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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頓散,寺中僧尼們垂下了眼,無視大火越燒越旺。
……
趙王劉槐曾用救火這樣的招數(shù)騙走京兆尹,今夜陸昀用同樣的招數(shù)回敬。一路奔出城,還與京兆尹的人打了照面,雙方皆急匆匆。京兆尹分外無奈,陸三郎夫人的簪子是小事,陸家的聲望卻逼得他們不得不過去……
同是權(quán)貴,誰又比誰差呢?
“轟——”
耽誤一瞬,前面城門已關,前方逃亡人出了城,身后司馬寺的人包圍了上來:“趙王殿下,請束手就擒。”
趙王發(fā)著抖,看周圍火光躥燒,高頭大馬包圍。火光獵獵映照他的面容,他和隨從們被圍在中間,司馬寺來人甚多,里三層外三層。趙王歇斯底里,手指城門:“他們都逃出城了!你們不追,追我做什么?”
追兵垂目:“公子,我等只看到你夜闖大司馬寺,救走了衡陽王。衡陽王何在?”
趙王:“……!”
“我懂了,你們是故意的……你們都是有預謀的!什么陸三少夫人丟了簪子,什么撲火……劉俶,劉俶呢!讓他出來,孤與他對峙!”
……
城中燈火被丟在城墻后,城門緊閉,駐兵皆入城中。劉慕在城郊樹林中找到孔先生,孔先生早備好馬與糧食,聽從陸二郎的話等候在此。深更半夜,見到少年,老人家激動無比,趔趄相迎時,幾近摔倒。
劉慕扶住他,目中暖意融融,眨去眼底濕潤,他用力握了孔先生的手。時至今日,孔先生照顧他多年,兩人間的情誼已不必多言。跨上馬背,將行數(shù)里,劉慕與孔先生各騎一馬,某一瞬,他驀然回頭。背后煙霧蒼茫,建業(yè)城中燈火通明。
那城中兵圍街巷,陳王殿下曼然登場。青年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在燈火搖落下,一步步走向臉色猛變的趙王劉槐。這些,都離劉慕越來越遠。
孔先生催促:“殿下,我們快走吧,再拖便來不及了。”
劉慕握緊韁繩:“……嗯。”
孔先生:“公子,這次是陸二郎救了你。日后你定要回報啊。”
劉慕:“先生,不止陸二郎一人。他背后,還站著陳王、陸三郎,大司馬之威,世家之強勢,寒門之站隊……甚至羅、羅、羅妹妹。放走我一人,單陸二郎一人,是做不到的。”
“我感激陸二郎……但我知道,還有其他人在幫我。先生,這些都是恩人。”
寒月白馬,清野無盡。塵土飛揚,再不看身后那座遠去的城池,騎在馬上,少年似哭似笑:“我至親之人將我視作仇人,然我也有恩人。”
孔先生問:“公子,我們?nèi)ズ翁帲炕剡呹P么?“劉慕冷聲:“不,回衡陽,招兵買馬……那才是我的地盤!”
“再見了,建業(yè)。”
劉慕頭也不回,與孔先生一路南下奔逃,逃離建業(yè)。孔先生看去,月光清寒下,少年臉部的輪廓變得深邃,幽靜。少年稚氣脫去,他在一次次生死間,長大成人了。時間成一條無形的線,將命運一次次切割。劉慕離建業(yè)城越遠,便離那曾經(jīng)距他很近的命運越遠——
在陸顯夢中時,劉慕曾有登帝之時。那時剛愎自用,魯莽強勢,因妒因恨,他非要殺陸三郎陸昀,將整個世家置于自己的對立面。他被逼入滿朝皆是敵人的境界,回到后宮,連皇后都虛偽對他。南國國滅城破,他與皇后殉國而死。
命運牽著一條朦朧的線,借陸二郎的手,將一切調(diào)至最好的方向——
劉慕不必在不適合的時候去做什么皇帝。
羅令妤不必嫁給他,陸昀不必身死邊關。
然劉慕也不必死。有陸二郎救他。
人生一場大夢,過多的生死經(jīng)歷讓少年長大,讓他明白,世家從不是敵人。平衡比直接削弱,也許更好……然而,這些又和他什么關系。
少年郡王淡下了臉色,握緊拳頭:我絕不放過要殺我的人!但我也要回報今夜救我的人!
……
救衡陽王,是舉手之勞。
只因陳王不愿因為一個老頭子的胡言亂語損失一國之能將,陸二郎不甘自己無法讓劉慕活下去的命運。
陸昀旁觀之下,猜了七。八分,便配合那兩人行事。而劉慕已走,事情卻還未結(jié)束。與夫人羅令妤一起回府,兩人在月色下漫步,陸昀想起了一人,與羅令妤含笑說:“明日,讓婳兒去司馬寺探望越子寒吧。或許能收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羅令妤:“啊?”
她已經(jīng)忘了“越子寒”是誰了。
第147章
夜里衡陽王出逃,城中趙王和陳王相撞, 建初寺中走水……各相巧合, 皆是人為。
建初寺事了, 留下隨從與京兆尹的人善后, 自覺今夜之事已了,陸昀便邀夫人一道離去。因跟著的幾個隨從去協(xié)助京兆尹的官吏記錄今晚寺中失火之事, 離開這座著名珈藍回去時, 陸三郎與三少夫人便只能先走路。
一路沿秦淮河而行, 陸昀這才娓娓道出晚上自己行事的緣由, 解釋給羅令妤。
明月相照, 六月飛花,雋逸郎君行在靠秦淮河一邊,羅令妤走在他旁邊。聽他先解釋了越子寒之事, 再解釋衡陽王之事。羅令妤先驚于羅云婳沒告訴自己的事被陸昀先知道,后佩服陸昀運籌帷幄的能力。既有夫君把關,些許不甘后, 羅令妤只好打了他幾下泄憤。只陸昀提起衡陽王語氣微怪異,女郎側(cè)頭觀他容色, 風流婉轉(zhuǎn)美目漾波下, 她若有所思。
羅令妤:“好似你和二哥提起衡陽王, 都有些怪怪的。”
陸昀目色陡僵一瞬,但他故作無事:“哪有?”
羅令妤看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反而更確定了。他這人自大驕傲, 若真無事, 陸三郎會不屑一笑,或嘲諷她自作多情。他說“哪有”,分明就是“有”了。羅令妤奇怪極了:“我想起來了,以前我未嫁你時,每與衡陽王說話,二哥就來打斷。有一次公子因我而受傷,我要去看他,二表哥都要代我去。以前只覺得他是故意撮合我與你,現(xiàn)在想來確實古怪。”
羅令妤斜乜陸昀,嗔道:“你就更明顯了!每次我提衡陽王,你都不高興,都暗自跟我置氣。實則我也沒說什么做什么,我身邊追慕者甚多,你對其他人氣性也沒這樣長久。何以獨獨對衡陽王這樣反應大?今夜你明明救了他,然你除了跟我解釋緣故,根本不提其他的。再往前,衡陽王入獄前后,你連看都不曾去看一眼。不問故事,全靠旁人告訴你的只言片語去猜。片面至此,哪里是要救人的樣子?”
陸昀瞥她,聲音微涼:“你想說什么?”
羅令妤微微一笑。
她先是不言,向前快走兩步。隔岸燈火重重,秦淮河上停著船只畫舫,歌聲曲聲婉婉縈繞,那火光連著水光,一疊疊拂在女郎美麗的面容上。她的廣袖如云,拂過身后陸三郎的手臂,香氣撩人。而她驀然回頭,頰畔發(fā)絲掠唇,看她眼底神色靈動而狡黠。
羅令妤笑盈盈:“我猜,莫非在二表哥那夢中,我嫁的人是衡陽王,不是你。是以你和二表哥才處處提防衡陽王殿下,不愿我與他哪怕多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