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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棲在里面歷生死關,沈拓趴在門口,豎了耳朵也沒聽見里面的響動,轉圈道:“怎沒了動靜,也不見娘子喊痛。”
施翎與沈計二人陪在外面,面面相覷也是沒個主意,沈計硬著頭皮道:“阿兄,嫂嫂平安才沒響動。”
沈拓忙問:“為何沒響動便是平安?”
沈計哪答得上來,僵在那張口結舌,半個字也說不出口,施翎忙道:“哥哥問小郎,小郎如何得知。”
沈拓哈哈一笑:“倒是我急得糊涂。”轉了幾圈拍案道,“這個爹做得倒是煎熬。”說畢,又沒頭蒼蠅似得只管在門外打轉。
何秀才與曹老大、老郎中吃酒,也是心不正焉,幾次打發小廝來問,小廝一夜間倒似過橋過道走了好長的遠路,直跑得膝蓋打彎。
只等得過了寅時,才聽得一聲響亮嬰啼,沈拓騰地立直了身,便要去推門。許氏滿臉堆笑抱一襁褓出來,與沈拓道:“大郎,快來看看小郎君,粗黑的胎發,藕節似的胳膊腿,一見便是壯實有福氣的。”
沈拓就著許氏的臂彎看一眼,小小一團,紅通通,皺巴巴如同沒毛的猴子,微睜著腫眼,燕似得張著鳥嘴,也不知生得像誰,雖丑倒也討人歡喜。沈拓心道:生得這般丑,阿圓見了心里可是難過。
一時不及嫌棄兒子丑陋問道:“伯母,阿圓如何?”邊問邊往里沖。
許氏將門一攔,斥道:“我知曉你是不避諱的,也等得收拾妥當再進去。侄媳吃了大苦頭,脫了力,你去廚下看熬煮得定心湯。”
沈拓兩頭不得兼顧,無奈忙跑去廚下。阿娣被分派去熬定心湯,只拿小火溫溫熬煮,聞得嬰兒啼哭,跟著掉淚與燒火仆婦喜道:“娘子生了,定是平安順當,也不知是小郎君還是小娘子。”
仆婦有眼色,道:“我幫你看著火,你看看娘子是醒著還是睡了,若是醒了端了湯奉與娘子吃。”
阿娣一擦眼,正要跑出去,沈拓倒先一步來了廚下,抓了她道:“阿娣,盛了定心湯來。”
阿娣邊盛湯邊問:“郎主,娘子可還平安?生得是小郎君還是小娘子。”
沈拓接了碗,也不用茶盤,接了就走,又悶聲道:“我走得急,聽伯母道,好似生得小郎君。”
何棲整個人如同水中撈出一般,臉上不見一絲的血色,盧娘子柔聲道:“娘子要是還撐得,進點湯羹再睡。”
何棲手腳好似不是自己的,神思卻是清明,倒還有力氣說話,問道:“盧姨,我生的孩兒呢?可是康健?”
馬大娘邊與盧娘子收拾血污床褥,笑道:“與娘子道喜,小郎君可康健著呢,還睜著眼,烏溜溜的眼珠子。”
盧娘子拿細布為她擦了身,也道:“曹家大娘子抱與大郎相看,也不知大郎喜成什么模樣。”
不知喜成什么模樣的沈拓捧了一碗定心湯,也不知湯,眼對眼守在門外,整個人似癡了一般。
許氏抱了孩子在那逗趣,見沈計與施翎眼巴巴湊在身前看著,笑著遞沈計,沈主連退幾步,不敢接手,又遞與施翎,施翎更是束手不敢,道:“他豆腐般,我手重,怕傷了他。還是伯母抱著穩當。”
許氏笑著呶嘴對皺巴猴兒道:“心肝兒可憐,連個疼的人都沒。”
倒是何秀才小心接過,托抱在懷中,看著兩眼尚且無神,動動軟綿綿的小嘴似有睡意的外孫子,心緒翻飛,低聲道:“外翁抱你,你舅舅們幼時外翁也曾抱在懷里,雖然歲老,還是知曉怎么抱你貼順呢。”
懷中幼兒嬌嫩得如同雨后剛生出一片黃芽,經不得半點的風吹雨打,也不知要耗盡多少心力方能一寸一寸長大。
何秀才又笑呵呵道:“叫你阿息如何?不出聲,外翁便當你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粗不粗長?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何棲昏昏欲睡, 眼皮重得抬不起,強撐著吃了一碗定心湯, 欲要睡去, 又是不甘,與沈拓道:“我還不曾親見孩兒,都不知生得像你還是像我。”
沈拓如同吞了一兩黃蓮, 眉愁臉苦,幾能擰出苦汁來,為難道:“生得不大像你。”
何棲笑:“他是小郎君, 像我豈不失了英武, 肖你才好呢。”
沈拓更揪心了,沮喪道:“也不大像我。”
何棲驚得睡意都飛了, 抓著沈拓的手, 顫聲道:“莫非我們孩兒有疾?”
沈拓連連搖手:“不不, 我們孩兒手腳俱全, 健壯得很,不過生得丑。”把心一橫,道, “魚泡眼尖尖嘴, 好似煮熟的蝦子。”
何棲呆怔在那, 追問道:“真個這般丑?”
沈拓笑道:“再丑也是我們親子, 再者,男兒郎學得一身本事,丑又如何?興致勃勃道, “本來取名叫阿丑倒是好聽,無奈重了二伯父,不如叫阿瓠?”
“阿瓠?”何棲遲疑道,“瓠豈不是個瓜?既是瓜,不如叫阿瓞,倒有幾分別致。”
沈拓道:“別了嘴,倒似叫阿爹,亂了上下,不好不好。”
何棲一聽好似有理,道:“那叫阿菔?”
沈拓猶豫道:“都道蘆菔催人老,多食生白發,不大吉?”
何棲駁道:“佛家、醫書還道蘆菔有延年益壽之效呢。”
沈拓立時詞窮,笑道:“幾月都不曾定下,也不急于這幾日,阿圓累了先歇歇,我不擾你,只在一邊坐了陪你。”
何棲抬眼看了看門口,心底正失望,便見許氏抱著孩子轉了回來,進門笑道:“侄媳將養得好,頭胎難得這般順遂,面色也不難看,竟還有些精神。”過來彎腰道,“生下還不曾入眼呢,見見我們乖乖小郎,睜了好一會眼睛,才睡過去,大手大腳,大后比他阿爹還強幾分。”
骨中血,腹中肉,血脈相連不可言說,何棲心切,掙著身便要去接,沈拓忙伸手去扶將自家做了憑靠。何棲接過孩子,心緒如入沸水,翻滾沉浮,又想笑又想哭,笑懷中貼身骨肉,哭果然生得不如人意,好似將泥和了水,隨意捏了個樣子出來,軟塌塌,一碰就歪。
“母不嫌子丑,雖不大端正,好賴康健。”何棲咬著唇道,自己的骨血,多看幾眼,看得服貼了,倒不似乍見時那般難看。
許氏瞪眼,斥道:“胡言亂語,阿息怎生得不端正?剛出生便顯了眉眼出來,大后定比他爹周正威武。他不嫌你們阿父阿娘生得尋常,你們倒嫌起他來?”許氏膝下也有了孫男孫女,最喜小兒,如今看阿息真是百種喜歡,沈拓與何棲自是靠后。
“阿……息?”沈拓如遭雷擊,“怎定了小名?”不過片刻,他肚里一筐的名字便沒了用處。
許氏笑得眼開,道:“親家公取的名,意好,又上口。我們阿息也是神通的,得了名,可不就睡熟了。”
許氏道:“侄媳好生將養,阿息就貼在身邊睡。我先家去,明日再過來,洗三也條治筵請親眷高朋吃酒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