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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錄音麥隔著衣服貼在秦深心口處,還專門注意了距離,手拿著麥克風這一頭,將拾音器部分貼近秦深的心口,一邊解釋說:“其實平穩的心跳聲,也是很助眠的聲音。很多as|mr主播都會錄下自己的心跳聲,效果類似聽診器。”
秦深戴上耳機,隨口問:“那怎么從沒見你直播過?”
“我?不合適呀。”
“為什么不合適?”
想到她經常熬夜做直播,光是他加關注后的這倆禮拜,何有時就以身體不舒服為原因請過兩回病假了。
“你心率不齊?心跳淺?麥收不到音?”
“也不是。”猝不及防被問到這么個私人的問題,何有時窘得厲害,可秦先生這么認真在思考,她也不好敷衍,很是尷尬地給出了回答:“因為我做的都是直播,直播時會有攝像頭錄下畫面的,錄心跳聲的姿勢……不太雅觀啊……”
——錄心跳聲的姿勢?
秦深入坑淺,幾乎可以說他關于as|mr的全部了解都來自于何有時的直播,她沒播過的,秦深自然也就沒見過。這會兒順著往下想了想,錄音麥想要錄到心跳聲,得怎么做呢?
大概是得把麥克風緊緊貼在胸口……
秦深重新閉上眼,嘴角的笑卻憋不住了,笑得胸膛上下起伏。
被她這么個正經的回答給萌到了。
節奏平穩的心跳聲一聲聲撞進自己的耳里,秦深漫不經心地卡了一分鐘,心跳六十七下。
如果此時聽的是她的心跳。她這么緊張,大概得心跳九十了。
他靠在躺椅上,半仰著臉,額頭和眉峰輪廓極深,即便何有時站在他身后,倒著看到的也是極英俊的一張臉。
可他一個勁兒笑啊笑的,有那么一瞬間,何有時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在頭回現場直播,秦深的抵抗力差得很,在三角鐵有節奏的叮叮聲下,很快就困得睜不開眼了。
何有時稍稍有點走神。
先前被引到臥室時,遮光簾已經拉上了,她認生,也沒好意思當著主人的面四下打量人家的私人空間。這會兒秦先生睡著了,她的眼睛也習慣了黑暗,總算能好好地看一看。
這三年來,睡覺一直是秦深的頭等大事,他臥室里的睡眠設施種類之多,正常人難以想象。
大到遮光簾,智能床墊,記憶枕,小到睡眠監控儀,智能鬧鐘,助眠噴霧,香薰機,眼罩,降噪耳機,藍牙音箱,都擺在合適的位置,有種涼冰冰的儀式感。
何有時抿起唇,想笑。
這是她頭回身臨其境地體會到,秦先生為了改善自己的失眠,到底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在很多人眼里,睡覺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可對失眠嚴重的患者來說,單是醞釀睡意的這個過程,就是對身心的雙重考驗了。要是熬了幾個鐘頭,好不容易睡著,又因為睡眠質量差而中途醒了,那簡直是種災難。
三角鐵叮叮咚咚敲了一個鐘頭,何有時怕吵醒他,不敢中途換其他的道具。
她站得有點腿酸,垂下眼瞼看著秦先生。
胸口起起落落,呼吸深長,已經睡熟了。可他即便合上眼,眉間也繃得極緊,雙唇抿成一條線,儼然一副凌厲氣場。
何有時敲三角鐵的力度稍稍輕了一點。
她知道秦先生的辛苦,所以,愿意對他更仔細一點。
*
秦深這個午覺睡了兩個半鐘頭,是被鬧鐘吵醒的。
醒來時,耳畔三角鐵的叮叮聲還沒停。
秦深有一瞬的恍惚,困意徹底散了個干凈,坐直身子,不無詫異地問:“你一直在敲?”
何有時慢騰騰地眨眨眼,不太明白他這話是要問什么。她平時夜里直播,常常一播就是三四個鐘頭,有些道具聲音小,如摩挲海綿的聲音,或是翻書聲,想要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必須得提高頻率,是十分考驗手速的,十分鐘做下來胳膊就會酸,敲三角鐵已經算得上是最輕松的。
真是個傻姑娘,心眼也太實誠了,就這么干站了兩個半鐘頭。
秦深睡了個美美的午覺,又自覺被人用心呵護了一中午,心情好得不得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讓孫堯去買菜。”
何有時連忙擺手:“不麻煩秦先生了,今天離五個小時還差十幾分鐘,我再留一會就回家了。”
“你要走?不留下吃晚飯?”
“要回去喂貓,它脾氣大,不準點吃飯就會不高興。”說到這,何有時怕他掃興,還很認真地解釋:“從這里到我家開車得一個半鐘頭,市里還會堵車,回到家天就要黑了。”
秦深微微挑了下眉,也不多說什么,看著何有時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穿好外套,走到玄關處彎下腰慢騰騰地換鞋。
她一手扶著鞋柜,單腿站不穩,身形有點晃。光看背影,秦深就知道她此時一定又頂著副窘迫的表情。
她右腿有舊疾,沒辦法彎曲膝蓋蹲下,穿的又是那種得系帶的休閑鞋,這樣站著穿肯定是不習慣的。
秦深剛抬起腳,沒走兩步就看見孫堯已經拖了把椅子過去,扶著何有時坐下,還笑呵呵地來了一句:“慢點穿,車還沒到,咱不急。”
秦深停住腳,沒上前套近乎,站在玄關處看著,尋思著明天得在這兒擺上一張舒服的椅子。
“秦先生我們走啦,你早點休息,小江總說明兒來看你。”
秦深應了一聲,看著何有時跟著孫堯進了電梯,又站在陽臺上等了十分鐘。直到車從停車場開走,他這才收回視線,開始準備一個人的晚餐。
每天七點起床,八點早飯,十點鍛煉……除了失眠,別的作息十分規律。親人大多在國外,朋友緣極淺,幾乎不來往。吃喝穿用都有人照應,每天深居簡出,把自己困在這間公寓里,還先后趕走了三個心理特護。
連跟了他三個月的孫堯都以為秦先生是在享受孤獨。
只有秦深自己清楚,一個人吃飯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