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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世子……”身后,櫻嫵急急喊道。
少年頭也不回,置之不理,他記得,隔壁國子監祭酒,姜家最小的姑娘——姜阮,就是在這時候被拐到西市,賣給了一喜好幼童的胡商。
然后,好端端的相貌被折騰壞了。
偌大的京城劃分齊整如棋盤狀,每一小格就是一里坊,整座京城除卻皇城和宮城,還有一百零八座里坊構成的外郭城。
這其中,西市又叫金市,位于城西,是京中三教九流聚眾之地,在這里,只要肯花銀子,就什么都能得到,甚至還有隱秘的黑市存在。
跨過祥云紋浮雕的坊門,青石板面的大街上人流熙攘,街兩邊幌子飄揚,白墻黑瓦,鱗次櫛比,吆喝聲、叫嚷聲不絕于耳。
西市東南隅,一座不起眼的兩層精舍后院,黑布遮掩的僻靜廂房里,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模糊可見人頭攢動。
最中間,唯一一束光亮從橫梁打下來,能清晰可見中央不大的高臺上站著個四五歲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生的白白嫩嫩,前發齊眉,眼瞳濃黑,純然無邪,肉肉的小臉,嫩的跟軟乎乎的白面包子,但整個人木木的,沒有小孩兒該有的靈動,竟像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小姑娘似乎不曉得害怕,小肉手捏著根艷紅的糖葫蘆,站在高臺上,猶如一只綿軟乖巧的奶貓小崽子。
黑暗里,有一響亮的聲音在賣唱著:“看清楚了啊,高門富戶家的小姑娘,戴赤金盤螭瓔珞圈,穿綾羅綢緞,起價五十兩紋銀,每次加價不得低于五兩。”
話音一落,暗影里遂響起此起彼伏抽冷氣的詫異動靜,跟著,就是連綿不斷加價的聲音。
“六十兩!”
“六十五兩!”
“八十兩!”
……
小姑娘無措地縮了縮腳,扁了扁嘴,她左右張望,似乎在找人,遍尋無果后,她歪頭,帶小絨毛的軟軟耳廓動了動,好似在認真聽誰說話一般。
喊價的間隙,誰都沒想到,表情木然的小姑娘忽然開口了:“我姓姜。”
隱藏在黑暗里的眾人一愣,連那招呼買賣的伙計也沒反應過來,畢竟今個一大早這小姑娘被帶過來之后,就一聲不吭。
“我住在永興曲。”小姑娘軟糯糯的又道了句。
永興曲,位于京城東北,緊挨皇城和宮城,能住在那片兒的,不是達官顯貴就是皇親國戚。
況,這會有人想起,整個永興曲統共就只住了兩戶人家,一占據半曲之寬的端王府,另一便是國子監祭酒大夫姜程遠的府邸。
姜家早年已故的姜老太爺,還曾是當今的帝師。
姜家,那可真真是天子寵臣。
這下,廂房里鴉雀無聲,這等黑市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是進來的都不論身份,可一旦露了身份,饒是這樣一個小姑娘,再是小白兔,那也是燙手山芋,誰敢沾手?
黑市的伙計氣急敗壞,大聲嚷嚷道:“哼,進了這兒,就是天王老子都得乖乖盤著,軟綿綿的嬌嬌小姑娘,機會難得,眾人客官放過這一遭,莫后悔啊。”
那廂自有身材魁梧的黑臉漢子上臺,拿了絲巾將小姑娘嘴塞上,又用麻繩把人手腕綁住。
“咚”小姑娘手里的糖葫蘆掉到臺上,山楂果上包裹的糖衣開始化了,黏黏糊糊瞧著不甚干凈。
小姑娘終于眼圈一紅,抽著鼻子,細細地哭出聲來,那哭聲極細弱,像幼獸嗚咽,眼淚水還大顆大顆的順小臉滑落。
這哭聲仿佛溫水濺入油鍋,剎那點沸整個廂房。
“一百兩!”
“一百二十兩!”
響亮的喊價聲重新響起,最后的價格竟是飆升到一百二十兩白銀。
需知,京城住西邊的普通百姓人家,一年的花銷也不過才二十兩上下。
“兩百兩!”清冽如昆山玉碎的聲音濯濯冰泉一般乍然而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巨響。
“嘭”花雕門牖被人大力踹開,刺眼的日光霍然投射進黑暗里。
最是灼亮的門檻處,一襲鴉青色闊袖圓領長袍的少年凜然而立,他睥睨掃視一圈,逆射的光影為他鍍上一層金黃的鎧甲,威儀尊貴得讓人無法逼視。
暖調的瑰色薄唇輕勾弧度,少年昳麗面容上浮起嘲弄,他將廂房里因暴露在青天白日下,面色惶惶的眾人表情盡收眼底。
“伏虎,給本世子拿下這些聚眾不法之徒,統統下大獄!”
話畢,當即從少年身后冒出一身穿玄色短打衣襟的青年,只見這青年一揮手,身佩長刀的軟甲侍衛哐啷急行,眨眼就將整座廂房都包圍了。
“跑啊!”黑市伙計隱在眾人之后,率先招呼一聲,就趕緊往廂房后面去。
既是敢在皇城腳下行這等見不得光的買賣,廂房的構造自然也是很不一樣,那后頭還藏著道暗門!
侍衛下手不留情,見人就抓,奈何廂房里聚眾太多,混亂一起,總有渾水摸魚跟著伙計跑掉的。
這個時候,沒誰顧得了高臺上的小姑娘,小姑娘眨了眨霧氣蒙蒙的大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濕潤,可憐巴巴的很是無措。
一滿臉絡腮大胡的碧眼胡人貓著腰,眼神閃爍的左右四顧,見沒人注意,一把夾帶起小孩兒就跑。
琥珀鳳眸虛瞇,少年冷哼一聲,大步踏進去,手頭長鞭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