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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鴻猶豫再三, 比起不曾謀面的女子來說, 還是決定護下這條與他相依為命的蛇。
起身走出這間破爛的屋子,封鴻將門窗關緊。目光在院子里頭掃了一番,尋了一把鐵鍬扛在肩上, 順著地上蛇爬行過的痕跡,往山上走。
好在一路上也沒有碰到幾個人, 封鴻緊張的情緒稍有緩解。直走到了林子里,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封鴻循著味道走了過去, 瞧見地上躺著一具已經開始發黑的尸體。脖頸處有蛇咬過的牙印,夾雜在血腥氣中還有女子的脂粉香氣。
他幾乎可以確信,這就是家里蛇咬死的人了。
將鐵鍬扔到了林子里, 封鴻雙手拖拽住女子肩上的衣衫,將她也拉到了樹后。心驚膽戰的挖了個坑, 封鴻甚至沒有心思去選一個不易發現的好位置。
草草的將人埋了, 封鴻拎著鐵鍬逃也似的回了家中。
回了屋子之后, 蛇還湊到他身邊來親呢, 封鴻蹲下身子教訓起了它:“以后不能吃人了,我去山上給你捉田鼠。”
然而事與愿違,畜生并不聽封鴻的話。興許是人的滋味要更好些,這蛇隔三差五回來的時候都滿嘴血跡, 甚至偶爾還能給封鴻帶個錢袋回來。
村里本就沒有幾戶人家,過路的旅人接二連三的在這座山頭丟了性命, 風言風語很快便傳了出來。
人若是在夢中,往往上一瞬還是清晨,眨眼之后就到了黑夜,沒有規律可言。
封鴻一個晃神之后,雖天色仍是大亮,可不知怎么右眼皮跳個不停。
“咚咚咚。”
大門處傳來了敲門聲。
放下手中的書冊,封鴻戰戰兢兢的走到了門前。
木門洞開,封鴻瞧見一個身后背著巨劍的青年。他穿著玄色金邊的披風,氣質冷峻。方圓百里的人家都知道,后頭那座山上住著仙人,仙人穿著玄色披風,人手至少一把劍。
方才瞧了一眼,封鴻便知曉了,眼前這人是從山上來的仙人。
“聽聞此地有蛇妖吃人,在下奉師命前來除妖。”
扛著巨劍的少年一直朝著封鴻的院子里打量。
封鴻聽到這話冷汗連連,仙人說的是除妖,并非降妖。降妖還能給他的蛇留一條性命,像是書里說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也沒要打要殺的。
“不知蛇妖犯了什么錯,仙長慈悲為懷,何必打打殺殺呢?”
封鴻攔在門前,試圖將背著巨劍的人攔在門外。
然而他此刻還只是個尋常凡人,哪里攔得住仙人呢。背著巨劍的青年毫不費力的推開他,進了院子,目光左右上下的掃著。
“慈悲為懷是佛修,我們劍修習法,講究殺人償命。”
話音剛落,背著巨劍的青年目光一滯,尋到了那條蛇。從身后將巨劍抽了出來,青年直沖蛇挪移了過去。
封鴻也不知是從什么地方來的力氣,竟然趕在那青年之前,攔在了蛇的前面。他把蛇護在自己的身后,并不想蛇死。
蛇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貼在他身上的部位冷的如同冬日里的一塊寒冰。
“殺人償命。”
巨劍直指封鴻身后的蛇妖,青年鐵面無私,并不因為封鴻的求情就心軟。
封鴻在院中左右看了看,在巨劍落下的瞬間抱住了青年的腿,不管仙人如何掙扎,他就是不肯撒手。
蛇妖生了靈智出來,趁著這個空檔,跳進了院子里的井中,轉瞬消失不見。
“你可知今日放走了蛇妖,會有多少人因此喪命?”
仙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封鴻松開了抱著青年腿的雙手,心口跳個不停,慌亂的緊。
“是啊,多少人會因此而死,因他而死呢。”
陌生的情緒涌上心頭,封鴻頭一次體驗到愧疚。
身體猛的向后跌落,似墜入無盡的虛無之中,封鴻只覺的自己要被那陌生的情緒吞噬 ,眼前不停的浮現那被他親手拖入樹林子里埋掉的女子。
她發黑的身體,脖頸處的牙印,身上脂粉與血腥混合的氣味。
“封鴻道友?”
右手小臂被人拽住,封鴻夢的回過神來,再睜開眼時,早已不是自家那間建在山中的屋舍了。
他瞧見對面站著一位彬彬有禮的青年,是傳說中的仙人模樣,識海中猛的灌入了許多記憶。封鴻淺笑著抽回手,語氣親切的回復著。
“無妨,道友今日神神秘秘的,究竟要給我看什么呢?”
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耳邊還能聽到村里孩童們嬉笑玩耍的聲音。與封鴻通行的青年修士壓低了聲音,一副我只告訴你的模樣。
“我帶道友來尋雷擊木。”
雷擊木三個字如同魔咒一般,剛剛鉆進了封鴻的耳朵,視野中的畫面就發生的變化。從開闊的草地田野,換成了樹木高低錯落的密林。
“老不死的還找幫手了?”
山賊的鐵鞭一下又一下的抽著一位老者,干枯的木柴散落一地。
另一個山賊從馬上拖下來一個娃兒,雙手拽著他的腳腕子,猛的往樹上摔了過去。山間的雜木異常堅硬,娃兒的腦袋撞在樹干之上,紅白之物四濺開來。
耳邊能清晰的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甚至還沒聽到娃兒的慘叫,那孩子便徹底不動彈了。
乳牙深深的嵌進了樹干之中,封鴻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腦,仿佛能體會到他的疼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