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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烏雅和藺也接到葉濟羅榮的軍令率兩千兵馬從前谷軍谷趕來。
烏雅和藺所部停在觀音尖以南,他在扈騎的簇擁下,趕來摩石崖與田常相會,說道:“奉穆親王令,和藺過來叫候田將軍的調遣,是不是讓和藺先打下觀音尖……”言語之間是看不起田常的嫡系兵馬竟然叫觀音尖的三百淮東軍纏住。
“莫去管觀音尖之敵,和藺將軍,你先部立時進來進擊山門巖,要是不能拿下山門巖,你我皆是覆頂之災!”田常下令時,手足都有些發顫。
襄陽、水軍的戰船要從下游趕來,最快也先拖延午后,就算戰船能及時趕過來,也很快在水面直接砍斷懸空的鐵索,那只能從正面強攻山門巖,拿下淮東軍懸橋的這一頭,將淮東軍封堵在北岸過不來!
烏雅乃燕東貴族,佟爾丹知和藺未必心服田常的指揮,更何況是不顧觀音尖之敵在側后威脅,直接要他拼出全力去強攻山門巖?
佟爾丹將問題的嚴重性跟和藺略作解釋,說道:“事關南岸兵馬存亡,田將軍之令,你需立時執行……”
正在這時,有一乘馬車從南面馳來,到近前,卻見胡宗國從馬車里跌跌撞撞的走過來。
“聽得淮東軍打虎牙灘的消息,穆親王擔心得很,淮東軍的野心不小啊,”胡宗國爬上摩石崖,喘著氣解釋他趕過來的原因,他眼神不如田常他們,遠眺視野模糊,問田常:“淮東軍是不是在造橋?”
田常點了點頭,手足冰冷,在他視野里,北岸的淮東軍已經將棧橋鋪到山門巖,而在北岸的龍爪巖上,一隊隊淮東甲卒已經做好走橋渡河的準備……
三百步寬的懸橋,肉眼就能看到淮東軍有數十輜兵在橋上鋪棧板,要是一次過一隊淮東甲卒耗時半盞茶工夫,也就是說,淮東軍在一個時辰里就能將上千甲卒投射到南岸來!
“沒有時間去打山門巖了,”胡宗國心里的絕望不比田常弱半分,這時候才徹底明白大都督為何在黃陂沒有北逃之心,大都督在黃陂就徹底絕望了啊!再絕望也不能就放棄了,胡宗國便是手腳發軟,還是繼續給田常建議,“快將兵馬都撤下來,撤到觀音尖以南;要是下游過來的戰船能將懸橋毀,那是再好不過;要是懸橋毀不掉,只能用盡一切辦法,想盡一切可能,將渡河的淮東軍壓制在觀音尖的北面,不能叫他們從這個缺口里涌出來……”
第157章 勇將
懸索橋鋪成之時,林縛也從樊城移來黃龍灘督戰。
天飄雪絮,寒風怒嘯,林縛披大氅而立,立在龍爪巖之上有如磐石。
之前為怕引起敵軍的警覺,林縛之前僅僅是視軍黃龍灘,便是沿北岸往西延伸的兵馬,也僅以崇城軍第一鎮師第一、第三、第六旅為主,更多的兵馬都停在樊城之內,等著這邊架設懸索、鋪成棧橋,在南岸占領灘頭陣地,再往這邊補入……
“陳漬已渡河去了南岸指揮戰事,前部八百輕卒已完全對虎牙灘、觀音尖的占領,”黃祖禹走過來匯報南岸最新的勢態發展,“對岸是叛將田常率兵馬從曹沖寨趕來,又匯合從前谷出發的烏雅和藺部,計有五千兵馬;其本欲繞過觀音尖強攻山門巖,但突然后撤到觀音尖以南,看情形是有意在觀音尖以南阻擋我渡河兵馬繼續往南延伸;敵襄陽的水軍戰船計有十六艘,以艨艟斗艦為主,還沒有過隆中,趕來這里應該還有三個時辰!”
“田常見機倒是不慢!”林縛回頭跟宋浮、高宗庭笑著說。
他們在山門巖已經就位的甲卒不足四百,但棧橋已經鋪成,只要山門巖南的甲卒能打退敵軍的一撥攻勢,這邊便能補入兩哨甲卒過去加強陣地;待在敵水軍從下游趕來,在龍爪巖附近集結的三千淮東甲卒都能渡過河去,一次反擊就能將強攻山門巖的敵軍撕得粉碎。
“他們想要亡羊補牢,怕也是來不及了!”宋浮看著濤浪夾涌對峙的漢水,微微感慨的說道。
棧橋已經鋪成,淮東甲卒魚貫登橋而渡,有條不絮的進入對岸。
雖說敵軍從上游戰船過來最快,但敵軍在上游集結的船只,都是以利快速渡河的槳櫓船。
雖說不斷的敵船從上游而來,冒死通過淮東軍北岸弩陣的封鎖,以接近棧橋,但無法在湍流中長時間停泊。就錯身而過那短短的十幾息時間,叫敵船根本沒有辦法去破壞高懸起來的棧橋,只能亂射數十箭敷衍了事,甚至不能對棧橋上通過的淮東甲卒造成多大的影響。
懸索架在離河水十四丈的高處,鋪上棧橋,一都隊甲卒站上去,最低點的懸高也有十二丈。這也是除強度之外,鐵絲繩在剛性上遠優于一般麻繩的表現。
龍爪巖左翼,輜兵迅速架設一座營帳以為林縛在前壘的指揮棚,林縛與宋浮、高宗庭走過來,軍情司的武官已經將沙盤、地圖擺出來,正有條不絮的將南岸的勢態發展從地圖及沙盤標出來。
趙虎剛剛也馬不停蹄的從樊城趕來,進大營連一口氣還沒有歇呢,林縛笑著問道:“這一路趕來,辛苦吧?”又說道,“樊城由周同坐鎮,你現在可以將禁營步軍調上來了……”
趙虎率禁營步軍也是昨夜趕到抵達樊城,沒有時間休整,一旦陳漬在南岸站穩腳步,這邊就要通過懸索橋將更多的兵馬投送到南岸去,徹底將南岸的八萬余敵軍纏住予以殲滅!
“你問我辛不辛苦,還以為到樊城能歇一天再投入戰斗呢,”趙虎搓搓手,笑道,“不過半個多月來,趕路居多,甚少有殺敵的機會,禁營的將卒也都悶著一股子氣……”
身為禁營步軍指揮使的趙虎,身穿青甲,外裹腥紅戰袍御寒,相比較林縛,趙虎的身形要魁梧得多,站在帳內,有如山岳。
農戶出身的趙家三兄弟,便是年紀最小的趙夢熊也是指揮參軍一級的武官,淮東涌出的將星還真是耀眼,高宗庭心生感嘆,又問林縛:“石橋嶺要不要收縮了一下?”
在石橋嶺,有敖滄海坐鎮,有劉振之部、虞文澄部、張季恒部、孫壯部,向鄧州、新野展開利牙,除了牽制在北岸的敵軍之外,更大的作用就是遮閉黃龍灘的側翼。
在黃龍灘之兵馬渡漢水從廟灘嶺與石龍嶺之間切斷襄谷驛道之際,由石橋嶺之兵馬,將北岸的敵軍大部遮擋在鄧州、新野等外圍。
林縛重新將視線投向地圖,指著南岸廟灘嶺、石龍嶺之間的坡谷,說道:“這邊的空隙不大,我們投入一萬五千兵馬就足夠切斷襄陽敵兵西逃的通道,并牽制谷城之敵;而敵軍要從北岸贊陽進擊黃龍灘,道阻且險,一時間打不過來,我想我們手里頭的兵力暫時足夠用了,不用石橋嶺那邊收縮,”又補充了一句,“不過石橋嶺那邊也要敖滄海謹慎一些,以防陳芝虎從淅川出兵突然插上來……”又問宋浮、高宗庭,“你看胡臾兒所部水軍什么時候上來?”
“可以再拖一日,”高宗庭說道,“此時敵軍銳氣還沒有折去,其陸路堅守觀音尖以南一線的同時,必然會從下游調水軍戰船過來盡一切可能摧毀懸橋。再拖上一日,我們應能挫其銳氣,我水軍戰船再過惡鬼拐,應該輕松一些……”
林縛點點頭,說道:“那就叫胡臾兒在龍嘴山那邊再多等一天,著他明天午時之后嘗試過惡鬼拐,進入襄樊水道……”
這時候黃祖禹急忙走進來,著急的說道:“陳制軍說敵退觀音尖必立足難穩,他盡起山門巖之兵馬親自統率進擊欲退往觀音尖南面之敵去了!”
“亂搞!看戰后我不剝了他的皮!”林縛罵道,氣恨的將炭筆摔到桌上,“我叫他到南岸是坐鎮山門巖指揮南岸戰事。他一個制軍,我就在龍爪巖呆著呢,他也不指示一下,就親自把所有兵馬都往觀音尖壓去,山門巖那邊難道要我幫他去調度?要是往觀音尖突擊不利,難道要我去替他到山門巖收拾殘局去?難道請示一下,能耽擱他吃一盞茶的工夫?”
“許是陳制軍看到突破觀音尖之機,”宋浮調解的說道,“南岸可派黃制軍過去頂替陳漬在山門巖居中調度,黃龍灘這邊的兵馬就由趙指揮使接手調度……”
林縛想了想,陳漬都調兵往觀音尖進擊了,下令將他攔下來也不好,只能派黃祖禹去南岸頂替陳漬坐鎮,這邊由趙虎頂替黃祖禹也好,對黃祖禹說道:“你去南岸,即刻接任崇城軍第一鎮師制軍之職,要防備陳漬突擊失利;你再告訴陳漬,我今天把他的制軍之職捋了,讓他帶著兵卒往上沖,”還想說什么狠話,又搖了搖頭說道,“算了,他也不在乎這些,由著他去;叫他要珍惜將卒,不可用之過度……”
帳內高宗庭、宋浮、周普、趙虎等人都無奈而笑。
陳漬不派人到北岸請示一下就擅自盡起山門巖之兵進擊觀音尖之敵,就是打著先斬先奏的主意,他都率著兵殺出去了,就算要解他的將職,也要等戰后;對這樣的將領,誰都沒有辦法。
陳漬是虎將,冒進是他一個無法克服的缺點,在江寧戰事攔截鄭明經之部時他就因為冒進輕敵受過懲處,但不能拿降職指望他能就此改過。
陳漬這樣的將領是雙刃劍,用好了能破敵如破革,用不好就會因為冒進而入險地,導致將卒不必要的傷亡跟犧牲。
當然,雖說此時進入南岸的兵馬才一千五六百人,敵軍有四五千人,但敵軍正有意退到觀音尖以南去,陣腳不穩,而附近唯一有利的地形觀音尖已叫陳漬派人先行控制,陳漬率千余尖兵果斷突擊,不是沒有機會,甚至說可以有很大的機會。
故而,宋浮也不建議立即派人去將陳漬截住,而是建議派黃祖禹去南岸到山門巖頂替陳漬居中調度,以防陳漬率部突擊不利的局面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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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常、佟爾丹、烏雅和藺正聽從胡宗國的建議,將突入到觀音尖與石虎灘之間的兵馬退回去。短時間里沒有拿下山門巖的可能,退回去,退到觀音尖南面結下堅固的步陣,保護背后的襄谷驛道不叫渡河來的淮東軍切斷才是當務之即。
眼下進入山門巖的淮東軍雖然不多,但棧橋已經鋪成,每時每刻都有成隊的淮東軍走橋補入山門巖,而能摧毀棧橋或者說能阻止淮東軍通過棧橋的水軍戰船還要三個時辰才能從下游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