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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新朝隨時都能成立,一旦正式立朝,林縛登基,天下的土地自然在名義上都將歸林氏及整個功勛集團所有,所以沒有一個有力的手段跟措施,很難阻止整個群體往舊路上走。
所謂更有力的手段及措施,不是強按住林氏及功勛集團的頭,而是要以新格局的巨大利益將他們牽牽的吸引住。
而所謂的新格局,無非就是統一的內地市場以及更加龐大的海外殖商市場所帶來的商業革命,而唯有持續創新的新技術及新興工礦業所生出來的豐富物資,才能源源不斷的從統一的內地市場及海外殖商市場獲取遠超地租之利的超額利潤。
當然,眼下對海外市場進行貿易滲透所得的利潤,都給以林、宋、周、陳等家族為首的東陽鄉黨、海商集團以及江淮商紳等勢力得去;設立殖商銀莊,就是要讓為新帝國創立而流血犧牲的功勛集團參與出來。
林氏諸人以及宋浮等人也清楚,他們必須要讓出一部分利益,叫有功將卒,特別是替林縛掌握軍隊的高級將領們分享,甚至殖商銀莊籌立前期所需的一百萬銀元本金,還要淮東錢莊支借,不占用中樞的預算。
就眼下對海東及南洋的貿易規模,真正要將代表功勛集團利益的殖商銀莊一千兩百萬銀元的本金投進去,每年少說能分得三百萬銀元的利潤。
傳統上,元越每年對宗室及勛戚的供養及封賞,每年也就這個規模。
這些都是林縛與淮東一干核心將臣,反復討論數月以來,所得出的未來公府治政的核心政策。
林縛調孫尚望、王成服、李書義及朱艾等人進江寧,不是說要立即取代誰。
公府治政將涉及到帝國的方方面面,在核心策略制定后,將衍生出許多極為重要的新興職務。這些新興的重要職務,則將主要起用孫尚望、王成服、李書義及朱艾等人。
林縛暫時不會消弱林夢得等一干老臣的權勢跟地位,而是要在將來數年、十數年,使中樞的權力結構完成平緩的過渡,這也是大家所樂意看到的局面。
“我考慮了許久,與宋公、夢得也反復討論,決定讓成服主持殖商銀莊,”林縛敲著桌子,看向王成服,說道,“你肩上的壓力不輕啊。殖商銀莊諸事未興,我建議支度使司給予五年的免稅期,過了此限,就要與淮東錢莊一視同仁?!?
殖商銀莊的掌門人,是一個絕對不亞于支度副使的重要職務,林縛將起用王成服執掌之,還將加參知政事、支度副使銜,與此時主持淮東錢莊的周廣南看齊。
“成服定不負主公所托……”王成服說道。
“與我可無關系,”林縛開玩笑道,“五千有功將官的福利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要把這事辦砸了,軍部的大小將領自然會撕了你……”
大家都跟著笑了起來,殖商銀莊既然林縛奠定新格局的堅定一步,也是林縛給淮東有功將領的封賞,王成服干砸了,想叫他難看的自然是大有人在,也都是王成服不敢輕易得罪的淮東將帥。
林縛又說道:“黑水洋船社,我打算一分為二,正式成立南洋船社,專門負責對南洋及安南地區的貿易滲透、擴張以及商民船的海航保險等事務。分拆后的黑水洋船社由周廣東執掌,則專門負責向海東地區的貿易滲透及控制以及商民船的海航保險等事務。濟州島及東州羈縻都督府官員及駐軍將官分別向樞密院、軍事參謀部負責,商事則向黑水洋船社負責,南洋船社也照例……”
林縛此舉,實際是將對海東及南洋地區的貿易特權,直接授給黑水洋及南洋船社兩家,并以這兩家半官方半民辦性質的船社,協助管理海外的殖民事務,以此減少中樞對海外貿易、殖民的直接投入;而中樞對外海貿易及殖民的巨額收益,也將直接向這兩家船社收取。
黑水洋船社此時共有一百二十六家持股人,除傳統的海商集團外,還包括林、宋、陳等家及早期有眼光而投入資金的東陽鄉黨;分拆出來的南洋船社自然也是照例創建,殖商銀莊、淮東錢莊都會直接投入巨資持股。
而就眼前發掌握的情況,南洋地區的貿易潛力將是海東地區兩到三倍,眼下遠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掘。孫尚望執掌南洋船社,必然權柄巨大,船社之下還將在海外地區成立武裝船隊,以保證貿易的正常經進,甚至有必要時可以向中樞請調南洋水師出海作戰,以武力打開南洋及安南地區的貿易大門。
林縛實際上,也是要形成以淮東錢莊、殖商銀莊、黑水洋船社以及南洋船社四家為首、對海外進行貿易滲透及擴張的格局。也唯有對廣闊的海外市場進行長期而持續的貿易滲透,才能給江淮地區初興的場礦諸業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及足夠的資本積累。
“公府會議也必須要盡快形成定制,”林縛說道,“淮東能有當前的格局,還要將這個格局長久的維持下去,并得到進一步的開創,除我之外,與各家、各方面齊心協力有著不可分隔的關系。所以,公府會議不是簡單的、論資排輩的場所,而是各家、各方面進行磋商的場所。眼下,林氏出八人、軍事參謀部出八人、樞密院出八人參議,淮東錢莊、殖商銀莊,南洋船社、黑水洋船社各出一人參與議事。另外,直接設立與翰林院平行的大匠師院不大現實,我有意先在國公府之下先設立崇學館,我自領崇學館大學士,另設大學士三人、學士二十四人,以獎賞對創新匠術、興盛雜學有大功績的諸人;除我之外,崇學館大學士三人天然為公府會議參議事,你們看這么安排可好?”
淮東得以崛起,并最終形成公府治政的格局,與林氏、戰力強盛的淮東軍、軍司即現在樞密院諸重臣及背后的支撐勢力,以及淮東錢莊、黑水洋船,以及林縛興雜學匠術而為此做出卓越貢獻的、以葛福、葛司虞、孫打爐、姜岳等人為代表的匠工群體都有著直接而密切的關系。
新帝國的創立,權力自然也要在這些勢力之間進行分配——這恰恰也能將為淮東崛起而做出卓越貢獻的文臣武將核心人物都囊括進去。
崇學館只是名譽機構,崇學館大學士實際上也將是淮東掌握工造部門的核心人物,真正的權力架構則是在崇國公府之下所設的公府會議、軍事參謀部、樞密院之中。
第17章 公府治政(四)
從三月中下旬到四月上旬,公府治政的實質性內容,隨著一道道崇國公府暨樞密院令向江寧、向江淮地區、向江寧直接掌握的浙閩贛湘鄂等地頒布而逐步揭開面紗……
除宋浮、林夢得、孫敬軒、胡致誠、李書義、劉師度、陳華章等樞密院大臣外,林續文、胡文穆、傅青河、劉直、黃錦年、胡致庸、葉君安、張翰、梁文展及李衛、林景中等九人皆領參知政事銜;另淮東錢莊經辦周廣南、黑水洋船經辦周廣東、殖商銀莊經辦王成服、南洋船社經辦皆加參知政事銜,即為國公府二十一參知政事大臣。
除軍事參謀部秦承祖、高宗庭、孫敬堂、楊一航及禁營軍周普、趙虎及靖江水師葛存雄及陸軍高指揮學堂曹子昂等人外,諸行營都指揮使、諸軍及騎軍鎮師指揮使皆加參知軍事銜,即為國公府十七參知軍事大臣。
另設公府會議,使參議事列席議事。除在江寧署公的參知軍事、參知政事二十二人外,另從林氏宗族、樞密院、軍事參謀部及新設立的崇學館選十一人,共三十三人加參議事銜,組成公府會議議決新政、新制。
公府會議置于國公府之下,置于軍事參謀部、樞密院之上,林庭立辭去左副都御史等官職,專司公府會議主持之事。
國公府下設崇學館,林縛及姜岳、葛司虞、宋石憲領崇學館大學士,孫打爐、武繼業等二十四人為崇學館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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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新政漸次出爐,在江寧城里自然也是惹得眾議紛紛,在四月入夏的季節里惹人心也漸熱難安。
藩樓換了幾任主人,在謝朝忠兵敗身亡之后,還是終于重歸永昌侯府的手里。
只是永昌侯府也是幾歷興衰,老侯爺元歸政出政河南,為帝黨所最后掌握的地盤;與其父關系惡劣多年的元錦秋襲了爵位,這幾年來不事其他,倒是專心經營藩樓,使得藩樓在江寧城重復繁榮。
趙舒翰與張玉伯拾階登樓,聽著前堂樓廳里已有士子在大聲議論:“姜岳其何人也?前相陳信伯之侄婿,弱冠之年就高中進士科,入職司天監,監造渾天儀,革新歷法,乃本朝天文第一人也。葛司虞其何人也?工造官、匠工祖爺葛福之子,入舉子第而事江寧工部,監造捍海堤、傳測星術而使船行遠海,因功遷工部侍郎。此二人得列崇學館大學士,我等心服口服,偏偏這個宋石憲,名不見經傳,何德名能得與姜、岳二人同列?”
趙舒翰與張玉伯對視一眼,沒想到這樓廳里的諸人竟為崇學館大學士之名而起爭論,緩下腳步,繼續聽下去。
“……要說還有誰能與姜、岳二人同列,除趙舒翰之外,別無他人,”又有人在樓廳里發聲議論,“想趙舒翰十年如一日在河口竹堂授業解惑,無他之功,雜學何以在江寧得興?無他之功,匠典何以能夠編成?僅匠典編撰及十年受業之功,他便得與姜、岳二人同列,你們說國公府是不是這事做得不公道?!?
這話在趙舒翰聽來心里是五味陳雜,有著一番掀江倒海的滋味。
宋石憲這人名不見經傳,但林縛將他與姜岳、葛司虞同列,趙舒翰自然是知道其人的。說起來早年也是江寧工部郁郁不得志的小吏。
就趙舒翰所知,宋石憲一是精通泰西諸學、二是從前朝所傳的煉丹術里創立煉制之法而得林縛的重視。據傳淮東織染所大規模使用的青染以及供琉璃燈所燒的輕質火油,皆是他之功。
當然,宋石憲或許還有其他功績,但都屬于樞密院及軍部嚴禁對外泄漏的軍事機密,不是趙舒翰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