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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一時語塞,左右無人,拿手指一刮何棲的鼻子:“娘子有理,為夫甘拜下風?!?
何棲笑著躲了,又低嘆:“后日便走?年節可能回來?”
“這倒能回?!鄙蛲匦Φ溃拔逸p身上路,又騎馬,不似上次去宜州,兩腳趕路,又押著賊犯?!?
何棲知道他在寬慰自己,不愿做出愁容,道:“年節能回,冬至小年卻要錯過,既還能耽擱一兩日,不如明日買了菜蔬紙錢,祭拜供祖?!?
沈拓想起往年,家中只有自己與小郎二人,年不年,節不節,比之往日還要糟心,施翎更甚,與他那和尚師父一道,成日只為一日三餐發愁,何棲父女也是冷冷清清兩個人。
早盼著今年能熱鬧,偏偏自己不在家中,他心中正遺憾呢,聽何棲提起,哪有不愿的。
笑道:“請阿父他們早些上來喝酒,多燒化些紙錢給他,早得些花用。”
何棲瞪他:“胡言亂語?!?
沈拓哈哈一笑,轉眼見阿娣在屋中進出忙碌,見著自己縮了肩膀,倒像鬼攆似的。便道:“她是牛家送來的,阿圓使著不順手,不必違心留在家中?!?
“我自有分寸?!焙螚?,“哪會委屈了自己?!?
沈拓放下心,立起身道:“阿圓祭拜各物,我去雇輛車,明日好去岳母那?!?
何棲不曾想自己前幾日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他竟記在了心底,不由彎了兩眼,甜絲絲笑了。追上一步:“阿翎這幾日鮮少歸家,你去縣衙知會他一聲,讓他明日暫把手頭差使略放放,晚間回家吃飯?!?
“聽娘子吩咐?!鄙蛲匾径Y,一閃沒了身影。
他們夫妻定下過節,翌日一早起身忙碌了開來。
沈拓去了市集買些魚肉菜蔬,尋空卻找了陳據,陳據正蹲餛飩擔前吃一碗熱餛飩,見了沈拓,忙立起來,拿袖子抹了嘴:“哥哥怎得來了?賣食的,再取一只碗,煮一碗餛飩來。”
沈拓道:“不要餛飩,來碗茶湯。”
陳據摸摸脖根,笑:“我那幾個兄弟得了明府的厚賞,心中感激,托我謝謝哥哥,我一時忘了?!闭f著,去摸袖子。
沈拓攔道:“他們賺的辛苦錢,幾人一分,又有多少?我豈能要他們這些謝錢。讓他們自留著。”
陳據也不客氣,縮回手,咕噥道:“我也這般與他們說,他們只是不肯,不敢上哥哥家門,纏著我啰嗦個沒完。”又涎著臉皮,“哥哥往日有這些差使,也來吩咐,臟些累些不打緊。”
“倒真有一件?!鄙蛲亟恿藷岵铚瑢﹃悡?,“明府托我送節禮去禹京,阿翎這幾日忙得顧不得家。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你嫂嫂又一介女流,我心中放不下?!?
陳據皺眉,抱怨:“明府倒派這差事給哥哥,禹京千里之外,過年都不一定得回。哥哥今年新婚,倒要讓嫂嫂過個冷清年。”又道,“也不怪哥哥不放心,桃溪水里剛撈了二十多具尸體,膽小的打橋頭過心里都起毛?!?
沈拓笑:“明府托的差事,哪個嫌他。也不需你們多做什么,若是見了形跡鬼祟的,報與官府或私下……”壓眉低聲道,“只別傷了性命,惹得不可開交?!?
陳據點頭,拍了胸脯道:“哥哥放心,這些我們做得熟。”
沈拓道:“回來請你們弟兄喝酒?!?
陳據笑:“哥哥客氣,不過,有酒喝有肉吃,我是不拒的。”
沈拓笑,吃了茶湯連著陳據的餛飩一并給了錢,別了陳據照舊去市集買熟食糕點。
何棲則帶了阿娣去紙燭店買了幾掛紙錢、幾疊紙衣,又另去割了幾刀肉。
阿娣拎了籃子,不解道:“娘子出門前吩咐了郎主買肉,怎得自己又割了幾刀。”
“我另有用處?!焙螚溃謫?,“你可拎得動。”
阿娣聞著肉腥,口水險些滴下,一時生出無盡的力氣,忙道:“娘子,我拎得動呢?!?
二人倒比沈拓更早歸家,何棲讓阿娣洗了肉,拿醬料腌了擱置一邊,等得入味焯水,切薄片烤肉干。
沈拓遠行,行裝打點得整齊,衣物鞋襪,干糧水囊。何棲想著,此去事急,日夜趕路,怕是大半路程要靠干糧充饑,因此另買做了肉干,冬日又不會壞,總好過干啃胡餅。
等沈拓回來,一個早上切洗燒煮,一樣食物各裝了兩盤,將其中一份拿提籃裝了。
沈拓接過,掂手頗沉,道:“我來提。阿圓喚了岳父一起去?!睂Π㈡返溃澳憧稍诩抑锌粗??!?
他生得高大,直眉濃黑,身上長日帶刀,阿娣極為怕他。見問,忙不迭點了頭。
何秀才憂心女婿要出遠門,又逢冬節,神色倦倦,勉強一笑道:“倒是過個早節?!?
一行人趕了車,到了何家,開了院門。沈拓抬了供桌,打水擦洗一遍,何棲自一邊取了燭臺香爐,擺了菜肴祭拜。等得酒篩三遍,紙錢盡焚,香殘燭短,這才收了供桌。
何秀才看著兩簇燭火,身邊兩個小輩在那里外操持,倒不似往年間凄清,心中愁緒稍解,道:年節再來看你們。大郎遠行,你也看顧一些,讓他早日歸家。
他們這邊祭罷,回了沈家又另祭一遍。
沈拓見可棲秀眉微斂,在供桌上擺著杯箸諸物,幾色菜肴,黃雞、焦魚、鮮肉,素面、干筍、豆腐,不知怎么,心中暖意一片,看著她不由就想笑。
何棲在火盆里拌散了紙錢,偷聲對沈拓道:“我卻學不來說那些悼念詞,年年偷了懶。”
沈拓道:“我們心意,他們長輩,只有高興,再不會與我們計較?!?
說得何棲笑了。
第五十三章
施翎這些時日為了查案,出入狹斜曲巷, 青樓花院, 那些煙花女娘見他生得好看,常拿言語撩撥他, 又要請他吃酒, 又要請他聽曲,更有大膽的要春風一度,連嫖資都不要他的。
施翎鬧得一身粉香,懷里還被塞了手帕。
方山艷羨,小聲道:“都頭,那個花娘宿一夜要五、六兩銀呢, 更不說打賞的纏頭。她千嬌百媚,都頭何不應了她, 白得的便宜?!?
施翎冷聲道:“你忘了明府的吩咐?見了女娘,把差使給丟在腦后?!?
方山跌足哀嘆:“都頭忒不解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