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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會面,最開心的當然是段辛夷,兒子已經成長為武林高手,又有了后代,對于神刀門來講是天大的喜事。鐘萬山察言觀色,猜測出來,段昔云不會很快離開,腦子里開始盤算,怎樣才能讓段昔云答應出任門主。本來段昔云只想在家里小住幾日,可是看到父親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提出來。當晚鐘萬山找段昔云單獨商談,段昔云已經預感到鐘萬山的用意,打定了主意,說什么也不能答應。落座后鐘萬山首先詢問一下段昔云的經歷,得知段昔云結交了很多高人,妻子聶三娘的家族也是武林世家,心里極為歡喜。很快談到了正題,段昔云解釋道:“師伯,當年小侄曾經出任門主,因為年輕氣盛,吃了大虧,成為江湖笑柄。后來游行江湖,見識到各路高人的武功,尤其是不夜城主,比較起來,小侄這兩下子實在上不得臺面。”鐘萬山當然明白段昔云的意思,開解道:“賢侄,不夜城獨領風騷確實是不爭的事實,可是你仔細想一想,江湖中很多門派流傳都在百年以上,歷代門長有幾人達到不夜城主的輝煌?”段昔云沉思片刻搖頭:“一個也沒有。”鐘萬山點頭:“這就對了,對于神刀門而言,需要的不是天下第一高手。”段昔云輕嘆一聲:“師伯的意思小侄明白,只是經過數年游歷,小侄已經適應了隨心所欲的生活,不想受到約束。”鐘萬山板起臉:“這話就不對了,身為男子就要承擔責任,你的身從何來?你的父親苦心培養你為的是什么?難道就是為了你混跡江湖,盡情享受一切?”段昔云登時語塞,這個問題自己從來沒有仔細考慮過。鐘萬山趁熱打鐵:“如今你也有了后代,你的希望是什么?難道就是要你的兒子長大以后像你一樣做個無根的浪子?”段昔云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從前都是為自己考慮,沒想過其他。
這次商談的內容段辛夷也知道,內心里希望兒子接手神刀門。鐘萬山的話深深觸動了段昔云,自己從前的想法太簡單了,做人不能只顧著自己開心,要往長遠打算。設身處地想一想,師伯出任門主為了什么?無非是為了報答自己祖父傳藝之情。自己作為正統傳人為神刀門做過些什么?除了麻煩就是麻煩。如今自己羽翼豐滿,有什么理由讓師伯繼續承擔這副重擔?鐘萬山看出段昔云心眼活動了,繼續開解:“你爹身子骨一直不好,師伯只能勉強維持局面,如果你不肯擔起來,神刀門必然會沒落,那時候你還能放開懷抱享受么?再者說做了門主不一定就失去了自由,青陽劍客做了霧靈山莊莊主以后還跟從前一樣,四處漂泊,一年當中最多有兩三個月在家里,日子照樣過得舒坦。”段昔云考慮多時終于做出了決定:“也罷,小侄一意孤行,愧對師伯,愧對父親,從今日起重回神刀門。”鐘萬山大喜,馬上把好消息告知段辛夷,段辛夷興奮之極,覺也不睡了,與鐘萬山計議,準備舉辦交接儀式,通傳江湖。段昔云把自己的決定告知妻子,聶三娘很是通情達理,漂泊江湖終究不是常法,為了孩子的將來,總要有個根才好。反過來說,家族有事,自己也要出力。事情定下來,鐘萬山安排人發出武林貼,請各門各派前來觀禮,聶三娘寫信請母親和姐妹們前來湊湊熱鬧。因為段青霄的緣故,神刀門在江湖中還是無人小覷,接到武林貼,各路高手紛紛預備賀禮,準備到場祝賀。素云宮主接信后有些意外,這么大的事段昔云臨行時怎么只字未提?
得知此事神目比丘第一個跳出來,心里盤算,自己去湊熱鬧,段昔云一定會拿出好東西招待,那時候又可以品嘗到美味佳肴了。這個提議得到大家響應,天來子無所謂,平湖俠隱卻忘不了段昔云的手藝,因此決定,大家一起去湊熱鬧。一行人高高興興啟程,路上得知,不夜城主常霄潛身江湖,八成不會露面,另外伍青陽閉關練劍,由霧靈山莊的老莊主代表。由此可以斷定,這次聚會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神目比丘了。因為老門主段青霄依然在世,這次聚會很有可能會出現,因此各門各派的門長都動身了,神目比丘與段青霄打過交道,認為段青霄為了門主交替的事來的可能性不大,為了段昔云的兒子倒是很可能來,這可是神刀門的希望。因為時間很寬裕,一行人并不急著趕路,老祖宗和素云宮主讓青年男女們到各處采購一番,準備各式各樣的賀禮,讓神刀門的人看看門主夫人的家族人多勢眾,非但精于劍術還很有錢,這是為了聶三娘的地位著想。這時候伍青陽得到甘露寶劍的事已經傳遍了江湖,正如常霄所料,有一部分人不服氣,認為伍青陽配不上第一劍客的稱號。天來子眼光獨到,認定伍青陽完全有可能成為當代第一劍客。神目比丘無所謂,不管伍青陽是什么身份都要聽自己的話。事實上到目前為止,只有常霄最不聽話,有機會一定要找他的麻煩,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一行人一路走一路采購,很快后面就多了兩輛大車,車上的東西五花八門,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大到屏風床帳,小到戒指耳環,還有各色綾羅綢緞,好似搬家一般。
一百七十二章 后繼有人
段昔云已經出任過一次神刀門主,這一次本來沒打算鋪張,可是段辛夷和鐘萬山堅持,這次來的客人很多,萬萬不能草率。如今的段昔云與當初截然不同,當初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如今深沉內斂,腹隱珠璣。這些年段昔云多半時間與尹天雷化身水晶二老游戲江湖,真正的朋友并不多,可是沖著段青霄的面子,來的人還是不少,場面很是熱鬧。不過真正的熱鬧還在后面,神目比丘一到,場面登時熱鬧了好幾倍。首先這位武林前輩地位尊崇,峨嵋派享譽江湖,另外丐幫幫主紫云姑是神目比丘的弟子,師父的話自然要聽,所以神目比丘舉足輕重。不過這位前輩喜歡開玩笑,好詼諧,很容易相處,沒有人懼怕。神目比丘一到隱仙宮的人自然也到了,這些美女十分引人注目,一般來講武林聚會女子不是很多,這一次可不一樣,娘子軍勢頭已經壓過了各方高手。神目比丘是當然的主角,素云宮主儀態萬方,雍容華貴,隱仙宮的美女個個嫵媚多姿,比較起來,各門各派的門長都要遜色許多。負責接待的人也算是老熟人了,就是萬仙堂的老堂主萬俟嵩,這一次為了師門放下手邊的事特意趕來幫忙。自從插手鹽務以后,萬仙堂財源滾滾,收獲頗豐。萬俟嵩是老江湖了,在官場同樣吃得開,這里面有個訣竅,有錢大家賺,不能過于貪心,如果吃獨食早晚會遭到暗算。因此萬俟嵩從來不吝惜錢財,打點各級官吏,上到皇親國戚,下到府縣官員,因此萬仙堂順風順水。當然,萬俟嵩也不是善男信女,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貪官污吏永遠喂不飽,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威懾的手段。各路人物紛紛趕來,段昔云注意到南海首領燕南樓變化很大,當初不夜城交流武功的時候燕南樓是最弱的一個,如今的燕南樓卻是精華內蘊,舉止從容,已經有了大家風范。段昔云深深體會到逆水行舟的道理,如果自己不努力,早晚會被人超越。
不夜城方面只有劍童兄弟,段昔云理解常霄的苦衷,在各方面都達到巔峰的時候竟然受到如此沉重的打擊,心情之郁悶完全可以理解。當初伍青陽接掌霧靈山莊時神目比丘就鬧出不少花樣,這一次有了這些青年男女亂出主意,場面之混亂可想而知。總算萬俟嵩久經風浪,老于世故,處理得十分得體。儀式極為簡單,鐘萬山正式把滾珠寶刀交給段昔云,眾門人參拜新門主,接著就是鑼鼓鞭炮,大擺酒宴。萬俟嵩把客人安排得井井有條,互相有矛盾者分開安置。場面很是熱鬧,神目比丘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品嘗美食,段昔云要招待賓客脫不開身,那就找聶三娘,在這樣的日子里聶三娘自然不能掃大家的興,動手做出美味佳肴招待大家。來賓之中不乏高手,平湖俠隱一直認為師父堅持只有伍青陽配得上甘露寶劍有些武斷,原因就是師父一直隱居深山,極少與江湖高手接觸。如今各路高手齊集,師父會不會改變初衷?詢問之下天來子笑道:“師父不可能看走眼,其中的道理很是細微,將來你會明白的。”平湖俠隱只好不提。大多數賓客參加完儀式,酒宴過后就告辭了,神目比丘當然不肯罷休,帶著一大群人住下來。段昔云雖然擔負起神刀門的擔子,心里卻有幾分遺憾,尹天雷去世,自己成為神刀門主,從前瀟灑江湖的日子再也找不回來了。安頓好神目比丘一行,獨自坐在靜室里,面對著滾珠寶刀沉思,回想自己的經歷,為將來打算一番。正在出神之時一陣微風拂過,一片落葉從敞開的窗戶飄了進來,段昔云拿起落葉,心道:落葉歸根,自己的根就在神刀門。轉過頭來,面前竟然出現了一人,正是叱咤江湖的刀中圣手,自己的祖父段青霄。
在段昔云的記憶里,對祖父的印象只是停留在表面,沒什么親情可言,從小到大就沒接觸過幾次。在心目中,段青霄是武林前輩,是赫赫有名的神刀門主,卻不是稱職的祖父。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前的人畢竟是至親骨肉,因此段昔云跪倒施禮,段青霄點頭微笑:“好孩子,翅膀硬了,不把爺爺放在眼里了。”段昔云忙道:“孫兒不敢。”段青霄雙手攙扶:“這是什么話,你要是這么膽小爺爺這次就白來了。”段昔云沒有聽出話里的含義,段青霄解釋道:“如果你沒有超越爺爺的欲望就配不上滾珠寶刀。”祖孫兩人落座,段青霄輕嘆一聲:“很多人都問過我,為什么把滾珠寶刀傳給了陳洪仁,這個人在任何方面都算不上出色。”段昔云也有這個疑問,祖父既然提起這件事自然會有下文,段青霄長吁一口氣:“當時神刀門眾多門人中只有陳洪仁的野心最大,為了得到滾珠寶刀不擇手段,爺爺的看法是,這些門人要想在刀法上超越是不可能的,神刀門要想發展下去需要陳洪仁的野心。”段昔云這才明白祖父的真實想法,段青霄頗為感慨:“從后來的結果來看當初的決定還是錯了,爺爺沒料到陳洪仁的私心太重,目光短淺,得到滾珠寶刀之后完全滿足,竟然離開了師門。”段昔云完全理解祖父的感受。段青霄這次來當然不是為了陳年舊事,轉過話題:“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爺爺這次來主要是為了神刀門的將來,一錯不能再錯。”段昔云點頭:“孫兒一定盡力。”段青霄搖頭:“立足江湖沒那么簡單,常霄的例子你也看到了,刀法達到了巔峰又如何?擁有了無比強大的勢力又如何?女兒女婿還不是被人害了,處死千余人也不能讓死者生還了。”提到這件事段昔云的心里隱隱作痛,尹天雷是自己最貼心的朋友,無論如何不能拋在腦后。
段青霄想到段昔云和尹天雷的交情,自責道:“爺爺不該提起這件傷心事,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磨練,你的修為取得了不小的進步,爺爺說的不僅是武功,要成為真正的高手僅憑武功遠遠不夠,相信你能明白其中道理。”段昔云點頭,這個道理自己已經有了很深切的體會。經過一番交談,段青霄把自己的底亮了出來:“孩子,爺爺退隱江湖之后,并沒有完全放棄手上的力量。”聽到這句話段昔云心頭一振,當初祖父控制的力量與不夜城不相上下,明爭暗斗多次絲毫不落下風,隨著祖父的退隱,這股力量逐漸被人淡忘,沒想到祖父還掌握著這股力量。段青霄從懷里取出一塊赤紅色的玉牌,上面雕刻著一柄刀,段青霄解釋:“這就是信物,誰掌握了它就掌握了這股力量,今日爺爺就是為了把這塊玉牌交給你專程趕來的。”段昔云盯著面前的令牌半晌說不出話來,這塊令牌的價值太大了,誰擁有了它就擁有了一切。沉默多時,段昔云做出了決定,表態道:“這塊令牌不屬于我。”段青霄臉上露出了微笑:“好孩子,是塊材料。其實這塊令牌沒有什么意義,爺爺就是想看一看你能不能勝任神刀門主。”段昔云一愣,不明白祖父的意思,段青霄解釋:“爺爺確實控制著一批高手,這些高手都有公開的身份,平時盡管安居樂業,有事情時就會恢復江湖人的身份。他們不認令牌,只認你爺爺。”段昔云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搞不懂祖父到底想做什么,段青霄續道:“退隱江湖以后,爺爺不把這股力量完全放棄的用意就是為了防備萬一。爺爺安排這些人關注常霄的一舉一動以及有數幾名極流高手的行蹤,得到一些外人很難得知的內情。”段昔云做了神刀門主,當然關心江湖動向,因此詢問詳情,段青霄介紹:“常霄得到一幅奇畫,畫里隱藏有奇幻絕倫的刀法,常霄大費周折,終于領悟到這一門刀法。”段昔云對這件事略有耳聞,當然不如段青霄清楚,這時候才算明白,心里嘆息:自己恐怕沒有機會超越常霄了。
對于常霄這個人的經歷,就連叱咤江湖的段青霄也不得不服氣,這個人的成長歷程好似神話一般。段青霄對常霄的行蹤極為了解,著重指出了幾個人,第一個就是聶氏家族的靈鷲上人,這個人的刀法精湛,內功深厚,乃是與神目比丘比肩的極流刀客。段昔云頗為驚異,自己的妻子就是聶氏家族的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祖父竟然一清二楚。除此之外段青霄又提到了極樂宮,就是這一次常霄首次施展了那種奇幻的刀法,在丹陽子和玉貞子合力施展的劍勢之下奪去了丹陽子的性命。隨后提到了平湖俠隱和天來子師徒,段昔云聽說過,天來子曾經與常霄交手,是個兩平的局面。段青霄的看法不同:“不要被表面的現象迷惑,那一次交手常霄并沒有出全力,天來子的劍勢也沒有使完,平手是天來子的看法,真正的結果只有常霄才清楚。寶鼎道人挑戰,華山交鋒之時爺爺看得明白,常霄的刀法已經跳出了塵世的羈絆,達到了無形無影,信手拈來的境界。”寶鼎道人歸天這件事段昔云當然清楚,甘露寶劍易手乃是轟動江湖的大事。對于常霄施展的刀法,各路人物眾說紛紜,段青霄當然最有發言權,段昔云有個疑問埋在心里,一直沒有機會問,這一次總算有了機會,于是當面提出來:“當初祖父與常霄交鋒,應該是兩平的局面,事隔多時,常霄取得了很大進步,祖父的刀法是不是比不上常霄了?”對于這個問題的答案段青霄頗為肯定:“沒錯,爺爺退隱江湖以后就把刀法徹底放下了,有得必有失,爺爺的日子比常霄可快活多了。首先鉆研刀法是件苦差事。以常霄的修為再想進步更是難上加難,再加上火神宮的打擊,根本比不上爺爺快活。”
身為一門之長當然要了解江湖各路高手,段昔云提到南海燕南樓進步神速,段青霄笑道:“那是常霄的提點之功,還有件事你不知道,華山比武過后,常霄與伍青陽私下會面,將一本冊籍交給對方,伍青陽回家以后馬上閉關,相信這本冊籍與劍術有關,等到伍青陽出關,他的劍術一定會有很大變化,你可不能用從前的眼光看待。”段昔云點頭:“青陽劍客俠名遠播,沉穩干練,江湖中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劍術深淺,孫兒從來沒有小瞧過他。”聽到這樣的回答段青霄頗為歡喜,后繼有人確實值得慶賀。暢談多時段青霄取出了一本絹冊,微笑道:“常霄送給伍青陽一本書,爺爺也給你一本。”段昔云大喜,連忙接過來,這本書一定是刀譜。打開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這本書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只有十二幅小畫,筆力遒勁,意境高遠,顯然出自名家之手,可是這與刀法有什么關系?段青霄鄭重道:“這次爺爺交給你的不是刀法,而是刀意,在極樂宮常霄獲勝后說過一句話:落日風簾動,碎影舞斜陽。這句話就是刀意,刀法融入自然,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在華山比武之時,常霄施展絕技之前也曾經吟過:長河飲馬,弄影中州。這兩句話的意思一樣,刀法達到這個境界已經是信手拈來,隨心所欲了。”這樣的話段昔云可理解不了,段青霄自然清楚,交代道:“你不要急于求成,要把絕塵刀譜與這些圖畫融合起來,如果能領悟其中奧妙,未來的江湖就是你和伍青陽的天下了。”段昔云一愣:“不夜城雄踞江湖,常霄刀法登峰造極,豈能有別人的機會?”
自從醉霞道人歸天,江湖中最了解常霄的人只有段青霄了,聽到段昔云的疑問段青霄微笑解釋:“常霄經過火神宮的打擊,已經心灰意冷,用不了多久就會淡出江湖。”這么說當然有根據,對于祖父的話段昔云完全信得過。段青霄這次來不想驚動旁人,抓緊時間指點,十二幅畫都取材自唐詩,要與刀法融合不是簡單的事,時間緊迫,段青霄只能說個大概,主要讓段昔云自己領悟。祖孫倆研究了大半夜,段青霄看天色不早了,起身道:“這次來除了提點你之外還有一件事,就是看一看你的兒子,段家的血脈。”段昔云當然沒理由拒絕,馬上到后面來找聶三娘,忙碌了好幾天,聶三娘感覺疲憊,已經睡熟了,段昔云悄悄抱起兒子,聶三娘畢竟武功精湛,雖然在熟睡中也感覺到來了人,見是丈夫隨口問道:“這么晚了抱孩子到哪里去?”段昔云悄聲道:“我祖父來了,想看一看孩子。”聶三娘聽說過神刀門的老門主段青霄威震江湖,聲名響亮,乃是一等一的高人,就想起身前去拜見,段昔云阻止,祖父這次來不想驚動旁人,將來自然有機會見面,聶三娘也就不堅持了。段昔云抱著孩子來到前面,段青霄看到孩子滿面堆笑,抱過來仔細端詳,問道:“取名了么?”段昔云點頭:“取好了,為了紀念好友,孫兒給他取名段天雷。”段青霄贊到:“夠響亮,將來一定可以在江湖上闖出名堂。”從懷里取出一個玉瓶交給段昔云,交代道:“這里面三十六顆藥丸,等孩子滿一歲的時候每月給他吃上一顆,長大以后修習內功可以事半功倍。”段昔云牢記在心,祖父結識世外高人,這些藥丸一定極為珍貴。段青霄叮囑道:“要在江湖立足,僅憑武功遠遠不夠,你要多方教導,不能讓孩子走你的老路。”段昔云答應,眼看天色將明,段青霄悄然離開。
一百七十三章 見風使舵
祖父走后,段昔云把孩子送回去,迫不及待研究祖父交給自己的畫冊,沒有一點頭緒,只好先收起來。客人走得差不多了,神目比丘沒有了顧忌,開始吆五喝六,隱仙宮的娘子軍也是花樣百出,神刀門上下充分領教到這些人的難纏。不過辛苦也沒什么好說的,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沒有一個好惹的,就連被素云宮主隨意支使的跟班龍云圃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身在江湖,當然以武稱尊,因此大家任勞任怨,沒什么好說的。天來子和平湖俠隱師徒不太看重口腹之欲,只想利用大風箏充分領略大好山河,看神目比丘興致正濃,兩師徒準備離開,神目比丘倒是爽快,馬上表態:“你們兩個趕緊走,把桂華留下。”大家不明其意,龍云圃笑道:“這還用說,從前沒有人是她的對手,這兩位前輩劍術絕頂,超過了她,自然不開心。”神目比丘點頭:“這個傻小子說得一點都沒錯,誰讓他們兩個比我厲害。”袁桂華本來想跟著爺爺一道走,可是天來子喜歡無拘無束,有袁桂華跟著就不能隨心所欲了,因此做主讓袁桂華留下來。平湖俠隱自然關心孫女,不過沒什么好擔心的,這一行人沒一個庸手,不可能出什么意外。商定之后天來子帶著徒弟離開,瘦竹居士要到泰山找史懷玉合作調酒,還要到膠州找龍景天研究棋藝,三人一道離開。這三人走后神目比丘越發沒有顧忌,盡情享受一番。雖然是貴客,也不能無休止的打擾人家,在素云宮主的催促下,神目比丘終于表態,準備離開,當然,臨行還要段昔云夫妻二人親自動手下廚,做上一桌豐盛的酒席才行。段昔云自然不能推辭,神目比丘心滿意足,這才帶領一行人離開神刀門。劍童兄弟以及隱仙宮的美女暗自慶幸,有這位前輩在,著實享了不少福,吃到了極品佳肴,喝到了極品美酒。
送走客人,段昔云抓緊研究這些圖畫,祖父交代過,這些圖畫要與絕塵刀譜一起來看,還要熟讀唐詩,完全領會詩句里面的意境。因此段昔云刻苦鉆研,邁不出這一步自己就不配做神刀門主。這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難了,為了將來段昔云把所有精力投入其中,取得的進展卻極為有限,欲速則不達,段昔云耐下性子,把其他事完全拋開。無獨有偶,就在段昔云苦心鉆研圖畫的時候,伍青陽也對著數幅圖畫發呆。常霄贈送的薄冊前面都是一些論述,很容易明白,后面就是圖畫了,伍青陽與段昔云一樣看不明白。段昔云有祖父指點,伍青陽畢竟是老江湖,雖然暫時看不出門道,卻可以確定,這些圖畫與武功密切相關。這兩人雖然不在一處,境況卻極為相似。寶鼎道人歸天以后,通天堡主江飛鸞頗為惋惜,后來得知甘露寶劍落到了伍青陽手里,心中頗為不然,認為伍青陽配不上這柄寶劍,常霄這么做明顯是沖著舊交的情面。雖然有些不滿,可是常霄幫助自己鑄造了足以抵擋甘露寶劍的利器,不好爭執什么。不過心里打定主意,早晚與伍青陽較量一下,把第一劍客的名號奪過來。這時候的江湖格局沒什么變化,丐幫與陸文俊一方聯手,在紫云姑苦心經營之下實力提升一大塊,已經成為江湖中第一大幫,當然,能有今日的成就少不了金蟾長老的幫助。四大名門根深蒂固,仍然是名門正派的代表。南海船隊與陸文俊通力合作,在常霄的扶植之下,生意頗為紅火。要說變化最大的當屬萬仙堂,萬俟嵩因為珊瑚的關系與皇家攀上了親,得以插手鹽務,財源滾滾,萬仙堂發生了本質的變化,成為介乎于官府于江湖之間的一股勢力。最為強大的勢力當然是不夜城,常霄的武功已經得到所有人的認可,無人能與之爭鋒。
可惜的是,作為江湖第一高手的常霄日子并不快活,一連串的打擊讓這位武林魁首煩悶異常,如果沒有玉蝴蝶和火龍駒,這日子真不知該如何打發。經過一段時間,常霄的心情總算緩和許多,偏偏又有事情找上來。家住西湖的藥商段奎身染重病,朝不保夕。常霄落魄的時候段奎慷慨伸出援手,非但收留了常霄還與之結拜成兄弟,后來更為常霄購得龍鱗寶刀,可以說是常霄最大的恩人,兩人的感情極為深厚。不管常霄遭遇到什么,每年都要到西湖探望一下這位結義的兄長。段奎為人講究隨心所欲,衣食住行極為講究,因為養尊處優,身軀頗為肥胖,年事一高身體就虛了,被冷風一激登時病倒。雖然家資百萬,多方設法,卻無法挽回,逐漸病勢沉重,神智迷糊。段奎長子繼承父業,在外面跑生意,不在跟前,次子生性懦弱,沒個主意。段家乃是當地首富,家族很多人眼紅,有段奎在,誰也不敢放肆,如今段奎病倒了,這些人就打起了歪主意。公推出三位家族里的長者,帶領家族里百余名青壯,找出個理由,將段奎捐錢修家廟時寫下的一千兩改成了七千兩,還找來見證,一起指證,段奎當時說的是黃金。為了穩妥起見還找來了官差,許下好處,準備大撈一把。這么多人一起前來鬧事,段奎的次子膽小怕事,早就嚇得躲起來了,段家的女眷生怕出丑,都不敢出頭。正在混亂之時,外面傳來嘹亮的馬嘶之聲,段奎的妻子喜道:“這下子好了,二叔一到什么都好解決。”來的人就是常霄,因為隱居在幻魔洞,心情郁悶,得到消息時已經晚了,晝夜兼程趕來,多虧火龍駒神駿,這才及時趕到。段妻馬上讓家人讓兒子前去迎接,段奎的次子聽說常霄來了,登時有了主心骨,不顧一切沖到門外,見到常霄納頭便拜,泣不成聲。
常霄知道段奎得了重病,急急趕來,沒想到段氏家族的人會乘機作亂。下馬攙扶,詢問道:“你爹怎么樣了?”段奎的次子一著急說不出話,旁邊的家人急道:“二爺來得正好,家里被一群無賴攪鬧,亂搶金銀財帛。”常霄怒道:“什么人如此大膽。”氣沖沖昂首進門。這時一干無賴連同官差正在興高采烈大發橫財,你爭我奪,好好一座庭院被這些人搞得烏煙瘴氣。常霄怒氣沖沖,本意是要好好教訓一下這些無賴,走到二門的時候腦筋一轉,自己不可能總留在這里,一旦離開這些無賴還是會來搗亂,如果殺掉這些人,段家在這里就住不下去了,相信大哥段奎不愿意看到這一幕。對付這些無賴最好是通過官府,這時候腦海里閃過一個人,心里有了主意。眾無賴連同官差正在放肆,忽然見到常霄都有些膽虛,常霄鐵青著臉喝道:“滾。”聲若銅鐘,震得這些人耳鼓嗡嗡作響,眾無賴感到從心里害怕,再不敢耽擱,爭先恐后跑出去。有家人道:“二爺,他們帶走了不少金銀,還弄壞了好多家什。”常霄冷笑道:“用不了幾天,他們就會把東西送回來,磕頭賠罪。這些事不急,快帶我去見大哥。”家人領命,連忙把常霄領到臥榻前,本來段奎已經昏迷很久了,常霄剛一進門,忽然睜開了眼,開口道:“兄弟,大哥一直在等你。”常霄上前握住段奎的手,心里發酸,安慰道:“大哥放心,家里一切有兄弟主持,不管怎樣先把身子養好了。”段奎輕嘆一聲:“兄弟,大哥壽數已盡,過不了這一關了。”常霄武功修為已經登峰造極,看出大哥段奎已經油盡燈枯,回天無力,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好言開解,段奎緩緩道:“兄弟,大哥這輩子榮華富貴,子孫滿堂,知足了。早年經商的時候,過手的藥材不計其數,大哥從來沒有攙過假,也算對得起良心了。”當初常霄曾經與段奎一道販賣藥材,知道段奎做生意最講信用,這才得到各方藥鋪的信任,攢下了偌大的家業。段奎接著道:“大哥這輩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得到一個好兄弟。”常霄頗為感慨:“若不是大哥仗義,焉有小弟命在?”段奎勉強一笑:“兄弟這么說就見外了,情分最重,大哥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投緣。”常霄眼看著結拜的大哥病入膏肓,無計可施。
生老病死誰也無法抗拒,常霄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與天抗爭,段奎回光返照,說出心里話以后安然逝去。常霄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哭一場,段家上下一起舉哀。常霄做主,讓家人準備喪事,選墓地做棺木,高搭靈棚,請僧人超度亡魂。私下里發出一封信,為段家的將來安排一切。那些無賴們雖然受到了驚嚇,總算撈到了好處,眼看段家人不追究,心里暗自慶幸,后悔當時手腳不夠麻利,沒能多拿一些。喪事頗為隆重,常霄當然不怕花錢。段奎是當地首富,自然免不了與官府打交道,每次捐資修橋鋪路段家都是第一個,當地的知府親自寫下匾額,正準備讓衙役送去,書辦忽然急匆匆跑進來,知府斥責道:“慌什么,讀書人豈能失儀?”書辦施禮道:“大人,武陵王車駕剛剛進城。”知府登時變色:“武陵王,那可是江南的半邊天,快去迎接。”這個時候顧不上失儀不失儀了,手忙腳亂換上官服,召集衙役們前去迎接。很顯然,讓魏河陽來是常霄的意思,給官府施壓最理想的人選非他莫屬。魏河陽已經明白常霄的意思,所以才擺足了架勢。知府帶領一干從人慌慌張張前來迎接,大禮參拜,魏河陽安慰道:“本王有一位故人過世,特意前來吊唁,不是為了公事。”知府松了一口氣,小心詢問:“不知王爺這位故人高姓大名?”魏河陽按照常霄的意思回答:“就是這里的首富段奎員外,當初本王落難,多虧段員外仗義援手,后來又曾拿出大筆銀兩資助軍用。”知府心里打鼓,怪不得段家富甲一方,原來有武陵王在背后撐腰,多虧自己沒有開罪于段家。心里胡思亂想,魏河陽臉色一變:“來之前本王聽說,竟然有一群潑皮無賴乘喪到段家鬧事,你這知府是怎么當的?”知府嚇了一大跳,武陵王掌握著生殺大權,一句話就要了自己腦袋。連忙跪倒請罪:“下官實在不知,請王爺恕罪。”魏河陽板著臉問道:“這樣的事還要本王處理么?”知府馬上會意,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馬上順口搭音:“下官馬上處理。”
如果是平民百姓,這樣的小事至少要拖延個十天半月,撈足了油水還不一定處理,如今武陵王發了話,知府下了死令,一定要把作亂之人全部捉拿,趁這個機會討好武陵王。這是官場的規矩,大家心知肚明。知府把魏河陽請到府衙,小心伺候,發出了公文,差役們如狼似虎前去拿人,這個時候徇不得私情了,很快就把一干人等捉拿到府衙。魏河陽讓知府馬上處理,自己就在堂上旁聽,知府大喜,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當下升堂,知府鐵青了臉,擺出一副為民做主的架勢,上堂之人最少二十板子,追繳金銀,逼問同伙,參與其事的官差加倍。知府急了眼,行刑的官差不敢敷衍,格外的賣力,一時間堂下哀號之聲不絕于耳。到了此時這些人才傻了眼,后悔也晚了,偷雞不成蝕把米,非但要交出所得金銀還要賠償一切損失。有武陵王在場,知府雷厲風行,半日就處理完,請魏河陽示下,魏河陽寬慰幾句,知府連忙自謙,說什么為民做主理所應當。魏河陽吩咐,讓這些人到段家請罪,修繕被毀的家什,這些人都挨了扳子,休說干活兒,走路都吃力,叫苦不迭。武陵王的話豈能不算數?知府為了表示自己執法嚴明,讓衙役們給這些人帶上枷鎖,馬上到段家去。這些人叫苦不迭,勉強攙扶著走路,這份苦就不用說了。這么一鬧登時轟動了全城,百姓們都知道段家與高高在上的武陵王有來往,羨慕得不得了。有機靈人馬上到段家送信,段妻頗為不解,自己的丈夫怎么可能與武陵王有來往?事情擺在眼前,不信也不成,官府首先來人把追繳的金銀連同罰銀一并送回,這些官差平日里威風十足,這個時候卻極為謙恭,無非是想讓段家人為自己說兩句好話。段奎的次子出面接待,沒經歷過這樣的事,頗有些手足無措。
段妻猜測,這件事八成與常霄有關,只是不敢確定。常霄是江湖人,怎么可能與官府中地位尊崇的皇親國戚有來往?那些無賴勉強走到段宅,一個個灰頭土臉,只剩下討饒的分了。常霄嚴厲叱責一番,段家上下拍手稱快,員外這個兄弟算是認對了。打發走這些無賴,常霄料理喪事,因為武陵王要來,知府派人全力協助,什么都是現成的,錢都省了。平民百姓見到七品知縣都要跪拜,武陵王前來吊喪,段家人頗有無所適從之感。還是常霄做主,擺足了排場,這是讓當地的百姓官員看一看,以后不要招惹。魏河陽欠常霄很大的人情,這么點小事當然要幫襯一下,當下擺足了王爺的架子,扈從儀仗數百人,浩浩蕩蕩到段家吊喪,知府自然跟著。喪事很是隆重,魏河陽致祭文,賜給段家珍寶玉器宮錦等物。喪事順利完成,常霄與魏河陽在段宅花園里談心,段家人吃驚的發現,這位二爺對高高在上的武陵王絲毫沒有尊敬之意,反過來這位武陵王對二爺倒有些謙恭。常霄當面致謝:“這次勞動王爺大駕了。”魏河陽笑道:“城主不要取笑了,我這個武陵王在別人面前擺擺威風無所謂,在城主面前擺譜,被江湖朋友知曉豈不要笑掉大牙。”常霄微微點頭:“這位段員外對我有救命大恩,我們有兄弟之義,龍鱗寶刀就是大哥所贈。”魏河陽完全理解,江湖人恩怨分明,這么做完全在情理之中。魏河陽握有江南軍政大權,不能久留,事情辦完當即告辭,常霄也準備離開,段家上下目瞪口呆,如在夢中,員外這個兄弟到底是什么人?手眼通天,無所不能。
一百七十四章 父子重逢
魏河陽啟程之后心里有些許安慰,能幫上常霄的忙總是好事,這次會面看常霄的情緒很不好,也難怪,火神宮的事情余音未息,寶鼎道人挑戰落敗,如今結義的大哥又去世,換作誰心情也好不起來。這次出行為了擺排場帶出來很多人,自然引人注目,所過之處免不了有人看熱鬧,魏河陽也無所謂,百姓愿意看無可厚非。前方出現一座鎮店,魏河陽吩咐人在鎮上休息一下,開路的軍兵進鎮巡視一番很快回來稟報,鎮里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名腿腳不便的老人。魏河陽心里奇怪,讓人打探,很快得知,有一支奇怪的隊伍路經此地,就駐扎在鎮外的林中,鎮上人都去看熱鬧了。本來魏河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軍士稟報,這一行人排場極大,用的是王者的車駕。魏河陽心里一動,廉親王去世之后,江南只有自己一人封王,如果京城的親王郡王來到江南自己應該知道。軍士們仔細打探,得回消息,這一行人服飾與中原截然不同,隨行人多半來自天竺,主人乃是天竺王室。魏河陽登時釋然,天竺王室得到朝廷許可后可以使用王者車駕。本來不太上心,軍士們卻說,這一行人頗為奇異,不住房舍,支起了數個大帳篷安身,僅憑坐騎來說就異乎尋常,除了馬匹之外還有高大的駱駝,中原罕見的長鼻大象。除此之外天竺美女裝飾華麗,腰肢柔軟,頗具異域風情,隨行伺候的竟然還有弄蛇人。聽到這些魏河陽來了興趣,難怪鎮上的人都去看熱鬧,這樣的經歷一輩子也未必能遇到。馬上吩咐人在此鎮落腳,安頓下來即派人送去名貼。很快傳來回信,對方請魏河陽到帳篷里一會。魏河陽欣然答應,帶領數名隨從前去赴約。當然,作為堂堂朝廷的武陵王,不能表現得寒酸,因此預備了很重的見面禮,都是民間難得一見的寶物。
走到半路,對方派人前來迎接,魏河陽看到來人樣貌暗暗稱奇,這兩名大漢身軀高大,皮膚黝黑,與中原人截然不同。隨行的還有一名漢人,禮數很是周全。魏河陽問道:“你們主人怎么稱呼?”來人回稟:“主人乃是天竺王室冊封的月輪王。”魏河陽心里一動,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聽到過。走出數步忽然想起,師父伍青陽提過,不夜城主常霄有個獨子,從小就被天竺王室冊封為月輪王,難道竟然是他?于是詢問:“月輪王欲往何處去?”來人回答:“月輪王此行專為探親,要到聚龍山去。”魏河陽一愣,聚龍山,應該是不夜城才對,猛然記起,不夜城的前身就是聚龍山莊,因為不夜城的名聲太響亮了,很多人忘記了聚龍山莊。如今已經可以肯定,這位月輪王就是不夜城主常霄唯一的兒子。沒想到自己剛剛會過常霄,回來就遇上了他的兒子,也算是巧遇吧。聽說月輪王跟隨一代名僧百濟大師的師弟百空大師修行,幾乎沒有人知道準確消息,這次出現想必是離開師父了。正想著眼前出現了高大的帳篷,頗為華麗,樂聲悠揚,卻不是中原的樂器。月輪王出來迎客,四名天竺美女在前,魏河陽到過不夜城,常霄的妻子月影公主就是天竺公主,因此不覺得怎么,身后的隨從卻覺得大開眼界。月輪王的皮膚呈現古銅色,這是跟隨百空大師苦行,風吹日曬,四處奔波的結果。魏河陽仔細打量,見這位月輪王身材并不十分魁梧,眉目間也不大像常霄,很接近天竺人。見面施禮,月輪王雖然是天竺王室卻用中原禮節,抱拳道:“早聽說中原的武陵王武勇蓋世,縱橫沙場,所向無敵,今日一見果然英雄。”魏河陽自謙道:“哪里,中原大地藏龍臥虎,本王只不過運氣好一些罷了,令尊才是蓋世無雙的英雄。”月輪王一愣:“王兄竟然知道家父。”魏河陽一笑:“昨日還在西湖與令尊盤桓。”月輪王點頭:“原來如此。”
因為月輪王一直跟隨百空大師修行,對中原的事不十分了解,難得遇到故人,當然要熱情款待。來到帳篷里,酒宴已經擺好,不過沒有桌椅,只有幾案,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魏河陽與月輪王盤膝坐下,月輪王道:“既然王兄識得家父,就不用客套了,不知王兄與家父如何稱呼?”魏河陽道:“本王的恩師與令尊兄弟相稱。”月輪王點頭:“家父的朋友雖然不少,稱兄道弟者卻不多,令師必然是武林一流高手,不如你我也用兄弟相稱。”魏河陽當然認可,首先探詢道:“聽聞令尊安排賢弟跟隨百空大師修行,如今使用王者車駕,想必已經滿師出徒了。”月輪王一笑:“說來話長,我跟隨師父到天竺那爛陀寺參加辯經大會,遇到鳩摩羅王,提起我祖父,原來是一家人,鳩摩羅王的父親與我祖父是親兄弟。當時就邀我返回故國,我當然拒絕,比較起來還是中原的日子更加多彩。鳩摩羅王當時贈給我王者車駕,侍從美女若干,還有各色珍寶。本來我是不想收的,可是師父卻有意安排我與中原朝廷修好,堅持要我收下,我只好從命。”魏河陽點頭:“百空大師一片慈悲之心,這么做完全是為了兩國百姓。”月輪王苦笑道:“多了這么多人就多了好多麻煩,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自在。”魏河陽開解道:“賢弟身在福中不知福,這樣的日子可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月輪王搖頭:“像家父那樣縱馬江湖才是我最想過的日子。”魏河陽輕嘆:“令尊也有煩惱,尤其是最近,變故連連,情緒十分低落。”月輪王頗為詫異:“天下還有什么事能讓家父心煩?”
有此疑問并不奇怪,不夜城如日中天,常霄刀法冠絕天下,確實不應該有什么煩心事了。可是世事難料,魏河陽考慮再三,吐露了實情,聽說妹妹蜻蜓遇害,月輪王大怒,隨手一掌擊下,幾案三寸厚的木板登時多了一個掌形窟窿,而案上的酒壺酒杯竟然沒有一絲晃動,魏河陽暗暗吃驚,當真是虎父無犬子,這位月輪王的內功如此精湛,堪稱當代高手。魏河陽連忙把后面的事情講述一遍,月輪王勉強壓住怒氣,父親一下子處死千余人為妹妹報仇,這口氣算是出了。想到與妹妹人天永隔,心里極為傷感。想到自己的母親,不由得牽掛起來。魏河陽開解道:“賢弟不必多慮,月影公主認了一個女兒,如今應該沒有什么大礙了。”月輪王心緒不佳,準備到不夜城探望母親,魏河陽告知,常霄帶著一家人離開了不夜城,沒有人知道他們身在何處。月輪王知道父親的脾氣,長嘆一聲,默然無語。魏河陽出主意:“賢弟不用心急,令尊消息靈通,只要車駕進入不夜城,令尊必定知曉。”月輪王點頭,魏河陽畢竟是堂堂的武陵王,不能失禮,因此吩咐歌舞助興。魏河陽已經知道月輪王帶著天竺鳩摩羅王的國書,這是首要大事,因此安排人馬上上報朝廷,妥善處理。月輪王雖然盛情款待,心情卻極為沉悶,魏河陽當然理解,想方設法開解。酒宴過后,月輪王吩咐回禮,送給魏河陽駱駝十匹,天竺美女四名,珍寶若干。魏河陽推辭,月輪王表態,這是鳩摩羅王的意思,魏河陽只好收下。月輪王急著趕奔不夜城,送走魏河陽之后馬上啟程,魏河陽接受了月輪王的禮品,這些禮品的價值遠遠高于自己的饋贈,作為天朝大國當然不能小氣,因此在道上就開始琢磨。首先吩咐人預備中原特產以及奇珍異寶,另外派人知會陸文俊,挑選絕色美女八名,準備送給月輪王。回到武陵山,玫瑰公主得知經過頗為后悔沒有同行。
月輪王一行來到不夜城,隨行之人見到如此規模紛紛咂舌,沒想到月輪王在中原的家比天竺的皇宮還要宏偉,難怪不肯留在天竺。月輪王是常霄的獨子,算得上不夜城的少主,留守的人很快把消息發出去。常霄處理完大哥段奎的喪事之后回到幻魔洞,心情更加郁悶,大哥一去自己的日子更難打發了。接到這個消息總算好受一些,這是最近一段唯一的好消息。月影公主得知兒子回來了迫不及待,馬上就要回不夜城,常霄自然依從,帶著六個妻子和櫻桃離開幻魔洞,取道不夜城。櫻桃離開母親很久了,心里十分想念,向常霄提出請求,常霄自然應允,發出消息,請素云宮主到不夜城一會。神目比丘本來沒什么目的,隨興所之,接到信以后馬上決定,到不夜城熱鬧一番。劍童兄弟也有一陣子沒見到常霄了,因此一行人取道不夜城。因為月影公主心急,常霄一行人很快回到不夜城,月影公主看到兒子,心里的委屈瞬間爆發,母子倆抱頭痛哭。常霄知道妻子心里難受,發泄一下可以緩和許多。母子倆說了一夜貼心話,次日天明才與大家會面。跟隨月輪王的人見到常霄一行驚詫不已,常霄威武雄壯,高不可攀,玉蝴蝶美艷絕倫,根本不像塵世上的凡人。常霄詢問兒子的經歷,百空大師的苦心完全可以理解。一家人團聚,月輪王發覺,父親喝的酒頗為奇異,常霄解釋,這種酒酒力霸道,旁人喝不了。月輪王知道父親的話不會錯,也就不多問了。酒宴之上月輪王吩咐人歌舞助興,月影公主見到了故國的歌舞,聽到了久違的樂聲,心里頗為感慨,一股思鄉之情油然而生。櫻桃見到了高大的駱駝和大象,興奮不已,月輪王看到櫻桃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妹妹,心里傷感,贈送不少珍奇之物,櫻桃頗為歡喜,蹦蹦跳跳,拍手歡呼不止。
很快神目比丘一行人就到了,櫻桃迫不及待向母親講述自己的收獲,素云宮主頗感欣慰,女兒被照顧得很好。劍童兄弟參見,常霄安慰一番,叮囑四兄弟把握機會,同時不要荒廢武功。神目比丘純是為了玩耍,本來打算找常霄算賬,清算蝙蝠衣的事,看到駱駝和大象之后改了主意,尋思玩耍的新花樣。晚間不夜城亮起了花燈,焰火升空,重新熱鬧起來,天竺來的人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一個個目瞪口呆。神目比丘眼珠一轉有了主意,這些人沒見過世面,如果看到自己在天上飛一定會把自己當成神仙,那一定非常有趣。打定主意就開始準備,不夜城的風箏自然是現成的,神目比丘打好招呼,不許別人跟自己爭,存心戲耍一下天竺人。果不其然,天竺人看到神目比丘真的在天上飛翔一個個跪拜不止,神目比丘開心到了極點。月輪王看到這一幕也覺得詫異,劍童私下里告知,神目比丘使用風箏飛翔只能算小把戲,常霄的蝙蝠衣才是當世無雙的奇景。月輪王雖然知道父親神通廣大也沒料到這些,心道:如果父親到了天竺,一定會被當作天神看待。開始時以為,乘著風箏飛翔只有內外功俱臻絕頂之人才能做到,后來得知,劍童兄弟都掌握了這一門技巧,月輪王的心眼登時活動起來,自己如果學會飛翔,那么今后的人生必然多姿多彩。提出要求之后常霄自然不反對,本來打算自己指導兒子,可是神目比丘還在記恨蝙蝠衣的事,堅持要由自己來指點,還讓月輪王拜師。常霄沒有辦法,只好退讓,神目比丘這才滿意,著手指點月輪王。神目比丘性急,動不動就數落人,月輪王很難掌握要領,私下里請教父親才算逐步掌握,順利飛上天。
大家熱熱鬧鬧聚會,數日后有人送來禮品,乃是武陵王魏河陽代表朝廷表示慰問,月輪王肩負著鳩摩羅王的使命,自然不能草率,收下禮物,與朝廷的人接洽一番。沉寂多時,不夜城終于有了生氣,白日里大家享受飛翔的樂趣,晚間花燈焰火不斷,跟隨月輪王的天竺人如在夢中,這樣的日子比天堂還快活,最好永遠住在這里。月輪王逐步掌握了飛行的技巧,領略到飛翔的樂趣,心里的傷感被沖淡了很多。不過總想見識一下父親的蝙蝠衣,提出請求,常霄深知神目比丘的脾氣,一旦被她知曉一定會糾纏不清,因此讓兒子等候一陣再說,早晚會有機會。父子重逢當然不能只顧著玩耍,常霄考察兒子的武功,月輪王的根基是逾迦術,與中原的武功相比各有千秋,常霄根據兒子的特點仔細指點一番,安排兒子與劍童兄弟以及隱仙宮的人通過比武交流一下,月輪王收獲很大。按照中原的傳統,常霄應該把不夜城和龍鱗寶刀傳給唯一的兒子,可是常霄另有想法,兒子的武功不可能達到自己的境界,沒有能力控制不夜城。與其勉強留在中原還不如到海島安家,像自己的岳父日觀王一般,沒有任何約束,盡情享受人生。月輪王十分認同這個觀點,只要受到約束,在什么地方也不可能真正開心。父親歷經多少波折才取得了今日的成就,可是日子過得并不開心,失去了很多寶貴的東西。常霄已經開始計劃這件事,只是沒有對旁人提起,這時候才向家里人挑明。玉蝴蝶首先表示贊成,經歷過無數風雨,對江湖已經沒什么好留戀的了。月影公主提出要求,要建造家鄉風格的宮殿,常霄當然答應。寒梅姐妹無所謂,只要預備大船,想到哪里都很方便。月輪王隱隱覺得,父親這個決定好像不是表面這么簡單,背后應該隱藏著什么事情。
一百七十五章 棄道入魔
龍云圃的所有心思都在素云宮主身上,很少想別的事,無論到哪里都一樣,對常霄這樣的人物也不放在心上。神目比丘知道龍云圃的心思,存心試探一下,看看這個家伙見到天下第一美女會是什么反應。火神宮舉辦喪事之時龍云圃有機會見到玉蝴蝶,可是那時候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中,無瑕顧及其他。如今事過境遷,神目比丘特意找玉蝴蝶,讓她精心打扮一番,讓龍云圃見識一下真正的美女。玉蝴蝶自然應允,雖然年紀已經不小,可是依然保持著當年的風采,臉上沒有一絲皺紋。不夜城自然有的是精美服飾,盛裝之后玉蝴蝶艷光四射,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月輪王嘆道:“休說中原,到了天竺也是第一美女。”神目比丘一直在留意龍云圃,只見這個年輕人大睜著雙眼,眨都不眨一下,嘴巴張得老大,呆在那里紋絲不動。神目比丘跳過來揮手就是一巴掌,龍云圃根本不在乎,也沒覺出疼,仍然緊盯著玉蝴蝶。素云宮主心里嘆息,玉蝴蝶果然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美人,難怪能讓無數人為之意亂情迷,就連自己也覺得怦然心動,恨不得化身男子,將之摟在懷里。神目比丘揪住龍云圃的耳朵,龍云圃回過神皺眉道:“別鬧,讓我多看幾眼。”神目比丘得意洋洋問道:“怎么樣,這樣的美女算得上天仙了吧?”龍云圃連連點頭:“一定是仙女,我敢打賭,嫦娥也沒有她好看。”素云宮主內心里也不希望失去這個跟班,馬上發問:“比我怎么樣?”龍云圃思索片刻回答:“比你好看一些。”素云宮主臉色一沉,當著眾人不好發作,龍云圃看出素云宮主生氣了,連忙解釋:“人家是天鵝,我是癩蛤蟆,根本不敢妄想,能多看幾眼就知足了。”素云宮主狠擰一下龍云圃的胳膊:“你的意思是說我也是癩蛤蟆才能看上你,對不對?”龍云圃心里發慌,語無倫次,其實這個時候怎么解釋也無用,素云宮主拂袖離開,龍云圃連忙跟出去,可以想見,這個年輕人免不了吃苦頭,神目比丘幸災樂禍,拍手叫好。
提到仙女,劍童想起一事,當即提出:“城主,我們在蓬萊海市蜃樓中看到了奇景。”常霄有過這樣的經歷,微笑道:“那是傳說中的仙境,我也曾經領略過。”劍童接著道:“仙境固然神奇,還有一件事更加匪夷所思。”常霄一愣:“什么事?”劍童一指玉蝴蝶:“我們在海市蜃樓的仙境中看到了城主和蝴蝶夫人,還有火龍駒。”常霄搖頭:“怎么可能,你一定看錯了。”劍童解釋:“不只我一人看到了。”琴童附和:“沒錯,我也看到了。”神目比丘出來證明,常霄還是不相信,神目比丘一撇嘴:“愛信不信,你當我們閑的沒事編謊話騙你么。”劍童道:“當時還有天來子與平湖俠隱兩位前輩,他們的話總不會假。”常霄思索片刻苦笑:“這樣的事很難解釋,就算你們所見是真的。記得不要外傳,被江湖人知曉難免猜疑不夜城用這種方式自抬身價。”酒童滿不在乎:“不夜城根本用不著自抬身價。”聽到這件事,常霄不以為然,玉蝴蝶卻極為歡喜,如果這件事情屬實,那么自己與常霄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了。寒梅姐妹紛紛表示慶賀,常霄心里做出了決定,就在蓬萊附近海面上尋找一個理想的島嶼安置家人。大家都不明白常霄經營海島的用意,按說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不夜城。常霄的心思自然不能明說,神目比丘花樣百出,捉弄了龍云圃之后又想讓常霄給自己烤苞米,大家也是充滿期待,事實上能夠讓常霄改變想法的人只有神目比丘。本來常霄不打算動手,可是月影公主堅持,兒子月輪王還沒有品嘗過,常霄心里明白,自己對這個兒子關心太少,因此答應下來。神目比丘頗為歡喜,拉住櫻桃的手到一邊嘀嘀咕咕,準備大吃一頓。月輪王認為母親多慮了,自己在天竺鳩摩羅王的王宮里,什么美味沒吃過?簡單之極的烤苞米有什么好吃的?不管怎么說,母親是一團好意。等到品嘗之后月輪王才明白,為什么大家都想品嘗父親烤的苞米,滋味果然非同一般,余味無窮,滿口余香,堪稱極品美味。
有了美味神目比丘還不知足,心里惦記著瘦竹居士調配的美酒,常霄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安排人到泰山史懷玉處取來美酒,月輪王這才明白,中原美酒遠非天竺可比,美味佳肴也是多種多樣,心里更加堅定要留在中原。經歷過火神宮的變故以后,這一回大家才算真正開心起來。龍云圃被素云宮主好生修理了一頓,狼狽之極。總算是在不夜城,素云宮主有所收斂,否則這一關可就難過了。常霄當然知道龍云圃,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非常好,為了一個目標拋開一切,這種簡單的日子對于自己已經是可望不可及了。目前常霄考慮的還有一件事,伍青陽到底能不能領悟到那些圖畫的含義?如果不能邁出這一步就不能得到天下人的認可,成為第一劍客。按說天來子不會看錯人,事實上寶鼎道人去世后,能夠配得上甘露寶劍的人除了伍青陽也沒什么人了。段昔云接任神刀門主是意料中的事,總在江湖漂泊不是常法,這兩個人極有可能成為今后江湖的領軍人物。大家在盡情品嘗美味佳肴,常霄卻在考慮自己的將來,江湖的變化。兒子武功取得了一定成就,又得到了朝廷的認可,沒什么好擔心的了。月影公主的情緒逐漸好轉,有櫻桃和月輪王陪伴,相信很快就會恢復。天竺鳩摩羅王贈送給月輪王不少美女,這一路行來已經有三人身懷六甲,只要孩子一出生,月影公主就會轉移視線,忘記火神宮的慘禍。家事處理完就好辦了,常霄對當今江湖中的高手頗為熟悉,夠分量的屈指可數,能夠影響到江湖格局的不過寥寥數人。首先是齊士真,這個人內外兼修,在江湖中經營多年,能量不小。丐幫的金蟾長老人緣極好,丐幫又是江湖第一大幫,這個人也不能忽略。另外萬俟嵩這個老狐貍也不可小視,萬仙堂聚斂了無數金銀,結交官府,幾乎手眼通天。南海的船隊已經在中原扎下了根,燕南樓刀法日進,完全可以獨當一面。四大名門根基穩固,伍青陽與各方面都有交情,段昔云又是段青霄的后人,相信鬧不出什么亂子。
不管怎么說,常霄已經是六十開外的人了,雖然樣貌上看不出來,心境與從前已經有了很大差別,開始患得患失起來。很多人都把這位不夜城主看成無所不能的神,很少有人想到成功背后的艱辛,創業難,守業更難,不要說發展,保持目前的形勢已經很不簡單了。不管你的武功有多高,生命總是有限的,誰也不希望自己離開人世之后苦心經營的一切土崩瓦解。江湖格局不會有什么變化,極流高手不會把名利放在心上,這么想當然沒有錯。可是世事難料,常霄還是漏算了,人無完人,如果事事都在掌握中就不會出現火神宮的慘禍了。這一次常霄漏算的人是玉貞子,不管修為有多高,女人就是女人,想法與男子不同。丹陽子歸天已經讓玉貞子深受打擊,雖然當時的情形雙方都沒有退路。后來常霄安排寶鼎道人到極樂宮,玉貞子的氣也就消了,還有幾分感激之情。經過與寶鼎道人相處,玉貞子了解到常霄掌握著最為強大的力量,在江湖中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后來寶鼎道人下了挑戰書,玉貞子認為,經過上一次交鋒,常霄完全可以控制局面,不會發生危險。可是寶鼎道人還是歸天了,玉貞子難免怨恨,如果常霄僅僅是武林高手,這樣的結果無可厚非。可是常霄掌握著強大的力量,完全可以掌控一切,保全寶鼎道人。如今甘露寶劍易手,極樂宮受到了沉重的打擊,這一切都是常霄一手造成的。回到極樂宮,見到眾多門人,玉貞子心情郁悶之極,對常霄的怨恨更加深刻。安頓好寶鼎道人的尸身,玉貞子苦思冥想準備復仇,要對付常霄可不簡單,這個人武功太高了,還掌握著強大的力量。考慮多時,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將《丹陽真經》里面記載的合籍雙修之法變通一下,利用采陰補陽的辦法大幅度提升功力。
合籍雙修本來是玄門正宗內功修行法門,最關鍵就是要保持靈臺明澈,一旦沉迷淫欲就會墮入魔道。玉貞子為了報仇不顧一切,自己當然不能由道入魔,毀去多年心血,當下把白頭翁和醉花娘找來商議。這兩人就是常霄初到極樂宮時負責接待的兩人,武功修為很高。丹陽子和寶鼎道人先后歸天,這兩人也很是傷感,進門施禮落座,唉聲嘆氣。玉貞子開口道:“寶鼎道人歸天,極樂宮名存實亡,你們兩個有什么打算?”白頭翁咬牙道:“都是那個不夜城主鬧的,要是他不設那個寶藏神功的局丹陽大仙怎么會升天?”醉花娘附和:“就是,他要不來極樂宮挑釁,怎么會有后來的事?”玉貞子輕嘆一聲:“本來寶鼎道人與他頗有交情,沒想到他下手毫不留情,極樂宮算是徹底完了。”白頭翁道:“仙子,這件事不能就這樣了結。”醉花娘點頭認可:“就是,我們要想辦法報仇,出這口惡氣。”玉貞子搖頭:“不夜城主你們也見過,這個人的武功太高,還控制著強大的勢力,我們根本沒有力量復仇。”白頭翁咬牙切齒:“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出這口氣。”醉花娘也是義憤填膺,玉貞子的目的達到,這才露出口風:“報仇的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代價太大。”白頭翁馬上表態:“只要能報仇,付出多大代價都值,仙子盡管道來。”玉貞子說出自己的打算:“只能用陰陽互補之術提升功力。”白頭翁和醉花娘都曾經修習《丹陽真經》,當然明白玉貞子的意思,兩人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玉貞子心中暗喜,為了穩妥起見出言告誡:“這條路可兇險的很,你們兩個要想好了再做決定。”白頭翁一甩胡須:“大不了一死,有什么關系。”醉花娘也是這個意思,玉貞子這才安排,傳授二人陰陽互補之術,要提升功力需要與很多人交合,兩人都有這個心里準備,為了報仇豁出去了。玉貞子讓兩人自行演示,完全掌握以后就可以進行復仇計劃了。
白頭翁與醉花娘原本就是同修的伴侶,修習內功時都是赤身相見,彼此極為熟悉,這一次陰陽互補自然是輕車熟路,因此事情極為順利。玉貞子精心指點,等二人完全掌握之后就與極樂宮的青年男女交合,一時間極樂宮淫聲浪語不斷,與從前相比發生了本質的變化。這條路固然兇險,可是收獲也很大,沒過多久白頭翁和醉花娘的內功提升了一大塊,不過付出的代價也很大,兩人的心性發生了根本的轉變,完全背理了修道的正路。玉貞子對常霄的武功懷有很深的戒心,要戰勝這個人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兩人的內功雖然進步很多卻不足以取勝。安排一番之后,帶上大批的金銀珠寶與兩人離開極樂宮進入中原,搜尋青年男女,想方設法提升兩人的功力。開始的時候白頭翁和醉花娘還有幾分顧慮,修行多年,一朝叛道而行終歸有些不適應。后來領略到男女交歡的樂趣,兩人索性拋開了一切,及時行樂,人死之后上天堂也好,下地獄也罷,反正眼前享受過了。進入中原之后,兩人越發放肆起來,反正有的是錢,要什么有什么。當時官家允許買賣婢女奴仆,兩人拿出大筆金錢挑選合意的青年,一方面提升功力,一方面充分享受樂趣。很快身邊就多了一班青年,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淫樂。白頭翁功力日進,面色紅潤好似嬰兒一般,醉花娘也是容光煥發。玉貞子為了復仇顧不得廉恥,在背后推波助瀾,只要能戰勝常霄為極樂宮報仇,自己不惜一切代價。
這一行人擁有數不清的金銀珍寶,行事如此肆無忌憚當然引人注目,很快就有綠林道強人盯上了。玉貞子的劍術與寶鼎道人伯仲,屬于極流高手,白頭翁和醉花娘的武功也在四大名門之上,這些強人自然討不到好。玉貞子畢竟修道多年,不肯殺生,懲戒一番即放這些強人離去,消息很快傳開,各方勢力都開始注意這一行人。陸文俊安排人調查,與丐幫交換情報之后得出結論,這一行人中隱藏著高手,猜不透用意何在。丐幫幫主紫云姑的意思是請齊士真出馬前去探詢一番,摸清虛實。陸文俊明白,齊士真得到常霄的協助,武功邁進了一大步,已經是當代高手,完全可以應付,因此取信相請。經過百空大師幫忙,刻苦的修煉之后齊士真的天罡氣終于圓滿,整個人都變了,恬淡清凈,沒有了爭勝的心,在一處山明水秀的所在隱居,很少離開。接到陸文俊的信以后考慮再三,終于決定出山走一遭。所謂滿瓶不動半瓶搖,齊士真成為真正的高手之后頗為收斂,打扮極為普通,騎一頭健驢,手里拿著一本書,好似老學究一般。陸文俊派人隨時傳遞消息,齊士真計算一番,準備在成都等候這一行人。陸路難行,齊士真由水路入川,剛好可以欣賞一下兩岸美景。經過三峽,這里風光如畫,尤以秀麗多姿的巫山十二峰為最,齊士真感嘆上蒼的鬼斧神工,完全陶醉在美景之中。
一百七十六章 明爭暗斗
雖然把手上控制的力量交給了陸文俊,齊士真在江湖中的影響也不可小視,天罡氣大成以后武功邁上了新臺階,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當代高手。閉門潛修多時,出山之后就知道了近期發生的事,齊士真頗為感慨,不夜城如此強大還是有人挑釁,累及千余人魂歸地府,可悲可嘆。尹天雷如此忠厚的人竟然慘遭荼毒,上天何以不公至此?這件事讓江湖風氣發生了轉變,江湖人大都覺得,人善被人欺,高震一直對常霄懷恨在心,如果常霄在高震窮途末路的時候袖手旁觀就不會有后來的事。尹天雷如果不把師徒之義,夫妻之情看得比性命還重也不會遭到毒手,憑高遠那兩下子豈能殺得了他?這件事情的影響遠不是表面這么簡單。雖然明白其中道理,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常霄的武功還不夠高?勢力還不夠大?尹天雷為人還不夠好?可是他們換來了什么?這些事情自己沒有能力解決,多想無益。腦子里開始盤算此行的目的,據情報顯示,這一行人不簡單,隱藏在背后的決不是普通高手,自己要小心應付才是。玉貞子不想張揚,這才取道入川,因為道路難行,這里的消息不容易傳到中原。白頭翁與醉花娘已經完全被淫欲迷住了心竅,無休無止的尋歡作樂,功力增長很快,性情也與從前有很大不同。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一行人的所作所為還是被人知道了。雖然為人所不齒卻沒什么人過問,人家花了大把的金錢買了婢女和童仆,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官府也無權過問。玉貞子一直隱藏在幕后,讓白頭翁和醉花娘出面,進入成都之后包下一座客棧,每日里尋歡作樂,放浪形骸。玉貞子只關心兩人的功力進展,旁的一概不管,照目前的情形看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達到目標,到時候三人聯手除掉常霄,為極樂宮復仇。
齊士真在江湖打滾大半輩子,做事當然有分寸,精心準備一番,準備與對方正面接觸。陸文俊調教了一班美女,這一回剛好用得上,齊士真讓陸文俊送來四名美女,盛裝跟隨自己,在成都郊外一所大莊園住下,每日里各處游玩,當地百姓看到美女驚為天人,紛紛圍觀,很快引起了白頭翁的注意。如果在從前,白頭翁根本不會把美色放在心上,如今性情變了,為了美色可以不擇手段。馬上找齊士真商談,齊士真通過觀察判斷出來,白頭翁內功之深厚超乎自己想象,一定是利用采陰補陽這樣的邪法,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白頭翁迫不及待說明來意,齊士真當然不肯,白頭翁一再加價,齊士真排場十足,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白頭翁沉吟多時,咬牙離去,齊士真斷定,此人必然會來暗奪。于是傳下號令,做好準備。當晚齊士真在花園涼亭里飲酒,四名美女輕歌曼舞,羨殺旁人。果不其然,白頭翁明取不成前來暗奪,齊士真做了充分的準備,在一座高樓之上嚴密監視,將近三更,出現了一條人影,行動迅捷無比,好似淡淡的輕煙拂過,齊士真心里吃驚,此人的功力果然驚人。如果在從前,白頭翁完全可以察覺齊士真不是普通人,如今沉迷美色,心智受到了影響,一門心思要得到美人。進入莊園之后四下一看,認準方向快速行進,發覺四名美女正在小樓之上飲酒,都有了三分酒意,眼神迷離,粉面生春,燈光下更顯得國色天香。白頭翁心旌搖蕩,簡直難以自主,掃視四方,沒有發覺異常,飄身飛入,手指輕點之下,四名美女登時人事不知。白頭翁雙臂展開,將四名美女攬在懷中轉身就走。這一切都在齊士真嚴密注視之下,看到白頭翁抱著四個人還是行動如飛,心里多了幾分戒心,馬上發出訊號,手下人會意,放出數條大狗。
白頭翁美人在抱,心里極為歡喜,神魂飄蕩。數條大狗來到跟前白頭翁才覺察到,腳步不停,錯步之時腳尖踢出,數條大狗無聲無息死于非命。齊士真咬牙自語:“好個老賊,果然了得。”看不上白頭翁完全可以理解,自古以來中華大地奉行的都是:萬惡淫為首,百善孝當先。白頭翁占了一個淫字,在江湖人眼中比殺人越貨的強盜,剪徑的蟊賊還要低上幾分。齊士真的部署當然不會這么簡單,如果讓白頭翁輕松擄走四個美人,自己在江湖上這大半生就算白混了。白頭翁興致勃勃向前走,躍上墻頭,縱身之際忽然覺得腳下似乎有物,心頭一動,這種地方怎么可能會有埋伏?不管怎么說,既然遇上了就要想辦法脫身。白頭翁雙腳一跺墻頭,身子輕飄飄躍起,夜色中隱約看到一張大網從四面兜過來。白頭翁這一驚可非同小可,自己身在半空,無處借力,再高的本領也施展不出來。如果被人捉到,這夜入民宅,強擄美女的罪名說什么也擺脫不掉。性命之憂是沒有,一旦傳揚開去,極樂宮將被江湖人不齒,還有什么臉面挑戰常霄?如果這個時候白頭翁放下美女,脫身還是很輕松,可惜色字當頭,實在舍不得。就在白頭翁猶豫的剎那間,大網已經合攏,沒有一絲空隙。白頭翁施展一門罕見的武功,身軀在半空旋轉,借助慣性避開大網。這時候有人高聲贊道:“好俊的功夫,可惜不學好。”一條人影快速貼近,雙掌一前一后擊向白頭翁。如果對方的雙掌呼呼掛風白頭翁就不擔心了,這樣的掌力根本傷不到自己。偏偏對方雙掌無聲無息,看似輕描淡寫,眨眼間已經到了跟前,白頭翁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竟然隱藏著一流高手。
齊士真掌握的時機恰到好處,白頭翁舊力已竭新力未生,懷里還抱著美女,根本無力招架。美女固然誘人,卻比不上性命重要,白頭翁心里明白,如果讓對手雙掌擊中后背,自己這條老命就要葬送,無可奈何之下放棄美女,咬牙招架。齊士真存心除掉白頭翁,雙掌凝聚了十成功力,白頭翁倉促招架,反掌擊出,二人掌力接觸之下發出一聲悶響,白頭翁身軀好似斷線的風箏一般飛出。齊士真連退數步,感覺到氣血翻涌,暗叫僥幸。幸虧事先做了準備,如果實打實的交鋒,這一下自己就會受內傷。這時附近走出十余名黑衣人,齊士真吩咐:“老賊受了內傷,跑不了多遠,快追,務必除掉此賊。”眾人聽命,馬上追尋。齊士真安置好四名美人,自己回到小樓上等候消息。半個時辰后有人稟報,四處都沒有白頭翁的蹤跡,連血跡也沒有。齊士真心下駭然,這個老賊的功力實在驚人,自己全力一擊,就算是巨石也要粉碎,而白頭翁非但逃走還沒有吐血,足見功力之深。既然白頭翁逃走,很可能會卷土重來,齊士真馬上傳出號令,所有人化明為暗,嚴密監視對方的一舉一動。齊士真經營多年,屬下盡多精明干練之士,雷厲風行,很快就從這所莊園撤出來,沒有留下一絲痕跡。白頭翁雖然逃走卻并不輕松,齊士真的天罡氣已經練到了第九層,勁力一旦爆發猶如排山倒海一般。白頭翁利用《丹陽真經》里面的絕學迷蹤步逃出莊園,心里明白,自己支撐不了多久。因此避開大路,到山間密林中打坐調息,齊士真的人沿著道路尋找所以沒有收獲。調息了兩個時辰,白頭翁勉強壓制住氣血,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確定附近沒有人以后白頭翁匆忙返回。
醉花娘每日后半夜都會與白頭翁交歡,陰陽互補,今日白頭翁沒有回來心里頗為奇怪,眼看天明了才見到白頭翁氣喘吁吁趕回來。醉花娘詢問;“一夜不歸,做什么去了?”白頭翁搖頭:“說不得,被人暗算了。”醉花娘頗為詫異,極樂宮地處邊遠深山,與中原武林沒有任何瓜葛,誰會處心積慮暗算白頭翁?再者說白頭翁內力深厚之極,誰又能暗算得了?事實擺在眼前,不信也不行,醉花娘伸手把脈,發覺白頭翁的內息確實出了問題,應該是受了內傷。事不宜遲,兩人馬上著手療傷。《丹陽真經》所載內功心法頗為神奇,男女雙方不管誰受了內傷都可以利用陰陽互補療傷,很快就會復原。兩人到靜室行功,半日后白頭翁已經恢復如初。這才談起情景經過,咬牙切齒準備復仇。醉花娘勸解道:“依我看這件事沒有這么簡單,應該稟明仙子。”白頭翁點頭:“這次利用美女引我入局,布置嚴密的埋伏不是一兩個人能做到的,應該是一股江湖勢力,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商量過后兩人稟告玉貞子,得知此事玉貞子也覺得奇怪,極樂宮與中原各方勢力沒有任何來往,是什么人處心積慮對付白頭翁?權衡再三,玉貞子決定親自探查一下。白日里有很多不便,玉貞子首先幫助白頭翁恢復元氣,等晚間再行動。齊士真是老江湖,等到玉貞子帶著白頭翁前來查探的時候莊園已經空無一人了。齊士真躲在暗處觀察,發覺白頭翁對玉貞子極為尊敬,很顯然,這個女子的武功一定遠勝白頭翁。也就是說,這個女子屬于極流高手。從舉止上看應該是玄門正宗,齊士真頗為奇怪,玄門正宗門規森嚴,怎能容許門人做出這等荒淫之事?玉貞子在華山亮過相,可是齊士真閉門潛修,沒有到場觀戰,因此認不得。心里打定主意,常霄一定認識這個女子。
齊士真與常霄交往多年,對常霄的脾氣了解甚深,當今江湖夠分量的極流高手沒有他不知道的。身在江湖,最關鍵就在于審時度勢,齊士真心里明白,那個白頭翁如果不是色迷心竅,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偷襲得手。如今那個女子武功尚在白頭翁之上,自己萬萬不可逞意氣。玉貞子與白頭翁轉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玉貞子輕嘆:“我們久居深山,沒有江湖閱歷。對方顯然料到我們會來,已經走了。”白頭翁點頭:“仙子言之有理,我輩埋首深山,遇到老江湖難免吃虧。”玉貞子沉吟道:“對方會不會猜出我們的意圖?”白頭翁勸解:“仙子多慮了,這件事只有我們三人知曉,旁人不可能猜出來。”玉貞子點頭,莊園已經空了,查也查不出什么,兩人當即離開。誠如白頭翁所說,齊士真也沒辦法推測玉貞子的意圖,玄門正宗忽然背離正道,一定有非常特殊的原因,旁人很難測度。不管怎么說總算有了收獲,齊士真把此行的經過轉告陸文俊,同時詢問不夜城的動向。陸文俊傳回消息,常霄準備了大筆金銀財寶,招募了很多工匠,好像在準備一項很大的工程。齊士真感覺到,白頭翁一行人一定有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玉貞子的圖謀一定不簡單。像玉貞子這樣的高手齊士真顯然無法應付,因此齊士真安排人嚴密監視這一行人,自己離開成都,到不夜城與常霄商談此事。陸文俊的情報很準確,常霄正在經營海島,修建宮殿,從南海燕南樓處借了十只大船。如今的燕南樓與從前大不相同,在常霄大力協助下,刀法進步神速,已經躋身當代高手之林。如今常霄有事當然要全力協助,出人出力,工程進展極為順利。常霄選擇的島嶼就在蓬萊海面上,方圓數十里,工程完全由燕南樓負責,南海的人久居海島,干起活來得心應手。
這時候不夜城頗為熱鬧,月輪王的妃子先后生下三個小寶寶,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因為神目比丘以及隱仙宮的人都沒有離開,這三個孩子一降生,不夜城就沒有一刻清靜。以神目比丘為首,隱仙宮的娘子軍整天圍著孩子轉,鬧出了不少笑話。按照天竺的規矩,應該選出一子繼承王位,接受王室冊封,常霄對這件事不太上心,完全由月影公主做主。月影公主很是思念故國,想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常霄走不開,安排得力之人護送,帶上不少中原的特產作為禮物。因為女兒蜻蜓的事,常霄特意安排人暗中保護,萬萬不能再出什么差錯了。月輪王代表天竺鳩摩羅王與朝廷交涉,有了結果之后需要回天竺交代一下,月影公主與兒子一道動身,將兩個孩子留在不夜城。剛剛送走母子倆就傳來了齊士真的消息,常霄心里納悶,這個時候能出什么事?因為神目比丘的緣故,常霄安排齊士真在泰山史懷玉處會面。史懷玉自然求之不得,齊士真在江湖中頗有影響,從前雖然打過交道卻沒什么交情,借這個機會認識一下沒什么壞處。齊士真走水路,順流而下十分快速,常霄自然借重火龍駒。兩人先后來到泰山,史懷玉熱情款待,拿出了各色美酒。齊士真贊不絕口,沒想到江湖中還有這樣的人才。常霄就沒有這個口福了,只能喝寒冰烈火酒。酒過三巡常霄才詢問齊士真的來意,史懷玉借故躲開,這是江湖規矩。齊士真把經過詳細講述一番,常霄馬上斷定:“你遇到的高手我曾經會過。”齊士真忙問:“他們是些什么人?”常霄解釋:“從樣貌來看你見到的人來自極樂宮,那個女子一定是華山與我交手的玉貞子。”齊士真雖然沒有去泰山觀戰也有幾分耳聞,點頭道:“原來是她,怪不得白頭翁如此謙恭。”常霄皺眉道:“他們離開極樂宮不奇怪,做出淫亂之事所為何來?玄門正宗豈能步入歧途?”齊士真也有此疑,這就是此行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