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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白茫茫的一片,零星能看到幾縷炊煙。瞧著這天暗得好似又要下雪了,容嫣突然想到了宛平的田莊。也是同樣的天氣,同樣的境況,還有他……
出神間,遠處悠悠駛來輛馬車。那車到了容嫣跟前突然停下,車簾撩起,只聞里面人聲音幽沉,挑著魅惑的尾音問了句:
“小姐,可要幫忙?”
容嫣驀然抬頭,愣住,隨即笑了……
第38章 留宿
“您怎么在這?”
容嫣脫口問道,然瞥了眼身邊人又斂容福身, 端雅道:“虞少爺, 我以為您已經回京了。”
虞墨戈勾唇。“容小姐也要入京?”說著, 看了眼容煬。
與他碰上, 容煬驚訝。自從二十九那日相遇,容煬便總覺得他和姐姐之間有那么些微妙的地方,此刻見他與自己頜首,茫然施禮。
眼看天色漸暗, 即便車修好走夜路也不甚方便, 虞墨戈把自家馬車讓給了容嫣一行, 帶著他們去前方客棧留宿。
不便同車, 虞墨戈卸了匹馬。路上,容嫣挑起車窗簾的一角向外望,棗騮俊馬上,虞墨戈微抬著上頜目視前方,側容精致的弧線猶如雕刻,俊逸出塵。他脊背挺拔, 雙肩在顛簸中穩如磐石。少了往日的慵然, 眼前人威嚴而又沉斂……凜凜之氣, 軒軒之神好似骨子里與生俱來的, 讓人看得忘了心魂。
容嫣突然好奇, 馳騁沙場的他會是什么樣的呢……
似感覺到了那束柔光,虞墨戈偏頭,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視線相對, 方才的清寂衍出魅惑他挑唇笑了。容嫣驀地一怔,臉紅躲了回去。
雪之將至,天色不明,到客棧時已暗得看不清前方的路。
今兒天氣不佳,又因著除了驛站這是方圓里最近的客棧,留宿人不少。容嫣選了二樓的兩間上房,她和云寄一間,容煬和楊嬤嬤一間,其他人睡在樓下。二樓已滿,虞墨戈住在樓上,隔著庭院的天井兩人房間錯層相對。
楊嬤嬤安排好了小少爺便來隔壁伺候容嫣,趁云寄去安排熱水的空檔,她一面給小姐卸發簪,一面狐疑問道:“不是說過些日子再走嗎?虞少爺不會是跟著您來的吧。”
容嫣透過鏡子看了她一眼。“怎么會,許臨時有事吧。”
“也不怪奴婢多想,您和她偶遇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細想倒也是,容嫣笑了。“遇到他不好嗎?”
這……楊嬤嬤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的確每次需要幫助他都會出現,好似守在小姐身邊一般。可若說好嗎……想想兩人的關系,她提心吊膽,好不起來——
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容嫣拍了拍她手。“別多想,明個就到京城了還不如嘮嘮外祖家的事,免得到時候失禮。咱去看看容煬吧,有話我得囑咐他……”
……
為母親秦晏之臨行前在祖父前求了一個頭晌。祖父的話還是那句:一切待你父親回來再定。南邊倭患鬧得厲害,過年都沒消停,父親這一趟還不知何時會回。他不回,母親便只能被關在佛堂。
秦晏之揉著額角,想想母親這輩子過得太順遂,活得自我從不在乎他人感受,也該靜思一番了。
思緒飄蕩,他又想到容嫣。從上一次相遇,他總是不自覺地想到她。許是自己對她的愧意太深,他總能想起她小時候。她好似一直都很怕他,每每見他都謹慎地把各種情緒壓抑,所有的話都寫在眼睛里。
那雙眼睛真的會說話。她做錯事,它會展露無辜楚楚讓人心軟;他乏累時,它會漫射溫柔,浸潤人心;他煩心時,它清亮得會讓所有慍意煙消云散……原來那雙眼睛那么神奇。
秦晏之越想越深,她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可最后都被冷漠代替。
“兄長,可要我去點些吃的。”身后,秦翊的聲音把他思緒拉回來,秦晏之猛然回神,看著弟弟淡笑道:“你餓了嗎?”
秦翊皺眉。“不是我餓了,是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秦晏之笑笑。“沒關系,我不餓。”
不論韓氏做過什么,如何待秦翊,他從未遷怒于兄長。秦晏之喜歡這個弟弟,也并未因他庶出而怠慢,不然當初也不會把他留在容嫣身邊。
“到了京城好生進學,我知道你往昔過得不易,不過以后都會好的。”
秦翊聞言,沒應聲。秦晏之看著他,“可是還在想母親的事?”
“沒有。”秦翊搖頭。“只是想到嫂嫂了,每次出門她都會給我收拾行裝,還會給我請平安福……”
秦晏之怔住,默默錯開了目光。母親的事秦翊過得去,但容嫣的事卻過不去。那畢竟是唯一給了他溫暖的人,他把她當至親。
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秦晏之無措起身:“我去樓下走走……”說著,朝門口去了。
就在推開房門那一剎,他僵住了——天井對面的房間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以為是因想得太久花眼了,可當她轉過來時,他看清了,是她……
容嫣,她怎么在這?
和楊嬤嬤出門,方轉身容嫣便覺得好似有束目光在盯著自己,她驀然回首,只見二樓天井對面的房門“嘭”地一聲關上。她怔了會兒,隨即抬頭,對面三樓虞墨戈正雙手撐著圍欄慵然地看著她,微瞇的雙眼噙著抹佻薄的笑,俊逸得讓人不忍錯目。見容嫣也在看著自己他唇角一勾,魅惑的薄唇翕動,溢出無聲的兩字:
“等我。”
容嫣會意,心登時撲騰起來,羞著緋紅的雙頰趕忙去了隔壁。直到見了容煬這顆心還未平復……
二樓。
秦翊看著退回來的兄長,納罕道:“您怎又回來了?”
“……沒事,突然不想出去了。”秦晏之心不在焉道。
秦翊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兄長,方要開口只聞樓上“嗵嗵”兩聲,雖不算大,但在這極安靜的晚上也把足夠把人驚一跳。兄弟倆互相望了一眼,隨即樓上一片安靜。
被這一聲擾得,秦翊竟忘了方才要說的話,忽而想起來再開口時,樓上又是一陣慌亂之聲,沒聽錯似還有半遮半掩的嘶叫,隨著震動地板的一聲巨響,總于平靜了。
秦翊噤聲,望著兄長指了指樓上。秦晏之蹙眉,淡定搖頭示意不要管。往來通州與京城多次,這客棧他留宿過,雖非官辦卻也是留了底管理極嚴,且客棧自有護院守衛。樓上是天子雅間,住的非富即貴,許是爭執耍鬧而已。不過他還是把隨從陳寄喚來,讓他陪著小少爺。
他突然又想到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