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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身的記憶被勾起, 她腦子里突然冒出了秦晏之的一句話:
“容嫣,你心還能再狠嗎!”
不管這話他因何說出來的,但對原身震撼程度足以讓此刻的容嫣感受到她當時的絕望。原來她在秦晏之眼里就是這樣的人。
容嫣漠然轉身再次對視他。眼里澄凈無波,卻也涼如秋水。
秦晏之有點怔,隨即沉聲道:“你走后祖母一直念著你,若是可以……去見見她吧。”
誰有資格邀請自己回秦府,他都沒有資格。
容嫣冷哼了聲,櫻紅的雙唇輕碰,平靜道了聲“抱歉。”
沒有任何語調的兩個字,卻重重地挑動秦晏之的神經。這不是她該有的神情,往昔的容嫣是和婉柔順的,她看他時,水潤的清眸流淌出的是無限依賴和羞怯。可眼下她冷漠得似山云岫煙,摸不透。
秦晏之心頭一緊,眉宇不自覺地蹙起,蓄了抹冷淡的慍意。
對,這才是他本該有的神情——
容嫣淡然瞥了他一眼,再沒給第二個眼神轉身離開。然才欲靠近弟弟,發現看距自己僅三步之遠的虞墨戈。
——他沒走?
那他都看到了……容嫣心有點亂,又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么。
思量片刻,她淡然含笑道:“我以為您走了,對不起,沒與您招呼一聲。”
“無妨。”虞墨戈精致硬朗的輪廓稍柔和,勾了勾薄唇溢出兩個字,像珠玉劃過。“我本要離開了,可方才在酒樓小姐落下這個,總該還了才好。”說著,他攤開手掌,掌心里是一只疊好的絹帕。
容嫣摸了摸袖角,愣了,隨即臉紅目光深長地看著虞墨戈,遲疑地道了聲:“謝謝。”便將那絹帕匆匆從他掌心拿走,因為匆忙,冰冷的指尖在他溫熱的手心劃過。在她手撤離的那一刻虞墨戈下意識握掌,卻什么都沒抓住,空的——
他淡笑收手。
“下回莫要再丟了。”
容嫣點頭。低垂的睫毛輕顫,將捏著手帕的掌心朝衣袖里縮了縮,淡淡道:“那我們先告辭了。”說著,帶容煬離開。
然從他身邊擦過時,被他攔住了——
“等等。”
虞墨戈看了眼曲水手里的披風,曲水會意遞了上來。他望著容嫣,清清冷冷地道了句:“小姐拿著吧。”
容嫣怔愣,茫然地看看曲水手里的披風,又抬頭看看他,滿眼不解。
虞墨戈抿唇淡笑,指了指她衣衫。容嫣低頭,這才注意到衣襟上的沾染的血跡,連裙擺都臟了。不過殷紅和衣衫上的海棠繡花相稱,倒也不是那么明顯,她辭笑道:“不必了,謝虞少爺。”
她不接,他便不動,面色沉靜地看著她,眸色似水深沉。
二人僵持須臾,到底還是他敗了。可他若言敗,那他便不是他了,虞墨戈單手一挑將披肩接過來展開,披在了她肩頭,動作一氣呵成連個反應的機會都不給她。
眼看他修長手指朝飄帶探來,她清楚他要做什么趕緊退了一步拉開距離。這已然夠讓人多心了,不能再讓人生疑。她一面感謝,一面轉身匆匆將飄帶自己系上了。
眼瞧著街角處寄云和玉芙尋過來了,她她留了句“再會”便帶著弟弟和楊嬤嬤離開了。
虞墨戈看了她須臾,也轉身朝自家的馬車去了。然才邁出兩步忽而頓足,挺拔著脊背,雙肩穩如磐石地偏首,半張側容正對秦氏兄弟。
霧氣淡了,陽光直射將他精致的輪廓打下一層光暈,與這清亮相對的是光影下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他余光掃向秦晏之,薄唇微勾,慵懶張揚似這冬日里的柔光,卻也帶著凜風般的肅殺清冷。二人對視,他優雅地揚起下頜,漫不經心地扯了扯銀白鶴氅,閑適而去……
一直到他上了馬車,秦晏之的目光始終未錯。
他認得他,京城有名的紈绔虞三少,可比起這個名聲他更愿喚他“戟霸”,天資縱橫胸有韜略的征西將軍。瑕不掩瑜,放蕩掩不住他的能力,本可為國所用卻沉淪至今,可惜了。
只是,他識得容嫣?
知道他不羈,然方才那幕卻無半點輕佻之意,如此舉動可見兩人定是相識已久,他們如何認識的?回想容嫣方才面對他時的恬然嬌澀,秦晏之心中是說不清的滋味翻涌,這是曾經他再熟悉不過的神情,但現在不屬于他了。從她大病新愈后,她給他的只有冷漠。
這又怪得了誰,五年,足夠讓人生情,更能將人炙熱的感情一點點磨蝕……
秦晏之憶起了方才那只手帕,絹帕上的刺繡隱約是朵朝顏。
他記得剛成婚時,她喜歡極了這種小花繡了很多。還偷偷在他衣衫的袖口也繡了一朵。男子在袖口繡花,還是這不知名堂的花,豈不是讓人笑話。量她小姑娘不懂便將衣服收了起來,直至被她翻出詢問,他不以為然道:這朝開夕落的花寓意不佳!
也不知是語氣嚴厲她怕了,還是心生怨氣,從那以后她再沒繡過。
他思慮再次飄向那只袖口的朝顏,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給他繡花,再之后她從沒給他繡過一件,好像也從沒給他做過任何一件東西。
這五年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秦晏之暗嘆。不管怎么生活的,一切都過去了,他們再沒關系了。目光轉向容嫣離去的方向,人已經走遠,亦如她離開他的生活。到今天為止,他始終沒想明白那和離書到底該不該簽……
“走吧。”秦晏之喚了聲。
秦翊不舍地收回了目光,默默跟在兄長身后,卻問了句:“為何這般對待嫂嫂。”
秦晏之眸色愈深,溫潤的臉瞬間凝重。他看了弟弟半晌,眼底潮起潮落,終了都平靜下來……
回到容府,云寄去了小廚房,容嫣讓楊嬤嬤帶容煬洗洗身上的煙塵,此時西廂里只余她一人。
她忐忑地將衣袖里的虞墨戈給她的絹帕拿了出來,小心展開,里面竟包著半塊破碎的玉佩。
他給自己這個做什么?
容嫣摩挲著玉佩,瞧著那裂痕有些眼熟,記憶浮現她瞬間明白了什么……
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