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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我放入車中,并未就此離去,而是取下蒙在我眼上的黑布,見我正大睜著雙眼看著他,不覺微微一愣。
想了想,他取出塞在我口中的幾條帕子,我咳嗽了幾聲,啞著嗓子道:“你要帶我去哪里?”
程熙笑了笑,“看來方才的話都被你聽到了。你放心,好歹咱們也做過三年夫妻,我不會把你送到幽州交給吳良的。”
他伸指挑起我的下巴,目光漸漸變得暗下來,有些東西從眸底深處涌出來,喃喃道:“好容易才失而復得,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女人再交到旁的男子手中,嗯——”
那樣的眼神讓我心中悚然一驚,只覺得他的手指冰涼而濕冷,如蛇一般粘在我的肌膚上,讓我立刻扭頭想要逃開。
程熙冷笑一聲,收回手,從懷里掏出塊帕子細細擦著他那根剛摸過我下巴的手,似是那上面沾滿了讓他不快的臟污之物。
“可惜我倒忘了,你已經被別的男人給弄臟了,竟然開開心心地做了滅了你夫家的仇人之妻,還一心想要早點趕回去見他,果然女人都是些水性楊花的賤貨!”
從前的程熙在我面前從來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溫潤模樣,可經過歲月的磨礪之后,他已然不再是曾經的那個謙謙公子了。
我不愿再看他飽含怨毒的雙眼,冷聲道:“亂世之中,女子命如飄萍,只能為強力者奪來奪去,程公子與其怪罪于我們女子的品性,不如怪罪自己是否實力不如人。”
程熙呵呵冷笑道:“到底是做了別人的妻子,竟連一句季光都不愿意再叫出口了?”
“在程公子眼中我已是不潔之人,如何敢再稱呼公子的表字,玷污了公子的英名。”
程熙眼中有些微的驚訝,“想不到你做了衛家婦,倒變得口舌如刀,再不復從前的溫婉可人、端莊賢淑。你若真這般剛烈,為何被那衛家父子所俘之后,不自盡守節,保全清白?”
我反問道:“我為何要自盡,螻蟻尚且偷生,為人不易,我只想好好活下去,何錯之有?為了你們男子自私的想法,就要斷送我們女子鮮活的生命,又憑什么?”
程熙被我說的惱羞成怒,抬掌便欲打我,我忙搶先道:“你就這么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程熙緩緩吐出這幾個字,“憑你也配?”
“程氏滿門男丁,除你一人外,盡皆被衛疇處死,只有你被改名換姓,送到石城去服苦役,你覺得是為什么?”
“當日如果不是衛恒親自帶我去石城看到還活著的你,我根本就不會答應嫁給他。”
程熙舉起的手慢慢放下,“這么說來,你竟是還念著你我的夫妻之情,這才寧愿委身事敵,也要保我一命?”
我笑了笑,“程公子想多了,我救公子只是因為在程家時公子曾護我平安,為了報恩而已。”
“后來公子染上疫癥,所賴以痊愈的湯藥,亦是出自我之手,我救了公子兩次,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程熙臉色陰沉,狠狠攥住我的手臂,惡聲道:“你既嫁了我,便生是我程家的人,死是我程家的鬼,你欠我程家的,永遠都還不清!”
說完,他重又將那一團帕子塞到我嘴里,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我這才將一顆心重又放回去。程熙如今的性子扭曲得有些可怕,我自然知道不宜激怒于他,可他方才看著我那眼神,宛如我是塊即將到嘴的肥美鮮肉一般,我怕我若是不說些話來激怒于他,只怕便會被他……
接下來這一路上,每到該用膳之時,他便會進到車中,解開捆綁我的繩索,讓我吃些東西喝些水。
每次他一進到車中,我都得提著十二分小心,一見他目中又露出那種眼神,便設法用種種言語激起他的怒火來壓過那欲\火。
若是碰上他心情尚可,有意與我閑聊幾句,我便也平心靜氣同他敘話,這才知道原來當年吳良因陪著吳楨一道在石城的苦役坊,認出了程熙,覺得他尚有些利用價值,便在施計害死了吳楨后,又用了一招瞞天過海,不知從哪里找了個人來代替因染疫癥而亡的“程熙”,卻將真正的程熙從苦役坊里撈了出來。
程熙一來覺得吳良連自己的親大哥都殺,太過忘恩負義、心狠手辣,二來不愿任人擺布,便想逃走,恰好被嫂嫂給撞見,結果不但他沒有逃掉,嫂嫂也被吳良追殺,掉下山崖。
是以這幾年,程熙便一直在吳良的手下做事,他程家好歹當年也是一方霸主,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手頭總還有些得用之人。難怪吳良此生并未做到前世那樣的高官,手中卻仍有一批人手,原來是靠了程熙之助。
這一路上,我都在想法子看能不能逃走,便是逃不出去,若是能留下些訊息也好。
可程熙卻防我防得甚是嚴密,只在我進食之時才會松開我手上的繩索和口中塞著的團帕,且會盯著我吃完了,將我的手綁好,嘴塞好,再出去。
我更衣之時,雖會被解開腳上的繩索,被帶到車外,可他卻會派一名女下屬不錯眼的緊盯著我,防著我趁機逃走或是在樹上留下什么標記。
因此直到七、八日后,進入并州城,我都始終未能尋到一線機會逃走或是向人求救。
第124章 相見
從并州城南門入城后, 程熙繞了一圈, 又從北門出了城,將我帶到城郊一戶有些偏僻的宅院里, 取出我口中塞著的帕子,“這宅子左近都未住人, 你便是想喊也招不來人救你,倒是可以不用一直都堵著你的嘴了。”
“不是說要帶我到幽州, 為何卻是并州?”我問道。
這些被他挾持的日子里,雖然令人絕望,我卻仍抱有一絲希望,便是衛恒發現我的“尸體”不見了后, 能快些找到嫂嫂,為她解毒治傷, 將她救回來。
若是衛恒能找到嫂嫂,那便會知道程熙會將我帶到何處。可他當時明明說是幽州, 為何卻帶我來到這并州?
程熙在食案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得意道:“吳良還以為他當真收服了我不成?想我堂堂程氏家主, 曾雄霸北境,豈會當真奉他一個爾母婢也的庶出子為主公?不過是學勾踐臥薪嘗膽罷了。”
“不過這吳良,雖然出身卑賤, 卻是個有野心的, 知道我們程家和匈奴、鮮卑這些個異族素有來往, 沒少讓我幫他和幾位單于、汗王牽線搭橋。”
想到前世吳良勾結外族所導致的五胡亂華、中原陸沉, 我不由道:“你們想要勾結異族,引狼入室?”
程熙沉聲道:“是又如何?憑什么這天子衛恒做得,我們就做不得?若非衛疇那老賊奸詐狡猾,這中原的大好河山原該是我程家的才對!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你們到底要做什么?”一想到前世異族入侵后的山河破碎,尸橫遍野,我就一陣陣揪心,絕不想前世的慘劇再在今世重演。
程熙乜斜著眼看我,挑唇笑道:“便是現下告訴你知道也無妨。吳良不甘只在邊境做個小官,覺得衛恒對他這個功臣鳥盡弓藏太過無情,有心想反了他,又苦于自己手中毫無兵權,只得借些外援,只等時機一到,便可借力打力。”
“眼下,你在我們手里,這便是個極好的良機。這些日子,你不是一直想在路上留下些求救訊息嗎?別急,等我們布置好了,自會通知你的皇帝夫君來救你。等衛恒親自趕來救你的時候,吳良便會先尋個機會把幽州的守將干掉,再打開幾個邊塞要防,把匈奴人和鮮卑人都放進來,把衛恒給圍起來,來個甕中捉鱉。”
“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衛恒一死,大齊群龍無首,這天下自然就該易主了!”
我冷聲道:“可是吳良卻沒想到你背叛了他,將我劫到了并州。”
程熙笑得得意,“我原也沒打算這么早就跟他分道揚鑣的。他本是派我來追殺你那嫂嫂滅口,沒想到我一路跟來,竟能將我的元配夫人重又收入囊中!我既然知道了你是衛恒最大的軟肋,這么有用的一塊寶貝,我當然是要握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再拱手交到吳良手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