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佟化成與范文瀾摒氣寧息,隱隱的警鐘在敲響,佟化成一箭步推開明堂排門,只見城墻東南角燃起烽火,示有大股敵軍接近……
雖說登州軍在山東半島南側都建有大量的烽火墩臺,但淮東水師在海上只要稍稍繞一下,就能叫登州軍在山東半島南側沿海的烽火墩臺全部變成聾啞。
那赫雄祁、范文瀾、佟化成再度倉惶的登上城頭,這時朝陽有如新生一般,從東面的海天之際跳躍出來,照得登州東面的海山金光燦燦,也照得那數以百計、懸于海水之上的巨帆金光燦燦。
幾乎在同一時間,海天之間就傳來轟轟似春雷轟鳴的炮擊之聲,就在登州諸人措手反應不及時,登州海戰就揭開了序幕……
“蘇將軍怎么還未過來?”那赫雄祁才恍然想到過了這么久,蘇庭瞻都沒有從刀魚寨趕來。
“蘇將軍在入夜去隍城島巡視,刀魚寨那邊派船去隍城島相請去了。”派去請蘇庭瞻的親信扈兵這時候已經趕回來,還沒有機會復命,聽得那赫雄祁問起,趕緊上前來回稟。
蘇庭瞻在海上?
突然爆發的海戰,是蘇庭瞻返回陸地時跟淮東戰船遇上嗎?
*******************
蘇庭瞻臨夜前到隍城島巡視,夜里就宿在隍城島,晨光熹微里,聽得漢陽有消息直接傳到登州,才坐坐船離開隍城島,在路上與那赫雄祁派來尋他的船遇上。
然而在這時,隍城島西南海域的烽火哨船就先示警,哨船燃起的烽火在清濛濛的清晨里,就像驟然放亮的晨星。
有敵船直奔隍城島而來,蘇庭瞻只能先返回隍城島,組織防守,一時顧不及回登州,與那赫雄祁、范文瀾見面。
隍城島為鎖海防線四大主壘之一,除了守壘三千精銳步甲外,更有五千水軍、六十余艘戰船——戰力不容小窺。
而遼東尖鐵山寨、廟山寨以及登州刀魚寨,戰力更強過隍城島,而且最遠相距不過百里,海上迎風揚帆,不過半日路程。
四月十六日初升的朝陽,仿佛一粒鮮艷的紅丸跳出海天的云幕遮擋,放出萬丈光芒,淮東戰船從正南方而來,船桅在朝陽的照耀下,側面折射出熠熠光芒。
蘇庭瞻匆忙間換上戰甲,細鱗甲在朝陽照射下,銀光閃閃。站在樓艙的頂層甲板上,瞇眼望著呈縱列快速航行的淮東戰船有變陣的跡象,蘇庭瞻沉著的下令:“著第一、第二翼船隊出寨,繞南崖弩臺往東隍城島西南翼展開,做好迎敵接戰的準備……練兵千日,用在一時,兒郎們,莫要喪了自家性命,又丟了自家顏面,臨陣脫逃者,斬無赫,父母妻兒連坐,可曉得!”蘇庭瞻語氣里還沒有太多感情的重復著軍令,又令左右赤膊的力士擂起銅戰鼓,激勵人心。
在蘇庭瞻看來,不管來襲的淮東水師有多么強大,他們都不能消極防御,而是要借助倚近島寨的有利條件積極的組織迎擊,唯有如此才能磨滅淮東軍的進擊銳氣,唯有盡一切可能的弱敵、疲敵,才可能有更多獲勝的機會。
隍城島東島南崖,水深崖直,崖高二十丈,設弩臺,置重弩可覆蓋五百步以內海域,第一、第二翼船隊戰船皆是艨艟斗船,依南崖弩臺與近前的淮東戰船接舷肉搏;又調十數戰船出水寨到左翼嚴陣列防,使兩艘五桅主力戰船,在數艘大翼戰船的護衛,在隍城島南口外列陣,又使另兩艘五桅戰船在內側備戰,做隨時出援的準備……
做好如上部署,蘇庭瞻才登上南崖弩臺,以便更好的指揮水戰。
待他登上南岸弩臺,恰好看到呈先前呈縱隊快速前進的二十數艘淮東戰船,已經變換出奇異的船陣,居中是兩隊彼此交錯的橫陣,而看上去有攻擊性的兩個錐形陣船則在兩翼——蘇庭瞻要是早一步看到漢陽的信使帶來的詳細摹畫賀津海戰情狀的畫稿,就不會如此驚訝了,而他此時與高麗水師初遇此船陣的將領一樣,心里充滿著疑惑。
也許是跟淮東交手頻繁的緣故,蘇庭瞻在疑惑之余,感受到更多的則是危機感——只可惜,戰場之上,能給他思考的時間太有限。
二十余艘淮東戰船,緩緩的將隍城島南端拉入射程之內,蘇庭瞻眼睜睜的看著那一艘艘淮東戰船的側舷,密集的吐出火焰、白煙,一次近兩百枚實心鐵彈,以南口兩艘五桅主力戰船為目標,隔空密集的攢射過來。
擊水、浪柱沖天。
擊船,桅斷船裂。
擊崖,石破地搖!
得奢家工匠補入,北燕的鐵山船于永興五年始能造載量達八千石的大型海船,三年時間里共造十六艘五桅主力戰船,其中四艘就駐泊在隍城島。
在南口外做好迎戰的五桅戰船,便是其中的兩艘,蘇庭瞻出任登州水師親自督造。
為加強結構強度,除了水密隔艙外,甲板都是雙層,雖說不是完整的鐵骨船,也大量使用鑄鐵構件,在前舷包裹角鐵,置重型床弩及蝎子弩,是登州水師最先進的戰船。
這么兩艘蘇庭瞻以為能依之與淮東水師戰船稍加抗衡的戰艦,在一次密集的彈幕炮擊之下,就面目全非。船體是如此的龐大,一百八十余實心鐵彈,一次就有近三分之一,打中船身。
兩艘叫蘇庭瞻引以為傲的主力戰艦,幾乎在眨眼間就面目全非,尸肉縱橫,到處都是都洞穿或打裂的斷痕,用整顆巨木造成的船桅也給打斷一根,橫砸下來,將船帆扯破一片,將尾艙砸塌一角,更有數名甲卒給在船桅根上,掙扎不出,痛哭呼嚎……
包括蘇庭瞻在內,包括在南崖弩臺東南翼列陣的船隊,都給眼前的情狀震驚,甚至注意不到淮東戰船順著海洋還在緩慢逼近。
這一次,淮東戰船的炮臺一齊指向隍城島的南崖弩臺……
第70章 覆滅
從雜著火光的白煙里噴射出來的黑點,在視野里倏然放大——蘇庭瞻心神完全給第一次炮擊的情形震懾住,失魂落魄的看著密集的彈丸往弩臺射來,而不知反應,還是他身邊的扈衛忠心耿耿,眼疾手快的將他一把將他推到弩架之后。
蘇庭瞻踉蹌跌倒之時,就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及時推開他的扈衛上半身給實心鐵彈擊中,血肉如雨遭蹄踏而飛濺,半個身子就在蘇庭瞻的視野里給炸在肉沫。未待蘇庭瞻跌坐在地,其他彈丸接蹱而來,而擋在蘇庭瞻身前的那架重弩,高近三丈,也瞬間給一枚鐵彈擊,在轟然巨響中散架,無數鐵木碎片劈頭蓋臉的往蘇庭瞻身上砸來,叫蘇庭瞻給埋在廢墟里動彈不得。
那枚比一握稍大一些的實心鐵彈射穿重弩,就砸落在蘇庭瞻的左手邊,有著燒灼的痕跡,蘇庭瞻伸過手指去觸碰,卻是微涼。
南崖弩臺地形險峻,臨水而立,置重弩二十余架,是隍城島最為核心的弩臺之一。就在這一次齊射中,二十余架重弩給直接擊毀六架,近二十具身體嚴重殘缺的將卒尸體橫倒在弩臺上,鋪磚抹漿的弩臺也縱橫裂開來十數道裂縫,垛墻口只要給鐵彈擦中沒有不崩斷的,弩臺西南角坍整體塌下去一大塊……
這就是淮東的伏火弩!
看著南口外的戰船給炮擊,心里的震惶是一回事;身處的弩臺遭受炮擊,心里所感受到的震惶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將卒四散逃命,但忠心耿耿的扈衛不管下一次炮擊隨時會到來,拼命的要將蘇庭瞻從重弩架子的廢墟里刨出來。
蘇庭瞻這時候尤其能深刻的感受眼見荊襄局面崩壞的文莊公為何會放棄獨逃的機會而就俘受戮,為何要奢淵走西北不再參加中原戰局,為何要閩北余族放棄抵抗投降,實是文莊從荊襄會戰就已經看到難以挽回的敗局啊……
蘇庭瞻撐著從重弩碎片中坐起來,就覺得身子格外的冷。
見救自己出來的扈衛滿臉悲切,蘇庭瞻低頭往左腰望去,半截斷開的重弩支架,斷口鋒利得跟巨矛似的,直接從他的左腰胯處破甲扎透,血液已經將甲衣染得血紅一片——他這時才感覺到有些痛,感覺生命正從自己的體內流逝。
蘇庭瞻撐住身子,探頭看去,前方海域的淮東戰船再次給他在瞬間后挫的感覺,第三次炮擊就又在他的注視之下展開,鐵彈如巨雹而落,再次將弩臺東南角打塌下去,十數將卒跟兩架重弩一起滾落崖下,聽著崖下似有撞擊,似乎有艘戰船停在崖下,給塌下去的弩臺砸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