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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失落地自嘲:“你倒真是有信心。不過你這樣漂亮……我看到你和他一起跳胡旋舞,你們真是般配。我常想陸三郎那樣的人會娶什么樣的女郎……我不得不承認,哪一種猜測,都沒有你與他在一起時那般令人賞心悅目。我從未見他用看你那樣的眼神看過旁人,從未見過他對一個女郎笑得那樣多情。他看你時,就似在勾引你一般……可對我,他就嫌惡甚多,不肯多放一絲感情。”
羅令妤略微想了下,還是選擇安慰情敵的失敗:“可能是我太好看了,他這人好色吧。他這人假清高,陳姐姐將他想的太高尚了?!?
陳繡勉強笑了下,不再說話了。
黑夜中,羅令妤忽聽到旁邊女子的哽咽聲。她余光看到淚落如珠,但羅令妤面色不改,甚至也不回頭,當做沒看見沒聽見。陳繡在黑夜中默默落了一會兒淚,最后道:“我喜歡了他快十年,現在終于要放下了。我還是很喜歡他,可是我知道……明日我就走了,再不打擾你們夫妻了。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羅令妤低聲道謝,說:“祝陳姐姐能在姑蘇嫁得良婿啊?!?
陳繡悵然一笑。
突聽到陸三郎從遠而近的聲音:“令妤,令妤……”
站在船頭,陳繡身邊的羅令妤立即抬高聲音應了一聲,羅令妤和陳繡一起轉頭,看到了船艙中步出的清雋郎君。船只一晃,他身子跟著一晃??恐摚戧朗謸晤~頭,聲音含糊:“令妤,我頭痛……”
陳繡聽到身邊的羅令妤哼了一聲,罵道:“什么頭痛,一定是又偷喝多了酒。明明不能喝,還要逞強?!?
羅令妤口上這樣說,心中卻顯然擔心陸昀。尤其是坐船,她怕他難受得吐了,當即顧不上和陳繡敘舊,匆匆告別,羅令妤奔向燈火下,扶住靠著艙門的閉目郎君。在陳繡看來,那腰肢纖細的女郎才挨到郎君的身畔,陸昀就伸手,閉著眼將她抱入了懷里。
陸昀頭埋于女郎的頸窩間,說話聲含糊,聲音極低,陳繡已聽不清楚。
之后便見陸昀忘情一般,去親羅令妤的唇,唇才一挨,就被羅令妤伸手捂住了。羅令妤嗔:“你又胡來……別……你再這樣,我不管你了……”
跌跌撞撞,在侍女的相助下,羅令妤扶著陸三郎離開,去尋了一船艙休息。從始至終,陸昀都格外相信羅令妤,格外依靠羅令妤。他被羅令妤帶著走,被羅令妤嗔罵,也沒如何反抗,如何甩臉子,想來平時被罵的次數也多了……
至此,陳繡終于看明白,并非羅令妤離不開陸昀,陸三郎同樣離不開羅令妤。
陳繡輕輕吐了口氣,喃聲:“就這樣吧……再見了,三郎?!?
少年愛戀,無疾而終,本就是人間常態,也沒什么。
……
當夜建業男女夜游,高談闊論,暢意無比。
第二日上朝,則是另一派氣象。趙王劉槐被押上殿,老皇帝高座寶座,震驚地看自己的另一個兒子,陳王劉俶指認趙王夜闖大司馬寺,救走了衡陽王劉慕。劉慕如今失蹤,乃趙王之過。
劉槐厲聲:“胡說八道!我為什么要救衡陽王?父皇,這是個圈套,劉俶陷害我!他狼子野心,早已不是以前的劉俶了!父皇,兄弟們,各位卿相,你們不要被他騙了!”
第148章
太初大殿,面對趙王歇斯底里的掙扎和控訴,陳王劉俶只問一句:“那你夜闖大司馬寺,是何緣故?”
劉槐:“……”
面色灰白,他僵硬著——他說不出那個理由。若他不是要救走衡陽王,難道他能親口與人承認,說自己是想殺了北國那些細作?案子明明不歸他審,他急著殺人滅口是為何?
朝殿上,陸二郎陸顯站在士大夫中,與眾人一起看著趙王和陳王的對峙。昨夜忙了一夜,放走了衡陽王,陸顯早朝本該疲憊與后怕。但他看著兄弟二人的對峙,精神恍惚,想到了自己昨夜夢到的——
夢到原本的軌跡中,最先在那夜趕到皇帝身邊的是趙王。
老皇帝同樣因為受到驚嚇生了大病,現實中接手朝堂事務的人是陳王,夢里卻是那最先趕去救皇帝的趙王。老皇帝同樣有猜忌之心,然而對大局影響微弱。夢中衡陽王死在邊關,沒有他的攪局,北國細作盡被趙王所除。
趙王還陷害負責大司馬寺防衛的陳王殿下,讓陳王入了獄。由此才激怒了自己的三弟陸昀。
造反皆有緣由。
現實中,陸昀好似將這種緣由……已經斬斷。
一個預知未來的夢,有人努力適應去借助夢而避開危機,有人卻大手筆,將一切格局推翻,按照他的想法來。陸二郎目光向同樣位列群臣中的那位清貴雍容的陸三郎看去,對方面容似雪玉,眼眸黑邃如曜石,巍然不動。
趙王近乎崩潰,口不擇言:“是你陷害我!對,你和陸三郎……人是你們放走的!不然京兆尹的人為何……”
劉俶慢慢說:“朝中大臣皆知,我與小皇叔,不睦已久?!?
趙王劉槐:“……!”
他看諸臣紛紛點頭,心中更覺絕望。是,建業朝臣都知,陳王和衡陽王性情不和,兩人政見也不同,去年衡陽王遭遇刺殺,還一度懷疑是陳王所為,與陳王針鋒相對許久。劉俶和劉慕私下里絕無交情,甚至有些敵視。陸三郎是劉俶這一邊的,他自然和衡陽王也無私交。陸家只有陸二郎和衡陽王能說的上幾句話,但同樣交情不深。
趙王想說劉俶故意放走衡陽王,實在不可信。
趙王面向高座上已經糊涂的老皇帝,急切申冤:“父皇,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老皇帝神色閃爍,懷疑的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徘徊。左邊是一臉惶然的趙王,右邊是他那個沉穩少言的五子陳王。理智上,老皇帝更信任從來不讓自己失望的劉俶。但自從劉俶上次和陸家勾結偽造圣旨,老皇帝對自己兒子已經失望。然而再看趙王……
老皇帝猶豫間,聽陳王說:“既無法定罪,此事,再議?,F今另有一事,北國公主,作證,稱趙王與北國細作,勾結……”
趙王大怒,厲聲打斷:“你胡說!胡說八道——”
老皇帝猛地站起:“那個賤人沒死?!”
趙王微頷首,向后示意人帶北國公主入殿。他眸色幽深,靜靜看大殿門開,神色憔悴疲憊、早失了公主雍容氣度的女子一瘸一拐地走上來,北國公主目光觸及他時,眼底神色變得幾多驚懼,身子輕微發抖。
這個人!這個陳王!
表里之不一……他相貌如此文秀,她初被陸昀扔到這個公子手中時,哪里知道這人的心冷酷狠毒,對一個美貌弱女子絲毫無同情心……建業人,南國人,天下人,都被這個人無害的樣子騙了。
北國公主撲跪在地,不敢看向這位陳王。死是解脫,她不愿再回去遭受陳王手下的那些殘酷刑罰。北國公主啞聲:“我說,我全都說。我知道的不多,這位趙王……”
趙王縱身撲去想掐死她:“閉嘴你這個賤人——”
陳王:“攔下。”
老皇帝:“讓她說!讓她說!”
場中一派混亂,趙王怒吼著要掐死北國公主,北國公主發抖著話在口中顛三倒四,還不時驚恐地瞥陳王一眼。老皇帝目中含血絲,渾濁的眼珠暴突,在北國公主的講述中,他一時氣趙王的混賬,一時氣這個女人的狼子野心。老皇帝被氣得一陣哆嗦,他哇地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濃痰,忽然向后倒去。老皇帝突然氣暈,眾臣又一陣焦急,連聲呼喚“陛下、陛下”,連召侍醫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