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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
秦深喝著粥,一邊翻出手機(jī)里之前截下的一小段視頻。視頻里戴著口罩的姑娘,眼睛彎成一個小小弧度,是在笑。
她懷里抱著一只大胖橘,這貓經(jīng)常在她直播時搶鏡,圓臉粗腰眼睛小,看在秦深眼里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卻有不少粉絲都建議何有時弄個云養(yǎng)貓,看樣子還挺待見它的。
秦深仰在沙發(fā)上,斜睨著那貓,眼底有點涼。看著這總是脫毛的討厭東西趴在它家主人大腿上,一連換了好幾個姿勢,直到舒服了才懶洋洋地閉上眼睛。
好半晌他輕輕哼了一聲。憑著過人的記憶力,把這貓的五官和體型都記在腦子里。
然后開始百度。
——貓糧,什么牌子好。
*
何有時到家時天已經(jīng)黑了,剛拌好貓糧,手機(jī)就響了。
“有時吃過飯了沒有?……等外賣?你怎么又吃外賣?不想做,什么叫不想做?你自己一人搬出去住,媽也不說你,可你總得好好做飯不是?天天糊弄自己的胃。”
何有時笑著應(yīng)了兩句,何媽媽話鋒一轉(zhuǎn):“你上回面試不是被刷了么?你也別喪氣,媽給你問過了,過兩天有個殘聯(lián)組織的招聘會,保準(zhǔn)靠譜。”
臉上的笑一僵,何有時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弱了兩分:“媽,我現(xiàn)在做直播就挺好的。”
“你總得有個正經(jīng)工作,天天熬夜直播算什么樣子?你自己說說你都多久沒出過門了?媽不求別的,你總得出門跟人打交道吧。”
她接不上話,底氣不足地回了句:“我有跟人打交道的。”
何媽媽徹底火了:“你天天抱著個電腦做那什么直播,你還能直播一輩子!難不成你一輩子就活在家里,買東西靠網(wǎng)購,社交靠網(wǎng)聊,不交朋友不談戀愛不出門?連去個超市坐個公交都不敢!你還說要去做復(fù)健,錢都交了,你總共去過幾回?”
何有時心口疼得一哆嗦,用了很久才堪堪忘掉的人就這么突兀地出現(xiàn)在腦海里,翻扯出一大片過往回憶,生疼。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尖得刺耳,何有時被數(shù)落得無地自容,像是一根根鋼釘往心口戳,可她咬著牙沒掛電話,自虐一樣聽完了十分鐘的數(shù)落,直到何媽媽氣得掛斷電話,耳畔只剩下忙音。
何有時這才抬起手,抹了下眼睛。
她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變成這樣的了。
曾經(jīng)那個活潑開朗的姑娘,有朋友,有喜歡的人,就算車禍之后,也有過一段教科書般的身殘志堅的感人時光。
可回頭再看那段日子,竟仿佛是在看別人的人生了。
通話時長14分26秒,這期間,何有時一直有一句話梗在嗓子口,無時無刻不想說出來,卻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回去,話到嘴邊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她想說。
——其實,我一直有在努力的。
半年前,頭回直播那時連說話都覺得惶恐,黑黝黝的鏡頭后邊仿佛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有千千萬萬雙眼睛藏在其中,冷漠的,同情的,奚落的。
頭回直播她緊張得整個人都在抖,說話時嗓子發(fā)緊,結(jié)結(jié)巴巴地念了一段電臺故事,就是那種連自己都感動不了的雞湯文字。
那場直播總共有39名觀眾,她卻被砸了一百多塊板磚,大概是真的糟透了。
而半年后的現(xiàn)在,她直播時已經(jīng)能做到輕松自然了,有時還能跟老觀眾開個玩笑。甚至半個月前,由app官方提前預(yù)約的跨年現(xiàn)場直播,她都壯著膽子接受了邀請。
她敢一個人去逛超市了,擺在貨架高處的商品,也敢踮起腳去夠。
她也找到了第一份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工作——做秦先生的心理特護(hù),高薪且輕松。
她一直有在努力的,比起一年前那個最絕望的時候,真的已經(jīng)進(jìn)步了很多了。只是跟人交流這塊上差了點,還沒法恢復(fù)到車禍前一樣。
可在媽媽眼中,她大概還是那個被生活壓垮的慫包,深居簡出,蝸居一隅。
胸口梗著一個解不開的結(jié),里邊藏著她可憐又敏感的自尊心,不論外人還是家人,稍稍一碰就難受得要命。
手機(jī)叮咚響了一聲,彈出一條信息。
秦先生:晚安。
寥寥兩個字,何有時多看了幾眼,就覺得眼睛發(fā)酸,埋在枕頭里蹭了蹭。她也知道自己這股子矯情勁特別討厭,可還是忍不住。
忽然有點想秦先生了。
起碼在秦先生那里,她姑且算得上是個有用的人。
=o=
第9章
這一夜,何有時幾乎沒睡,五點天快亮?xí)r迷迷糊糊合了眼,被壓在心底的往事又不由分說入了夢。
七點半鬧鐘響了,起床后氣色差得厲害,眼皮也有點腫,只好臨時敷了個面膜救急。
司機(jī)的車九點半到樓下,她卻提前兩個鐘頭就開始準(zhǔn)備了,早餐是簡單的酸奶和抹茶曲奇,剩下的時間都用來整理自己,妝容、發(fā)型、穿著,做as|mr用的小道具,錢包和各種隨身物品全都得檢查兩三遍才能安心。
剛睡醒的貓兒踱著步子懶洋洋地上前來,一只前腿扒在她的褲腳上,仰著頭睨著她,拖長聲哼哼了兩聲,看樣子是對她接連兩日早出晚歸表示不滿。
“怎么了呀?”何有時笑著哄了兩句,又給它開了個三文魚罐頭,倒了一半出來,這才能從貓爪下逃出來。
到了秦先生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快要中午十一點了,孫堯摁了摁門鈴,沒人應(yīng)。
“好像不在家。”孫堯是裝著備用鑰匙的,他以前來得早,八點多來了,怕吵著秦深睡覺,才拿備用鑰匙開門。平時到中午的時候,秦先生都已經(jīng)在做飯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不在家。
還沒翻出鑰匙,樓梯間便傳來了跑步的動靜,落腳重,便聽得清楚。何有時下意識地回頭,怔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