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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氏為挽面子梗著脖子尖聲辯駁,卻惹惱了邢大夫。這是在質疑他的醫術?
“容二夫人,您若信不過鄙人大可再找人診,咱當面對質。”邢大夫氣勢不減她半分。
眾人撇嘴,眼瞧著面色蒼白身形瘦弱的容煬在那,她還好意思瞪著眼睛不承認!唏噓聲此起彼伏,容仲琨臉上掛不住了,生生將萬氏扯了回來。
這事終是躲不過去,梁氏對族長道:“是我們大意了,沒照顧好孩子,這孩子心事重有什么放在心里不說,免不了和叔嬸少了溝通。”說著又對著容嫣道:“你若是不放心,留在我身邊養便是。”
說這話時,梁氏語氣是商量,可拋來的目光卻是凜然凌厲,不容人置辯。容嫣忍了這么久為的便是今日,豈能因她一個眼神就放棄。
況且賬還沒算完呢——
房里正僵持著,只聞祠堂門廳里有人語聲,待人走進來一看,是塾師的王懷瑞。
容家子孫都在家塾讀書,王先生是大伯祖請來的,見了面起身施禮。
王先生趕忙回禮道:“老爺子,可不敢受您的禮。”
族長難得一笑。“應該的,您是舉人出身我還得喚您一聲‘舉人老爺’,您能給我們容家做先生我感激不盡啊,這禮您自然受得。”說著,又施一禮。
這個時代崇文,大伯祖年輕因家事誤了學業終身抱憾,故而對學者頗為敬重,也極重視族里子孫學業。
王先生受禮依舊還之,攙扶老爺子坐下,喜容道:“今兒拜年,本該寫個飛帖不擾您祭祖,不過我這可是揣了喜訊而來,這門必須得登。”說著,他溫慈驕傲看了看容煬。“煬少爺補考中了秀才,過了年便可入州學了。”
這可真真是喜事,不僅族長連梁氏也欣喜至極。唯是萬氏撇了撇嘴,瞧瞧她家容爍,見他不屑地哼了聲,怒其不爭地擰了他一把。容爍冷不丁驚了一跳,嘶了一聲甩開她胳膊,擰眉瞪目吼道:“干嘛!”
眾人目光被引來,萬氏被看得臉火辣辣的,只得訕訕笑道:“還是我們容煬有出息,我就說嗎,他還有考不上的,他第一次就該考上——”
話一出口,容爍又瞪了母親一眼,萬氏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繼續夸贊。
王先生點頭。“容二夫人說得對,這家塾里的孩子他悟性最高,若非首場失利他早就該是通過院試了。”
“畢竟年輕,偶有失利也屬正常,還要謝過王先生為他操心。”
“您多禮了,為他爭得補考也非我一人之力,到底還是因他考場的那半篇為完的佳文。”
“未完?”三叔公疑惑。
王先生嘆息。“若非右手受傷書寫吃力,也不至于毀在那半篇制藝上。”
梁氏心猛然一驚,她想問個究竟可不敢。只怕這王先生不是臨時到訪,是有備而來,梁氏看看淡定若水的孫女,突然明白了。
原來她隱忍這么多天,等的就是此刻——
看來這家丑,今兒她是要一掀到底了。
大伯祖自然顧慮不及許多,看向容煬下意識問道:“如何傷的?”話一問出口,瞥見身旁臉色陰沉的梁氏,忽而覺得自己唐突了。不是他作為伯祖不該問,作為族長他有這個義務,只是怕這話引出不該說的,折了梁氏的顏面。
覆水難收。話出口可收不回去了!容嫣等的就是這話。
她二話沒說,拉起弟弟的右胳膊,把衣袖朝上一擼,那條觸目驚心的傷疤暴露!許是冬天保暖不及,結痂的地方還有些許凍瘡。容嫣每見一次都心如錐扎,若不是為了弟弟的未來,為了計劃,她絕不會忍到現在。
都是后院宅子里的婦人,這會兒若還看不出點什么,那可真是白活了。大伙嘖嘖聲起,對萬氏的嫌惡更是不加掩飾。
萬氏這戲還得演到底,況且她確實不知道他這傷如何來的,她又何嘗關心過他。
“我的侄兒啊,你這是……痛死嬸母的心了,這哪個天殺的干得好事,有爹生沒娘養的——”
“母親!”
容爍實在聽不進去,低吼了一聲。萬氏看著兒子呆住,登時明白過來了。
不止她明白,大伙也明白了。除了她家那手黑的容煥還能有誰!這一聲喚,可是不打自招。
萬氏臊得恨不能找個地縫轉進去,本就頭疼,這會兒腦袋瓜子嗡嗡直響,她何曾難堪到如此。昨晚就不該打那么久的馬吊!大年初一便輸得是一塌糊涂,就知道不是個好兆頭!
梁氏無奈長嘆,望著容煬問道:“你為何不說。”
“說了可有人聽。”容嫣連個猶豫都沒有冷聲回了句。沒看梁氏一眼,又道:“大伯祖,各位長輩,恕容嫣施禮了。”說罷,拉起容煬,當著族長和梁氏的面,把容煬的后背亮了出來,滿是抽打的傷痕,已紫得發烏。
“這……”
大伯祖已驚的無話可說了。
大伙抻著脖子朝這看,見到者沒一個不面露憤意的。唯有幾個婦人明明好奇,卻撇嘴嘟囔容嫣太粗魯,不懂禮數。
跟他們講禮數,早晚被壓得翻不過身來!
容嫣盯緊了祖母一字一頓道:“這傷分明是家法所為,祖母,別說您不知道。”容家家法是三根細竹擰在一起,刻有“明辨、篤行、馨德”六字的戒尺,乃祖父容裕真所留。
梁氏深吸了口氣,捏緊了椅背唇抿得死死的。她當然知道,這都是萬氏所為,可她能說什么?瞧著萬氏敬她,實則她根本不敢拿萬氏如何。一是萬氏娘家撐著她們,二來她不想弄得雞飛狗跳毀了容府名聲。說到底還是面子!
她不說話萬氏急了,上前解釋道:“玉不琢不成器,我們這也是為他好,怕他行差踏錯耽誤了學業。”
“行差踏錯,您能給我講講他如何失禮的?誤了學業,到底是誰誤了他學業!”
又跳坑里了。萬氏真恨不能抽自己個大嘴巴,今兒這腦子不靈光就算了,還凈給自己挖坑跳!她撩起眼皮瞄著四周,瞧著一雙雙鄙夷的眼神,感覺自己似被逼到懸崖邊緣,無路可退,怎么解釋都沒用了。連大伯祖都氣得喘息不勻,萬氏真是牙都快咬碎了。
她忽而望見眼神澄亮犀利的容嫣,登時恍然大悟。
計,都是她的計!她能把大夫請來,她就不能把家塾先生也請來,還有昨天馬吊……
壓了一晚上的氣此刻是熬不住了,眼下肝火極盛的萬氏哪還有理智,指著容嫣的鼻子開罵起來:“你個沒良心的!敢情這人都是你請來的,你給我們下套是不是!你……”
“二兒媳婦!”梁氏大喝一聲,還嫌人丟得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