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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葉鳳歌瞧著他的眼神,再不是從前那種“大人看著一個出色的小孩子”一般。
那是打從心底里的激賞與贊嘆,與有榮焉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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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小就覺得奇怪,你那鬼腦子怎么就這么聰明呢?!”葉鳳歌歪了歪頭,笑眼里有調侃的疑惑。
“要夸人就好好夸,什么叫‘鬼腦子’?”傅凜沒好氣地笑瞪她,將她的腦袋推回去面朝前方。
葉鳳歌微垂腦袋,狀似專注地凝著自己膝頭裙擺上的花樣,抿笑沉吟半晌后,忽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傅凜沒聽清,停下手中動作,傾身越過椅背,將耳朵湊近她的側臉:“你說什么?”
“我說……”
葉鳳歌右臂一抬,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偏過紅臉神情復雜地蹙眉,苦兮兮覷著他:“你怎么能這樣呢?”長這么好看還這么聰明,簡直不講道理。
傅凜被她勾住脖子壓下了腦袋,心口正正硌在椅背上,可說是十分難受的。
“我……嗯……我怎么了?”他一開口,就忍不住逸出難受低吟,只好稍稍抬了抬身,艱難地將心口位置與椅背拉開略有一指寬的距離。
葉鳳歌倏地放開他,捂住耳朵跳了起來,三兩步跳到桌案的那一頭去,滿面通紅地瞪他。
“好好說話,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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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清蘆后花了三日的功夫,葉鳳歌終于畫完了孔家那本啟蒙冊子的配圖。
葉鳳歌讓承恩先去孔家遞了拜帖,并附上臨川書坊掌柜給的引薦信函,孔素廷閱過之后便接了拜帖,并讓順子轉達葉鳳歌,請她午后帶畫稿到孔家當面談。
等承恩回來一說,葉鳳歌便馬不停蹄地整理好畫稿,鄭重地換了一身衣衫,匆匆吃過午飯,就與傅凜相攜前往孔家。
當初傅凜讓裴瀝文買下這座宅子時,本就是看中此地清蘆城望族大戶眾多,料想以后若需轉手賣出去也絕不乏買家;若無這點好處,以傅五爺的做派,哪里肯屈就這樣小的兩進小宅。
“孔家離你這宅子只有五個街口,”葉鳳歌邊走邊對身旁的傅凜解釋道,“我瞧著時辰還早,咱們晃晃悠悠走過去,好吧?”
看似興之所至的隨口提議,卻是葉鳳歌蓄謀已久的一種試探與驗證。
雖她在師父那里已實質上卸去了“妙手一脈”藥門弟子的身份與職責,可這么多年來她都在從旁觀察著傅凜的心病,這習慣已根深蒂固在骨子里,很難一下就徹底丟開的。
她原以為此次來清蘆,傅凜至少在起初的一兩天,多多少少會有些不適與抵觸。
畢竟以往想叫他踏出北院院門都得費老大功夫,這回來清蘆一住好幾天,這家伙不但沒有驚懼炸毛,竟從頭到尾都自若極了。
他這幾日的種種表現,顯然不再像以往那樣抵觸、畏懼桐山宅院之外的人、事、物,這真是個意想不到的進展。
不過,小宅院的人畢竟不多,又都算是他熟悉的人,葉鳳歌一時有些吃不準究竟是什么機緣促使他邁過了心中給自己設的那道坎,所以她決定冒個險,再加碼試一試。
“什么我的宅子?這是你的宅子,”傅凜淡淡橫了她一眼,“所有房契、地契、錢莊印信,全歸你了,連我都歸你了!如今我名下連一兩現銀都沒有,哪來的宅子?”
能將自己一貧如洗的處境描述得如此理直氣壯,傅五爺大概是開天辟地頭一人了。
“我可沒拿!”葉鳳歌無奈扶額,笑得別扭,“別說得我像個霸人田產的匪婆子一樣。”
傅凜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好好好,你沒拿,是我非要給你的。”
葉鳳歌扭頭沖他皺了皺臉:“你近來似乎愈發讓著我了?仔細慣出許多從前沒有的別扭小性子來,到時遭殃的還不是你。”
“偏要慣,就慣得你無數小性子別扭到沒邊沒沿,”傅凜抬起下巴,故作用心險惡狀,“最好慣得你脾氣壞到只有我受得了才好,這樣沒人搶。”
葉鳳歌憋笑撇開頭,望著街旁三兩路過的行人,心中一片暖柔。
“要不,咱們去街市?”傅凜突然興致勃勃地提議。
葉鳳歌詫異回頭:“去街市做什么?”
“我還沒有與你一道逛過街市啊!”傅凜躍躍欲試地笑道,“我看話本子上,好些個男角兒都會帶著女角兒逛街市,豪氣一揮手,說‘看上什么隨意拿,全都買給你’!”
葉鳳歌沒憋住,噗嗤笑出聲,嬌嬌嗔他個白眼:“聽你這么說,你看的都是書樓里那些很有年生的古早本子吧?當今的本子早不這么寫了,你竟還打算比照著親自演繹一遍么?”
書樓里有許多藏書都是曾在桐山別院居住過的傅家先輩們攢下來的,其中自不免夾雜些閑暇消遣的話本子。
只是那宅子在傅凜去之前已閑置好幾十年沒有主人入住,可想那些話本子得古舊成什么樣。
打算效仿老套路博姑娘歡心,還沒行動就被鄙視,傅凜惱羞成怒,抬眼望天,力求挽回顏面:“爺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么?不是!我打算到了街市豪氣一揮手,說‘這條街都買給你’!”
葉鳳歌笑得前仰后合,若不是傅凜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只怕她就要笑撲在地了。
“你先前才說了,如今你名下連一兩現銀都沒有,哪來的錢大手一揮買整條街給我?”葉鳳歌拍拍心口站定,調侃斜睨他,“得換我買整條街給你才對吧?”
傅凜滯了滯,呆呆“哦”了一聲:“好像是這個道理。誒,要不,你借我錢?”
“哦,我借錢給你,完了讓你去豪氣一揮手討我歡心?你傻還是我傻?”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著,不知不覺竟已走出老遠。
葉鳳歌回頭看看跟在后面的承恩,再遙遙回望一下來路——
足足走了兩個街口了。
從小宅院出來走了這么遠,路上雖不像臨川那般熙攘繁華,可街上往來的行人卻也不少,傅凜卻并無太明顯的異樣,整個人都是松弛愉悅的。
她的判斷沒有錯,如今的傅凜真是情形大好,他心中給自己畫的牢,漸漸就要淡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