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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是小陛下自己緩過神不疼了,他才一步三回頭的坐回去。這下坐回去尤慕月也不敢去吃那豆子,托著腮幫子紅著眼圈,委委屈屈的坐著。王二栓又是擔心又是焦躁,把碟子一推,坐在那里盯著尤慕月瞧。
兩人大眼瞪小眼,不一會兒氣氛就尷尬起來了。
栓子撓撓頭,靈機一動,問面前女子說:“悶不悶?”
尤慕月惦記著院子里的雞,以為栓子同意她接著喂了,刷刷的點頭。這要讓錦宮養奇珍異獸的宮人瞧了,非得氣歪過去。合著陛下不喜歡犴達犴,喜歡蘆花雞???
扯回當下,栓子見尤慕月點頭,心里越發愧疚。這小伙子一個人在家都憋壞了,心思太多。他覺得錦都肯定花花世界,醉生夢死他進去過一次,簡直是人間天堂!藏書之豐富令人咂舌,到處都是玩的樂子。哪像梧桐嶺什么都沒有只能喂雞,還要做戲佯做有趣,尤慕月跟著他太委屈了。
起身套了件衣服,對著炕上縮成一團的女子招招手,道:“走,找樂子。”
尤慕月一聽竄了下來,田園風光一向是尤氏皇族最向往的生活,悠閑啊!蹦蹦跳跳的跟在他后面,朝著不遠處的一個村舍快步走著。王二栓走在前面領路,袖子里捏著一個小錢袋子。以前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村里人也幫襯著,一年到頭也攢些閑錢。現在家里多了一口人,錢得攢著花。但又舍不得讓人就在家里和他大眼瞪小眼,一狠心,覺得找樂子的錢還是要花的。
梧桐嶺不大,兩個年輕人腳程又快,沒一會兒就到了一間人聲鼎沸的村舍,人還在大門口外,就能聽見里面的笑聲罵聲。尤慕月一臉興奮,面對未知領域充滿探索的欲望。王二栓見狀一咬牙,又從懷里摸出了一塊碎銀子,狠心帶著人往里走。
臨近冬日,天氣也涼了下來。屋里人多也不冷,但村舍還是都早早就換上了厚重門簾。栓子剛剛掀開門簾,就聽見里面張大娘樂呵呵的問道:“喲!栓子來給大娘送零花錢了?”
王二栓捏著錢袋子,回憶起舊事不大高興,搖搖頭把尤慕月領進來,悶聲道:“她在家里悶。”
尤慕月腦袋一鉆,整個人就進了屋,笑嘻嘻的和屋里眾人打招呼,叔叔大爺大娘叫得的痛快。
能不痛快嗎?
那位張大娘手里還拿著麻將牌,桌上擺著碎銀子,一個典型的小賭坊啊!
屋子里的人一瞧跟進來的女子,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他們對栓子從錦都帶回女子的這個舉動有點糾結,一方面恨鐵不成鋼,覺得他辜負村里人這么多年的期待。另一方面還挺暗自雀躍,誰家還沒個小輩呀,栓子有了這個污點,村長肯定不能把選秀推薦名額給他了呀!
再說了,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女子和栓兒除了沒出息些,說不出個壞來。是故心理都沒怎么斗爭,恰好有人胡了一盤打完,一個大爺就把自己的位子讓出來,招呼尤慕月:“在家里還不得憋壞了,來來來,坐這兒,玩幾盤!”
尤慕月也不矯情,盤腿就上了炕,正要跟著洗牌,張大娘按住了她的手,心里感慨了下真夠細嫩,這栓子有福氣的,接著開口說:“栓子沒和你說大娘這里是要玩些彩頭的?”
小陛下轉頭用眼神詢問,栓子咬著牙把錢袋子拍在桌上,正要后退又走上去伏在尤慕月耳邊低聲說:“這東西上癮,我…我沒多少閑錢…”
還要再交代,張大娘推開了他,嘖嘖嘖的對尤慕月說:“這小子沒別的毛病,小家子氣。上個年節在大娘這里輸了點錢,氣到開春,在地頭見了我都不說話。”
尤慕月聽了嘿嘿一笑,拽著栓子的前襟拉低距離,說:“別怕,不會給你輸完的。”
屋里其他人一聽都哈哈哈的笑話王二栓,但栓子置若罔聞,坐在尤慕月后面捏著袖子,死死盯著牌局。
沒辦法,栓子輸怕了。
尤慕月打懂事起就以離宮出走為夢想,青樓酒館賭坊,那都是她最期待的地方。宮人們又不敢給她模擬青樓酒館,還不得被百官參死?賭坊卻是無傷大雅,同齡宮人都已和小殿下打過牌為榮。同齡人嘛,年紀也都不大,彼年還沒有那種給陛下喂牌的花花腸子。懂這種事的宮人們心里惦記的是老陛下,也沒人搭理她。再后來大家懂事了,尤慕月還和施壯志學了些街頭的老千手段。
久而久之,小陛下的牌技不能說錦都無敵手,錦宮無二還是稱得上了。
本來緊張兮兮的王二栓越看越心驚,尤慕月一個時辰的功夫,又是小七對,又是清一色,胡的張大娘臉都綠了。手邊擺著的錢袋不光沒扁,還鼓囊了起來。
尤慕月沒有王二栓眼皮子淺,瞧著張大娘的臉色不大好,湊合打完這一局,把牌一推。從錢袋子里摸出幾塊碎銀子,拿出來給各位買酒喝。屋子里的張大娘見狀也是臉色一松,沒了剛才的劍拔弩張。
見尤慕月要拉起王二栓走,還熱切的攔著說再玩一會兒吧!
小陛下擺擺手說回去喂雞啦,王二栓聽了吊起眉毛直擺頭,尤慕月才不管他,拉著就往外走。
出了張家院子,栓子還心不情不愿的回頭張望,掂著錢袋子,不甘心的說:“手熱,應該接著玩的。”
尤慕月聽了好氣又好笑,再贏下去張大娘以后還會讓她進門嗎?講究一個可持續發展。
踮起腳敲了一下王二栓的腦袋,真是個笨蛋。
王二栓還不服氣,二人正在這里打鬧,突然聽見不遠處有學童的朗朗書聲。尤慕月噓了一聲,快步跟了過去。
一個為人君者,最欣慰的就是國家的下一代欣欣向學,尤慕月也不例外。
只是走近之后,等尤慕月聽清了這些孩子們讀的什么,一臉黑線的拉起跟過來的王二栓轉頭就走,毫不猶豫。
王二栓聽著傳來的稚嫩童聲,一臉不解,這怎么了突然?多么好學的孩子啊…
“小陛下臉色羞紅,手上縛著蘇州進貢來的錦帶,嘴唇一張一合想要說些什么。忽地聽人走近,有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笑得曖昧,貼近了小陛下的耳畔…”
尤慕月心里想,天方完了,真的。
☆、敢問姑娘在國子監代過什么課
小陛下拽著王二栓回了家,氣的連晚飯也沒吃,蘆花雞跟在她后面轉悠,也被陛下無情的忽略。轉身進了她睡覺的屋子,把門一鎖跳上炕去,鉆進了被窩里縮成一團。
任由王二栓在外面捧著飯碗怎么敲門,也不肯出來。直到天擦擦黑,王二栓才放棄了給她投食的想法,心里又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他做的飯不好吃啦?梧桐嶺的環境不好啦?小賭坊里玩的不開心啦?刷碗的時候還沉浸在腦補中,不小心打破了一個碗,立馬回了神。蹲在地上心疼了半天,捏著碎了的碗片猶猶豫豫的舍不得扔,要讓張大娘看見非得笑話他不可,真是小家子氣。
再說屋子里的尤慕月,雖說早早就鉆進了被窩,可一直沒能睡著。
沒辦法,尤慕月心里苦。
遇到栓子之后這幾天,小陛下雖然吃了些身體上的苦頭,但精神賊愉悅。腳磨破了不要緊,喂雞也不要緊,她脫離了寸步不離的亂臣賊子,生活在與世無爭的梧桐嶺,世外桃源,圓了歷代尤氏陛下的一個農家樂夢。
小陛下還美滋滋的,覺得自己就要在這里扎根了,打牌都要留一手,卻被學童們的朗朗書聲一下子揪回了現實。
托著腮撐著頭,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了尤慕月的眼睛隱隱綽綽的發著光。
尤氏陛下被亂臣賊子們欺侮了多少代,心理素質是很好的。即便當初湯伏華逼宮,我們小陛下也是片刻之間就冷靜了下來。連碰到狐貍精這樣的打破無神論的突發事件,尤慕月也能在泰山崩于前只改色一會兒。是故眼下,易容后的尤慕月糾結了一陣子,琢磨出了一個主意。
擒賊先擒王,解鈴還須系鈴人,學習要從娃娃抓起。
作為一個時不時的也喜歡去國子監皇家幼兒園兼職當個思政先生的陛下,尤慕月給自己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人生規劃。都說鄉村少年淳樸,你看看王二栓,就非常淳樸。
仿佛當年中宗陛下夜有所悟,一拍妃子大腿讓天方改走三權分立的路。此刻在這鄉村野舍,尤氏后人一拍自己大腿,決定從小處做起。能改變一個人,就改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