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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傷你,都是你自己弄的?”
陸昀點了下頭。
然后下一刻,眾目睽睽之下,羅令妤一個巴掌扇過去,將陸三郎的臉直接打偏。陸三郎的臉瞬間沉下去,而羅令妤一聲冷笑,掉頭就走。女郎走前怒聲——
“你去死吧!那么想死,你就去吧!”
眾將士看著陸三郎陰沉的臉色,個個低頭,沒人敢看——陸三郎這樣的人,被人當眾扇巴掌……婚事要黃了吧?
第113章
將士低頭不敢看, 不敢說話。但是那清脆果斷的巴掌聲, 不止抽在陸三郎臉上, 還抽在所有人心口,讓人震驚無比——羅女郎怎么會是這樣彪悍的女郎呢!
她不該是溫婉柔弱、賢良淑德的如同仕女圖上那樣優雅自持的美麗女郎么?
……不,不會是羅女郎言行不一, 一定是陸三郎這樣做太過分了。
陸昀臉被打偏, 當著眾人的面, 極強的羞恥和氣怒同時席卷。他盯著羅令妤的背影, 眼沉下,一字一句:“羅令妤, 回來,給我道歉!”
陸昀和羅令妤之間經常吵架。認識她以后, 陸昀被踢過膝蓋, 被潑過酒, 被踹過褲。襠, 被用玉器金銀等硬物砸過……羅令妤就是瘋子!外面裝得柔弱可憐,內里對他何等兇。
但是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以前都是私下鬧, 只有身邊的侍女侍從知道。這一次,她卻是當眾欺負他。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扇他耳光了,最開始那次兩人不熟,他戲弄她,且是私下里, 陸昀也有錯。是以不跟她計較。而這一次, 當眾扇他耳光, 他乃軍中參軍,一眾將士都在看著……他對她太好了么?!
陸昀隱怒的聲音在后,羅令妤傷心無比,根本不理他哇哇叫喚。她提著裙裾快跑,跑過路彎時,用手背擦了下眼淚,睫毛濕潤,眸心烏黑,臉仍然因為方才生氣而緋紅。女郎咬著牙關,肩膀輕微顫抖。
侍女靈玉試圖:“表小姐,那個……”
羅令妤打斷:“不要提那個混賬!誰給他道歉,他等著吧!”
她那么擔心他……她這人這樣自私,南陽起了戰亂,她都只是給羅家寫信擔憂,建議羅家搬家,卻不肯冒著生命危險回去南陽和人共患難。然她從風平浪靜的建業回到了戰火不斷的南陽,就為了提醒他死劫。她怕給他負擔,心中憂慮,面上卻總作出信任他的樣子來。她那么支持他,她心里不情愿他冒險,可是他要打仗,要做這做那,她都在幫他,鼓勵他。
她對他那么好!
他卻這樣辜負她!
生死之事,豈可兒戲?他當兒戲一樣來實驗,他是想實驗出什么呢,想實驗出他一定會死么?實驗出他到底會在什么情況下死么?他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一丁點兒不透露給她。那夜回來看到他身上的傷,那時覺得不過是刮胡子刮破臉那樣小的、不足一提、連上藥都不值得的小傷,這會兒想來,他在戰場上,到底是如何實驗,才讓他自己受傷了啊?
旁人遇到生死大難,都是想法子去避免。陸昀倒好,迫不及待地趕過去,生怕自己死得慢了一點。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吧。
他就是自傲,和別人不一樣。讓羅令妤實在生氣,又難過。
靈玉追著表小姐,心里也嘀咕三郎這次過分了。然而,表小姐當眾給三郎耳光,也是過分了。他們三郎自來養尊處優,所有人都捧著,女郎都追逐著,什么時候被人打過耳光啊?還被那么多人看到。表小姐是沒看到,三郎剛才臉都氣青了,氣扭曲了。
這兩個人湊到一起……哎,真是冤孽啊。
靈玉小跑著追人:“女郎、女郎……”
羅令妤:“說了不要跟我提他!”
靈玉無奈道:“不是……婢子只是想問,我們怎么辦啊?之前上山前娘子不是打算夜里住宿山上軍營中么?如今娘子和三郎吵架了,這軍營還住不住啊?我們是要下山么?”
羅令妤冷冰冰道:“住!為什么不住?軍營是他開的么?我無處可去么?他一對我不滿,我就要如喪家之犬一樣被趕下山么?這里又不是建業,又不是他嫌棄我我就得走,就得哄他。我此來是改善將士們的伙食的,他以為他是誰呢?”
羅令妤又落淚:“他現在就趕我走,日后嫁了他,我豈不更慘?”
靈玉禁聲,本想說三郎哪里趕您了,然她已經不敢再刺激表小姐了。表小姐故意矯情起來,她向來只有敬佩的功夫。
……
陸三郎沒有得到羅女郎當時的檢討,在一眾下屬面前更是抬不起頭。奇恥大辱,她竟這樣。看到她跑開時他想追,但是他的面子又讓他下不來臺。下屬們那奇怪的、憋著的表情,更像在刺激陸昀一樣。陸三郎一聲不吭,沉著臉回了軍營。
一個隨從小心地送來冰塊,讓三郎敷一敷臉——陸昀這樣俊朗的面容,他被人扇一巴掌,那女郎力道還不輕,他的臉現在都有清晰的巴掌印。
眾人窒息:就看到陸昀玉瓷一樣的臉上,帶著那清晰的巴掌印,他就這樣回去營帳中。
被人參觀了一路。
而隨從送來冰塊,更讓陸昀尷尬生氣。他的臉一點不像旁的郎君那樣糙,打一打什么痕跡都不會留下。相反他容易留下的痕跡格外多……以前被她扇巴掌也只是在陸家丟人,而且眾人不知道扇他的是誰,這一次、這一次!
陸三郎頂著巴掌印,大馬金刀地坐在營帳中生悶氣。他憋屈無比,卻無法置之不理,因知道自己若是不顧臉上的痕跡,接下來數日,他都見不了人。他不想自己被不斷提醒這件事……陸昀只好沉著臉,沒有將瑟瑟發抖的隨從罵出去,而是僵硬地取過了巾帕,裹著冰塊,敷到了自己臉上。
臥在榻上平息怒火,好一陣子,陸昀自覺已經心情平和,才問羅令妤呢。
隨從:“……女郎不肯道歉呢。”
陸昀:“……”
他忍著氣道:“我亦有不對的地方,我可以向她道歉。但她也得跟我道歉。我不能慣著她這樣動不動扇人耳光的毛病。若因此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如何是好?”
隨從心中想您大可放心,羅女郎只是對您這樣,她對其他人一直挺和善的。那么漂亮的女郎,人家都哭了,您有什么好計較的。但是這話當然不敢說出來,隨從只為難道:“……那仆再去傳話吧。”
陸昀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垂下好看的、濃長的眼睫,躺在榻上,袖子蓋住臉。玉山扶蘇一樣雅致的人,這會兒舉手抬足間,卻透出煩躁。
隨從去了好久,待陸昀開始吃晚膳了,隨從才臉色尷尬地回來:“仆將您的意思告訴表小姐了,但是……但是表小姐冷笑一聲,說您做夢。”
陸昀:“……”
隨從悄悄看,見坐起來用晚膳的郎君雖然在聽到那話后臉僵了一下,卻沒有大動作,左手還是捂著帕子覆在臉上。天氣冷,還要敷冰,陸三郎的臉雪玉一片,頰上沾發,烏發濕潤。這樣的郎君若是被旁的女郎看了,定癡心一片。可惜、可惜……隨從心中嘀咕著,見吃了半天的陸昀砰一下摔了箸子,沉聲:“她總這樣,總這樣!”
“每次鬧了脾氣,都要我去哄!我每次都是無緣無故與她吵的么,我縱有錯,她為何每次都要我低頭?”
一直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