
……
韓漠孤軍入城,如果韓玄道真的施展出真正的實力,韓漠在千軍萬馬之中,絕不可能真的一路殺到乾心殿。
軍馬入林,韓漠便是天神下凡,也不可能殺得完。
韓漠敢于入城,一來是因為他事先已經做好了全身而退的計劃,也自信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另一個原因就是希望用韓滄作為籌碼,與韓玄道進行最后的正面對決。
雖然入城之后,韓漠的前進道路卻是一度受到了狙擊,但是韓漠心里十分清楚,那兩次攔擊,不過是韓玄道給予的小小震懾。
以韓玄道今日之勢,手下兵馬如云,而韓漠早已被打為叛賊,韓玄道若真想阻止韓漠入宮,韓漠實難進入皇宮之內。
當韓漠踏進皇宮之時,只以為韓玄道還是顧念韓滄,所以并沒有發動真正的攔擊,但是此時此刻,他卻豁然明白了一切。
或許韓玄道早就明白,如果真的出重兵攔截包圍,韓漠固然不能進入皇宮,但是恐怕也未必能夠殺死他甚至將之擒住。
別人不了解韓漠,韓玄道卻是十分了解,他當然知道韓漠并非真的是一個意氣行事之人,他既然敢帶領幾百騎入城,恐怕早就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準備。
韓玄道有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讓韓漠從容離開,他當然也明白,如果韓漠真的在重兵包圍下啟動撤退計劃全身而退,那么回到魏國的韓漠將變得十分的恐怖,自己也將面臨極危險的境地。
敞開大門,容忍韓漠入宮,不過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因為在韓玄道的心中,韓漠只要入宮,那將必死無疑,連退路也沒有,這份十足的自信,歸其緣由,便是因為這一個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韓漠當然已經從韓玄道的出手中看出來,韓玄道的武道修為,也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恐怖的境界,竟是能在一回合之間,便將韓源擊倒。
……
……
布速甘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收縮起來,他看著韓玄道的臉龐,本來面無表情的臉在這一刻竟是顯出此生難得見到的驚恐,在那驚恐之下,他那一雙冷峻的眼眸子背后,卻又藏著一種自嘲和悲哀。
沒有人能想到,一向以文臣示人,從沒有在武道上表現出過人天賦的韓玄道,他的武道修為竟然如此強大,而且隱藏的如此之深。
當韓漠和艷雪姬將今日最大的敵手盯在布速甘身上之時,最危險最強大的敵人卻終究還是韓玄道。
殿內孤立,勁氣的波動讓韓玄道的衣擺輕輕飄蕩,他氣定神閑地背負雙手,掃過大殿滿地狼藉,嘴角泛起戲虐的笑意:“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他的眼睛豁然看向布速甘,冷冷道:“你好像說過,咱們的關系……只是合作的關系?”
“某此生最大的錯誤,或許就在此!”布速甘的兩只手依然在輕顫:“某這一生,走眼的時候很少,可是……卻從沒有看出你竟然有這樣的武道修為……!”
他實在難以看出。
韓玄道給他的感覺,固然冷漠和陰險,固然老謀深算,但是在布速甘的感覺之中,卻從未感覺出韓玄道有極強的武道修為。
韓玄道淡淡道:“當年蕭懷玉憑借超強的武道修為名動天下,蕭家也由此而成為我大燕第一世家……面對這樣一個家族,如果我們韓家沒有一人在武道上有所突破,那就再無出人頭地的時候?!闭f到這里,他輕嘆一聲,緩緩道:“那時候我并沒有想到組建天網去除掉名將,只是寄希望于能夠自己突破武道境界,能與蕭懷玉一較高下!”
韓漠愈加感覺到心中發寒,當初他哪里想過,自己的家族竟然有這樣一個隱忍到極致的陰險人物。
“直到五年前,我的武道修為依然沒有能進入氣境,也正是因為在武道上遲遲沒有突破,而蕭家的勢力愈來愈壯大,如果再無行動,我韓族前途堪危,所以我這才暗中找到了拓胡風,想借助你布速甘的武道修為聯手對付蕭懷玉……!”韓玄道抬起一只手,輕撫胡須,悠然道:“只是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張網越織越大,到最后將四國俱都牽連進來……這也正是我愿意看到的。就在三年前,我的武道修為終于突破到氣境境界……!”說到這里,他淡然一笑,道:“如果讓慶國的那位天機老人再評一評天下名將,我韓玄道恐怕也要位列其中了!”
布速甘漠然道:“你武道修為大成,卻一直隱忍不發,自然還是另有目的?”
韓玄道淡淡笑道:“天網計劃之中,固然將商鐘離、司馬擎天和蕭懷玉都算在其中,可是就算一切順利,三大名將俱都被除,這天下間不還是剩下你和杜無風嗎?”他瞥了韓漠一眼,平靜道:“他們三個死了,你們二人若是繼續活下去,我心里還是很不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