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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王二栓領著尤慕月走走停停,不大愿意。栓子覺得自己能養得起尤慕月,他有的是力氣,家里多張嘴根本不是問題。而且讓人家一個錦都的女子出去做活,將來和老丈人來往的時候,還不得覺得他沒用。再說,他屋頭的女子一看就只適合養在深閨,錦衣玉食。
所以他現在走走停停,一臉不情愿。但卻拗不過小陛下心思堅定,還是把尤慕月帶到了村塾。他們二人起的早,眼下村塾就星星點點幾個打掃的學生,還有一個捧著錦都日報的弱冠先生。
先生姓李,坐在那里翹著二郎腿,手邊擺著一杯剛沏好的濃茶,時不時的端起來嘬上一口,嘖嘖嘖的感慨生不逢時,晚生幾年和陛下更配。
他自然是不知道,這會子村塾外的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陛下。人家進屋的時候,他還挺不樂意,有點看不起這一對。
在天方適齡青年眼里,最少也得等到陛下成親之后才死心吧?陛下仙去不死心的人都比比皆是好伐?
你看看這倆,連小陛下的選秀也不參加就私定終身。怪不得也沒見著這女子的父母來,女子一口錦都貴人的標準官話,想來家里也是有頭有臉的,女兒跟別人私定終身了,多丟人啊。
正嫌棄著,來人先開了口。
“在下蕭果珠,錦都人士,特此自薦。曾在國子監代過幾堂課,希望能為梧桐嶺廣大學子進一份心,出一分力。”
李先生本來存了小看的心思,這一聽還在國子監代過課,立馬坐直了身子一臉愧疚,抱拳道:“在下眼拙,未能遠迎。敢問姑娘在國子監代過什么課?”
尤慕月看他模樣恭謹,也把剛開始的不快甩開了,扯了張椅子坐到了李先生的對面。王二栓小心眼,看著學童越來越多,低下頭湊到小陛下耳邊,要不咱回吧?
尤慕月推開他,把椅子拉近李先生,神神叨叨的說:“思政課。”
李先生一聽哈哈哈的捧著肚子笑,笑出豬聲。你自己都私奔了還好意思去給別人教思政課?
尤慕月見他這樣一臉蒙逼,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等那人笑完,李先生扁著嘴右手一擺,不要不要。
尤慕月一聽嘿,怎么不要呢?
又拖著椅子往前拉,拽住要離去的李先生,可憐巴巴的說:“我家揭不開鍋了,李先生,賞碗飯吃吧?!”
李先生還沒反應,王二栓先急了,怎么就揭不開鍋了?早上還派來給你做的肉包子,純肉餡,都快成包了個實心肉丸子了。這么說讓人家怎么看?以為他王二栓這么沒用呢,村里人怎么看?怎么看!
尤慕月拍拍他安撫了一下,繼續可憐巴巴的看著李先生。
李先生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來的越來越多的小學童此刻也圍了一圈,說著嶺上式官話:“李咸生,李閑生!”
叫的李先生靈機一動,這人可以做個官話教學啊!這以后一開口,多有面子!
是故尤慕月的兼職就在這樣的氣氛下確定了。
然而緊接著的閱讀課就讓小陛下有些后悔。
閱讀課上的教材,竟然就是小陛下明令禁止的小夜譚。這種刊物作為拓展閱讀訓練擺在學童的桌頭,是何等的不堪!
好在有一個模樣乖巧,一心向學的女童捧著一冊本子走上講臺,尤慕月一看拿得不是小夜譚,非常欣慰。像我們栓子一樣的淳樸孩子,梧桐嶺還是有的,天方沒有完!
天方沒有完!
只聽小女孩子問道:“蕭先生,您看這段感情描寫是不是有些突兀?”
尤慕月接過一看,啪的一聲翻過去拍在桌上,面紅耳赤。
鄰國有個名伶喚作詹一美,鐵粉無數,坊間流傳著他的不少同人本。此人甚妙,每每看到都眉毛一挑,親自再發一車。
可尤慕月不是個妙人啊!
眼前學童雖然寫的只是清湯寡水,但誰知道長大以后不會成為小夜譚的當家主筆燉五花肉呢?
故而此刻按捺自己震驚下來,讓學童們安靜下來。才不管自己交的是不是官話課,她要給梧桐嶺適齡學童上思政課。
回憶起以前在國子監上思政課的情形,尤慕月信心滿滿。把那一套“ 囚皇不過是舊勢力的糟粕,該棄當棄。指不定下一秒就轉角遇到愛,若帶著這個不切實際的夢如何能珍惜眼前人,怕是要錯失良機,與真正的貼心人陌路兩隔,老來老去悔不當初。”的話又說了一遍。
說完自己都在感慨,這是進步的曙光,這是思想解#放運動的開端,這是讓天方子民朝著更加理智的方向前進!而她,尤慕月,將會是中宗之后在天方史冊中再度留下改革身影,濃墨重彩的一位陛下。
這種心態每個給小夜譚投稿的作者都曾有過,剛出鏢局的門就認為,這本老子能紅。
然而世事難料,總是不盡如人意。
尤慕月期待能得到在國子監一樣的掌聲,不料底下的學子們先是沉默如雞,接著面面相覷,然后不知道是哪個孩子率先嚎哭了起來,其余眾人也都跟著哭了起來。
嚇得小陛下不知所措,連忙下去哄,學童們也打開她的手,怎么哄也沒用。一個個的收拾書包,摸著眼淚就往家走。聞聲尋來的李先生見狀嚇了一跳,他教書教了多少年沒見過這種場面。
二人攔也攔不住,看著一個個離去的學童背影,無奈又慌張。
小陛下被村塾開除了。
尤慕月抱著胳膊,覺得初冬的天分外冷,朝著栓子家慢慢的挪。
遠遠的就看見栓子家的大梧桐樹底下烏泱泱的圍著一群家長,王二栓手里拿著鍋勺,黑著臉,挨罵。
尤慕月:嗯,路漫漫其修遠兮。
☆、造反啦!
小陛下因為在村塾傳播負能量反#動言論,不光被李先生趕了出來,就連好不容易打牌打出來的一點鄰里友誼,此刻也消失殆盡。若不是她回來的時候栓子護著,幾個不講理的大娘可能要弒君了。
晚飯的時候王二栓本來是想教育一下她的,但看著尤慕月腦袋垂著整個人頹喪的不行,他的話也說不出口,干脆就只是不住的給尤慕月夾菜。罵不能罵,還得反過來安慰:“不做也好,能掙幾個錢。”
尤慕月拿筷子大力戳碗里的米飯,悶悶不樂,郁郁寡歡,思想解#放太難了。
兩人正悶頭吃著飯,因為小陛下的情緒低落,王二栓這個悶葫蘆覺得自己的口音在尤慕月面前顯得越發難聽,不愿開口說話,一頓飯吃的安安靜靜。
突然間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王二栓知道這是城里的傳令官來了。傳令官是位屬錦宮陛下直接管轄,一般是得了命令后,一匹快馬沿著各自所屬路線把上意傳達到沿途各地。一般傳達的就是開選秀,辦春闈之類的消息,平時是見不到的,稀罕的緊。是故聽到鑼鼓聲的時候王二栓和尤慕月一起放下筷子走了出去,栓子站在大門口和已經出來的鄰居問話,尤慕月扒在大門上探出腦袋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