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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和光跟劉峰約的是上午九點去冀省,他手機定了鬧鈴,就等著人工手段把他折騰起來了。
不用九點,他剛趴下沒多久,實驗室的門就被敲響了。鄒和光按著額頭強打著精神的過去開門,就看到一身運動服的秦修站在外面。他手上還拎著保溫飯盒,臉色卻難看的要命。
鄒和光一下子就清醒了:“你怎么過來了?”
他沒跟秦修說過自己回了學校,更沒說過自己呆在實驗室,完全沒想過他會過來。
秦修雙眉間被擰出一道深溝:“茍擇遠說你回了學校?!?
他聲音沉得很,鄒和光揉著額角莫名其妙的望向他,年輕時候的他實在是不習慣熬夜,現在整個人從指尖開始覺得發麻發冷,頭疼的厲害。
但很快的,他想了想趕緊舉手投降:“茍擇遠跟你說我丟股市的事了?相信我相信我我可有分寸了。至于刷夜做實驗嘛,沒辦法,我現在忙以后會更忙,這些都得馬上趕出來啊?!?
秦修沒說話,他看著鄒和光有點病態蒼白的臉,疼痛的感覺幾乎一瞬間具體的驚人,一時間竟讓他覺得難以呼吸。
年輕人嘛誰沒熬過夜?可鄒和光就沒熬過,連高考的時候他都不熬夜,更別提熬夜還睡實驗室了。他這人不像趙宸禹那樣熱衷于給自己用金錢堆出個生活姿態,但偏偏最注重生活品質和細節。從來不會晚上十點之后睡覺,從來不會在早上六點之后起床,從來不允許自己在生活品質上有一絲一毫的將就。
更何況鄒和光突然對自己公司上起心來這種事,趙宸禹他們都覺得很正常,但秦修明白這根本不對勁。鄒和光那個公司為什么建成秦修會不清楚?那個小作坊說白了就是鄒和光一個玩具,聯想到之前鄒和光說的系統,秦修開始疑惑,他突然表現出對營銷和創建一個獨屬于自己的時代的野心到底是為了什么?
鄒和光確實有野心,但他的野心從來不在這方面流連。
最讓他覺得不舒服的是,鄒和光從來沒瞞著過他什么,他現在不僅瞞了,甚至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對。
是了,秦修在心里對自己說,你得清醒過來了。
他并不知道,在沒有他參與的那個未來,在他死去之后,睡實驗室睡辦公室簡直是鄒和光的家常便飯,甚至hg的研究院里還專門給他備了床。
眼看秦修不說話,鄒和光心里哀嘆一聲,先開了腔:“趕緊讓我睡會,我九點約了人去看生產線……”
“先回寢室去睡,等會我叫司機來送你去冀省?!鼻匦捱@邊說著,那邊已經幫他把材料收拾好裝在公文包里了。
鄒和光一看,索性也沒說什么,干脆又放松下了心神,迷迷糊糊的跟在秦修身后。等到秦修從他包里直接拿了車鑰匙,發動了車子,半躺在后座上的鄒和光才低笑一聲。
失去秦修十年,讓他的生活從方方面面發生巨變,直到他重回少年時,那些漸漸被遺忘的細節才全面的被重新撿拾起來。鄒和光才注意到他和秦修簡直密不可分,周圍人居然還都習慣無比。連擔心他投資冒風險太大,都第一個打給秦修,而不是打給他爸。仔細想來真是有點匪夷所思。
這些細節幾乎像是將他浸泡在了溫水里,暖融融的,舒適的簡直每個毛孔都張開。他多年以來沉積的陰霾幾乎被一掃而空,美好的一塌糊涂。
他的一切,沒什么是秦修不能知道的。
就沖秦修連他出門要帶什么材料,車鑰匙放在哪個口袋都知道的那個架勢,估計他連藏私房錢的地方他都知道。
或許有一天,外面下著點小雨空氣不那么干燥也不太潮濕,他們倆宅在家里頭,開兩瓶上好的冰酒坐在落地窗前聊聊天,他也能像是講故事一樣毫無芥蒂的講起他那些血淋淋的過去。講起那些生離死別的,痛苦不堪的回憶。
因為你就在這里,因為我此刻并沒有失去,所以那些事情就像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噩夢,哪怕真實無比,也可以笑著提及。
關于我的一切,對你無所隱藏。
鄒和光仰躺在后座椅上,脖子靠著靠枕,他雙手交叉放于膝頭,經年累月留下來的習慣讓他連睡覺的姿勢看起來都壓著沉重的責任,帶著久居上位的儀威,偏偏他嘴角那一點笑意,將他整個人銳利的棱角一點點撫平,只剩下溫暖的歲月感。
秦修看了眼后視鏡,慢慢的把車停下來,熄了火,安靜的靠著椅背,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透過那面小小的鏡子,看他睡著的眉眼,享受那份遙不可及的隱秘的安寧。
這是最后一次,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