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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十八歲了,”孫尚望說道,“我也是好幾年未見他,應是隨水師指揮學堂遷來江寧了,我本打算進江寧便先去尋子,不想給楊將軍半道劫了過來,只能叫思宗代我去找思存去。”
“哦,是嗎?”楊一航笑道,“我說嬋兒這些天來怎么說起津海舊事,保不定是在哪里遇到思存了吧!”楊一航這一說,楊嬋兒面紅耳赤,捂著臉逃去別地。
“做你孫家的媳婦如何?”楊一航指著逃走的侄女,笑著問孫尚望。
“那這事今天就說定,轉頭你可不能給我反悔了。”孫尚望笑道,便將這事給定了下來。
劉直來得最快,看楊一航與孫尚望相談甚歡,插過來問是為何事,知道他們三言兩語之間將一樁婚事定下,忙解下腰間的玉佩相贈、向他們道賀,但神情又難免蕭索:他早年入宮為宦臣,不能娶妻生子,而其家又在燕胡南侵里亡敗,父母及兩個兄長都不知所蹤,多半是死戰事,叫他想過繼一個子侄來為后都不能。
三月以前,林縛還主要是在軍情司的基礎之上組建軍事參謀部,將軍隊的關系理順,又調整幾員封疆大臣,加強對浙閩贛鄂湘淮等地的控制,樞密院內部的調整還沒有開始,但顯然隨著孫尚望、王成服、李書義及朱艾等人的抵京,日子也快了。
孫尚望此前只是知夷州,地位在葉君安、胡致庸、黃錦年、梁文展等人之下,但林縛不調梁文展、葉君安、胡致庸等人入京輔政,甚至將黃錦年外放東閩任總督,而是將孫尚望、王成服、李書義及朱艾等資歷稍淺一些的官員調進江寧,大家都能猜測林縛是想更加銳意的推行新政,而不會因為已經掌握天下大局之后就變得保守。
林縛也早就跟身邊諸臣透露一個意思,會逐步實行告老制。
不像以往,官員主動提出告老,朝廷才能叫他退休,不然就是寡恩——林縛則明確希望將臣一般居職不超過六十歲;知縣以下的官員,居職甚至不能超過五十五歲,制軍以下的將官對年齡的要求會更高;唯有特殊者如傅青河、宋浮等依為叫林縛依為左膀右臂的重臣可再延任五年。
林縛想以此保證將臣集團的更新換代,使得將領及官員的上升通道能夠通暢起來,以減少傳統的積弊。
也許將來封勛爵,孫尚望、王成服、李書義及朱艾等人遠遠比不過宋浮、林庭立、林夢得、孫敬軒等重臣,但新朝創立后,林夢得、孫敬軒等人便會因為年紀的關系逐步退出中樞,不再擔任實職,而此時正值壯年的孫尚望、王成服、李書義及朱艾等人,很明顯才是林縛要依之冶政新朝的中堅力量;而以崇州童子為首的年輕一代,便是陳恩澤這次也外放濟州,將林景中替回來擔任江寧府尹,年輕一代顯然還要才再十年、二十年才可能再逐步的進入中樞……
想到孫尚望很可能就是將來的相臣人選,劉直要有個女兒、侄女,也樂意跟他聯姻。
黃承恩、陳靖唐二人很快也趕了過來為孫尚望洗塵,先是在庭中閑聊各地軍政之事,也述津海舊情。待日暮之時,見明月浮空,楊一航便在庭中擺了酒席,開壇飲酒,剛飲下半壇酒,便聽著門外嘩然,就看見林縛直闖進來,指著孫尚望,說道:“好個孫尚望,來江寧便先躲到楊一航這邊來飲酒,好在我消息夠靈通,總不會缺我一人的位置吧……”
“尚望叩見主公……”與楊一航等人忙站起來,孫尚望要行大禮。
“跪禮早廢了,但此制樞密院不能正式行文,大家知道便好……”林縛將孫尚望攙住,拉著隨行而來的高宗庭、王成服便坐到席上,叫大家都隨意坐下。
第15章 公府治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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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適才到軍械監作院看煉丹,看著一航宅上的馬車載著好酒而過,想著許是有事慶賀,便過來討一杯酒,沒想到尚望今日已來江寧了,”林縛坐下笑道,“尚望的路程趕得好快啊,前天還剛接到函報說你剛到明州上岸……”
“主公見召,尚望不敢耽擱。在梁文展梁大人那里留了一宿,便渡江一路坐馬車來江寧,在升泰門遇到一航將軍,得知今日諸將官得主公賜賞沐身假,便先來一航將軍與三五故人小聚。”孫尚望說道。
“這些年尚望在夷州也是辛苦,”林縛請眾人都圍桌而坐,問孫尚望,“宋博接手夷州事,還能適應?”
宋博乃宋浮之子,是促使宋氏投附淮東的關鍵人物之一;在閩東戰事后,宋博以參議官佐胡致庸治閩東政事,后調入夷州,權判夷州府,孫尚望調歸江寧,便由宋博出知夷州。
“宋博敏慧過人,見識廣博,性沉而有大將之度,必能叫夷州及南洋海事更上一層樓,唯尚望鈍愚,有負主公所望……”孫尚望說道。
“你說話的酸儒氣倒是沒改,”林縛笑道,“我要是對你在夷州的工作不滿意,怎么會將你與成服他們一起調來江寧依為臂助?”
孫尚望尷尬的笑了笑,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王成服也是惶恐作勢,以示不敢受此贊譽。
王成服這些年來先領虞東縣,再出任淮南鹽監使,主持虞東宮莊改莊為縣以及鹽政革新等事,這些年也扎扎實實的做了好些工作。
王成服出知虞東縣,先后筑成六十里長的虞東捍海塘,在原四十畝萬糧田的基礎上,再多墾三十萬畝糧地、四十萬畝棉田。改莊置縣才五年時間,不過虞東縣從早初的三萬余丁口,已增至十五萬丁口。到去年為止,虞東縣就能為一江之隔的崇州紡紗工場直接提供多達六十萬石的棉花原料,還能額外向外輸出五十余萬石米糧。
在出任淮南鹽監使不到兩年時間里,王成服大力革新煮鹵舊法,使鹽瀆以南、鶴城以北區域近半鹽場改曬鹽法,將草場及四萬余鹽戶、鹽丁,歸入鹽瀆、建陵兩縣,使鹽瀆、建陵兩縣的田畝數增加六十余萬畝。淮南鹽區在大幅削減鹽戶、鹽丁、草場的情況下,產量非但不減,去年還增加了三十余萬石鹽。
王成服便是攜這樣的政績才有底氣入中樞,不過相比較孫尚望在夷州所付出的辛苦以及諸多開拓性工作,王成服也自感覺不如。
虞東縣之前有宮莊墾殖的底子在,又緊挨著海虞、崇州、鶴城等縣,遷民屯墾工作較易,夷州自古就給視為蠻荒之地,除了島上生番之外,也只有海商、海寇以及流亡者視之為落腳地,早年更是東閩郡司流放重刑犯的苦地。
奢家大規模開發夷州島,開始于七十年前,置竹溪縣,城不過兩里,甚至不足一座驛堡,連縣衙房頂都是覆茅草遮風雨。奢家棄夷州,對竹溪縣進行大肆破壞,最后除了萬余棄民外,將其他能夠帶走的物資跟丁口全部遷入陸地。
新得夷州島時,淮東當時沒有多少人真正愿意去治那個荒蠻之地,林縛早初也只是使水師管制夷州,使那里成為水師擾襲閩東及廣南的一處基地,一直到孫尚望從津海撤出來,才在夷州正式置府縣。
夷州置府縣甚至不足五年時間,在早初萬余丁口的基礎上,孫尚望前后共從浙南、閩東接受近四萬戰俘、刑囚在夷州進行安置,又編十四萬島番入民籍,從內地遷兩萬余戶流民入夷州安置,使得此時的夷州,大體形成一府四縣二十五萬丁口的格局。
當然,這些政績的背后也充滿著血腥。
林縛銳意的要將夷州從蠻地變成熟地,大規模的開發夷州島,最大的困難不是惡劣的環境,而是島上數十萬原住民的抵抗。
五年時間里,為編十四萬島番入民籍,因夷州府軍及水師鎮壓而死亡的島番人數多達一萬人,幾乎將原夷州島上的原始部落貴族都消滅干凈,投降的島番貴族也一律流放別地;而早期為開發煤鐵及林木等資源,治煤場、鐵場、林場,建造海港,四萬戰俘在五年時間里疫病而亡者將近四分之一,后期甚至不得不將東南水師的主力主要駐扎在夷州島的兩處新建海港里。
為避宋博接管夷州可能會出現局面不穩,孫尚望在離開夷州之前,特地為剩下的三萬戰俘請得特赦令,使他們全部就地安置、編入民籍,以此消除夷州島目前最大的一個隱患。
在過去五年時間里,孫尚望在原竹溪不足二十萬畝田地的基礎上,將近六十萬畝番田編冊入稅,又新墾糧田四十余萬畝,在夷州大肆種蔗榨糖,新墾蔗田是糧田的兩倍,柞糖傾銷閩東、浙東、江淮等地,此處治煤場、鐵場及林場,年產煤四百萬筐、鐵六百萬斤,崇州、明州的船場所用巨木有三分之一產自夷州。
而孫尚望五年內能將夷州開發到這種程度,淮東前后拔資僅五十萬兩銀,更多的投入來自到南洋海貿——孫尚望也是淮東內部支持林縛向南洋擴張、殖民戰略最堅定的核心人物,五年時間里,先后恢復與呂宋、占城、金州等地的航線。
夷州島南端與呂宋島北端海路相距僅七百里,避開夏秋風暴季,大海船從夷州島南端出發,兩天時間就能駛近呂宋國沿海。
在對海東地區進行生絲及初級工業品輸入獲得巨額利潤之后的淮東,自然不會放過南洋這塊肥得流油的肥肉。
而此前對南洋人口的估算有很大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