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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個死劫、那個死劫……讓他眸子發(fā)暗，幾多焦躁。

而羅令妤被他壓在床榻間親，感受到他那不安的、如被火山壓著一樣的情緒。她心里短暫地閃過疑惑，猜測將士們都告訴她參軍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上陣殺敵，那陸昀身上的傷到底是怎么來的？是否和他現(xiàn)在的情緒有關(guān)？

第112章

北國與南國之間的戰(zhàn)事并不算終止， 南國大勝，僅是第一階段的勝利而已。且南國勝的并不算輕松， 僅僅是搶回汝陽，讓北方其他州郡見識到陸三郎這邊的實力而已。

之前總是流露出要和談意思的北國， 在吃了敗仗后，對南國的文書騷擾少了很多。這讓人覺得不安， 覺得北國是否在醞釀可怕的陰謀， 或者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可以讓南國一敗涂地。

南國中軟弱的朝堂勢力試著和北國聯(lián)絡(luò)，問和談是否還繼續(xù)，那邊給出的答案，是若陸三郎不在，和談可以考慮。

非無戰(zhàn)力，實乃不愿戰(zhàn)。

哪怕南國此戰(zhàn)勝了， 建業(yè)朝堂的世家長長舒口氣，仍有一部分覺得自己證明了實力后，不必乘勝追擊，而是談判甚好。打仗就需要從他們的庫房中掏錢， 自私的世家勢力看不到利益，掏錢掏得不甘不愿。這一派世家， 和暗藏私心的趙王劉槐等勢力聯(lián)合一路， 想讓陸三郎回建業(yè)， 派其他有名的文士去減少北國怒火。重啟談判。

這方勢力在朝堂上所占人數(shù)不少。

而陳王劉俶、陸家所持的， 則是反意見。認(rèn)為一事不煩二主， 陸三郎此事辦的不錯，北人奸詐，不可報以幻想。陸三郎在北方，比他們更清楚時局。陸三郎若認(rèn)為有繼續(xù)戰(zhàn)的必要，朝堂當(dāng)全力支持。

和陸二郎夢中的差別，是在陸二郎的努力下，他說服了自己的父親，說服了無所謂的家族，讓他們站到陳王那一派。陳王背后的勢力比夢中要強，讓他底氣多了，也讓反方如趙王更加忌諱，更加瘋狂反對。

是戰(zhàn)是和，在己方有實力、卻也要付出一些代價的時候，總是討論不出結(jié)果。

雙方在朝堂上爭執(zhí)，自然將邊關(guān)的將士、糧草耽誤下來。陳王提了許多次，朝堂態(tài)度不積極。幸虧之前已有周揚靈離都去助，陳王劉俶眼下不過是麻痹政敵，拖延時間。恰好，對方也以為拖延時間有利于和談。雙方詭異地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既然士大夫們糾結(jié)不下，問題自然送去了皇帝陛下那里，請皇帝定奪。

深宮之中，老皇帝拿到宦者送上來的奏折，就頭疼地扔下去。宮殿中央，舞女跳舞，歌女彈唱。那戲腔清新圓潤，飄在殿堂中。陪伴老皇帝坐在上位的北國公主悄悄打量一眼那位皇帝，看到陛下在拿到奏折后，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陛下閉上了眼，手曲在案扶手上打著拍子，不愿聽宦者嘀嘀咕咕北方那些戰(zhàn)事。

陛下有些不滿。

北國公主心里敏感一蕩，從陛下那平靜的臉色中，意識到老皇帝并非對世家毫無意見。北國公主看老皇帝的神色，仔細地回憶了自己想說的話，才娓娓道來：“……其實我北國也愿意和南國談判，只陸三郎恃才傲物，以為我們是陰謀，卡著關(guān)總不肯松口。”

公主想到那位記憶中清雋風(fēng)流的郎君，心一陣陣發(fā)癡，很快，卻又被一種暗藏著嫉恨的更瘋狂的情緒取代：“……陸三郎那樣的世家子弟，瞧不起旁人吧？陛下，您看您說話在朝上，還要看世家的臉色，多受委屈。”

老皇帝心中如是認(rèn)為。

但他面上不耐：“閉嘴。你懂什么。”

北國公主一僵，臉色微白，咬唇咬得唇間鮮紅滲血。她好端端的和親，這個老色。鬼非但不重視她，寵愛其他那幾個他兒子送來的美人，如今還這樣羞辱她。她哪怕是入了他的后宮，曾經(jīng)她也是公主。

臉面這樣被人看不起！

不就是一個南國么！

待他們北國勝了、待北國勝了……北國公主垂下眼眸，柔婉道：“妾只是怕皇權(quán)旁落，陛下被他們蒙蔽了心神。妾聽聞陸三郎在南國的名望很高，他若再厲害，世家當(dāng)更得意。那陛下就……是妾說多了。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這個呢？”

老皇帝冷哼了一聲。

他知道北國恐怕有點小心思，但他不當(dāng)回事。北國不過喜歡汝陽那幾郡而已，且還會給南國補償。這就是和談。老皇帝坐穩(wěn)這個皇位，靠的是各方勢力的平衡。例如皇權(quán)和世家的平衡。他當(dāng)初這個皇位，就是靠世家支持。然現(xiàn)在，這平衡越來越困難了。陳王還把寒門引了進來，老皇帝倒想看看陳王能做到哪一步。

時代已經(jīng)變了。

他老了。

世家野心大了，皇室野心也大了。二者碰撞，必然生事。

老皇帝卻自覺年紀(jì)已大，不愿夾在他們中間充當(dāng)和事老，左右裝孫子。他活不了多久了，本來年紀(jì)大了身體不好，靠人參、玉芝、丹藥吊著；現(xiàn)在沉迷女色后，更是耗損良多。老皇帝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作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他只求在自己當(dāng)皇帝的最后幾年醉生夢死，享受剩下生命。南國存在的問題，留給后面的皇帝去頭疼吧。

老皇帝的思緒飄遠，想等著朝廷吵出一個章程后，自己再頒布圣旨，兩不得罪。但許是想到后面的皇帝繼承者，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父親臨走前交給自己的密旨——那封因疼愛幼子、指幼子衡陽王做繼位者的遺詔。

衡陽王劉慕。他最小的弟弟，父親生前最喜歡的小兒子，母親最掛念的孝子，呵。

傳說中的遺詔，備受人關(guān)注。皇家的親情本就和尋常人家不同，尤其是當(dāng)?shù)艿芎突饰怀对谝黄饡r，親情就會更加復(fù)雜。

宮廷歌樂聽多了有些膩，北國公主聽得恍惚，無意中，好像聽到老皇帝陛下喃聲：“……他要是死在北方別回來，就好了。”

省得回來后還得費心對付。

老皇帝聲調(diào)蒼老、聲音低如囈語，夾雜在歌舞靡靡聲中，北國公主心口驀地一跳，她僵硬地轉(zhuǎn)過臉，看到老皇帝的目光盯著外頭的空庭落葉。而北國公主不敢細想，老皇帝口中的那個希望死在戰(zhàn)場上別回來的人，到底是誰。

……

陳王和陸顯到底壓住了建業(yè)的圣旨，為北方戰(zhàn)局的膠著提供了時間。那場大戰(zhàn)后，其他郡城看到獲勝的希望，都來與南陽三郡聯(lián)合，共擊敵軍。戰(zhàn)況對峙，不太激烈。連魏將軍魏琮都有了時間，帶著將士們打了野戰(zhàn)，從北國人那里搶了糧食來。

朝廷不批糧草，只能搶北國人的，能多熬一日算一日。

北方這邊的局勢，是輕松中透著嚴(yán)峻。

糧草可以搶北國人，少了的士兵，則需要拉著庶民入軍，抓緊時間訓(xùn)練他們，要求在短時間內(nèi)能送他們上戰(zhàn)場。同一時間，他們也覺得之前那場戰(zhàn)爭勝之不易，敵軍定有后手，一定要提防。將軍們商量后，批準(zhǔn)了陸三郎的報告，將訓(xùn)兵這樣的事交給了陸三郎。

將軍們則在研究北軍的裝備，在人力、身體素質(zhì)趕不上對方的時候，他們想從裝備武器那里尋到突破口。

陸三郎既要訓(xùn)兵，他和魏將軍申請后，領(lǐng)了新兵上了伏牛山，主動帶他們熟悉地形。畢竟伏牛山是南陽最重要的軍事要地，若是熟悉此地，在戰(zhàn)爭中少不得事半功倍。如此一來，羅令妤又好幾日沒見到陸三郎。

許是因為見不到人，心里覺得怪，越想越多，羅令妤總覺得自己那晚所見的陸昀身上的傷不尋常。從陸昀身上試探不出來，羅令妤更加憂心忡忡，不敢放心他。心有想法，羅令妤和自己的侍女等人蒸了菜丸子和各式糕點，滿滿運了幾大車。她特意登山去看望陸三郎，同時犒勞三軍，改善他們的伙食。

侍女靈玉說道：“看望三郎是應(yīng)該的，女郎送一點小心意即可，卻何必準(zhǔn)備那么多飯食？將士人數(shù)甚多，女郎每次都如此勞心費力，婢子看著都辛苦。”

羅令妤溫柔而自憐地一笑：“不辛苦。小心意不實用，實用的才能讓人記住。將士們整日操練，保家衛(wèi)國，只是做一點吃的，是我應(yīng)該做的。”

她本就好名好利。認(rèn)識陸昀后，羅令妤更意識到一絲一刻都不能放松——一旦放松，有了惡名，就能被陸三郎這樣的人斤斤計較，念念不忘，處處作對。讓她很難擺脫那糟糕的既定印象。

以前要嫁入豪門，如今一心奔著陸三少夫人，她背后沒有強大的家族支撐門面，只能靠名聲了。陸三少夫人，二房當(dāng)家做主的女君，比尋常的女君需要做的更多些。羅令妤卻絲毫不怕，她斗志昂揚，勢必要自己不但嫁給陸昀，還要讓陸家滿意自己這個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