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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只余他姐弟二人,又了了樁心事,高興之余容嫣打算帶弟弟去吃點好吃的。這幾日頓頓對著容府家人,二人吃得極不消停。瞧著好不容易在宛平長了些肉的弟弟又瘦了,容嫣心疼,不過這日子總會到頭的。
二人帶著楊嬤嬤選了家酒樓,趁嬤嬤訂包間的功夫容嫣在酒樓門口給弟弟買了只兔子燈籠。
容煬哭笑不得,直道自己已經過了玩燈籠的年紀。而容嫣笑道:“你在我心里何時都是個孩子。況且今年是你本命年,圖個吉祥吧。”
生怕弟弟吃不飽似的,容嫣點了一桌子的菜,對楊嬤嬤也沒見外喚她同桌。
容嫣就喜歡看弟弟吃飯,吃得越香她越開心,不住地給弟弟夾菜也顧不得自己吃。
“姐你吃吧,別管我了,我都飽了。”容煬拍了拍肚子笑道。
容嫣點頭,喝了口鱔魚湯,卻覺得這湯略腥。品著品著一股腥意沖鼻,接著好似有什么流了出來。
“小姐!”楊嬤嬤急喚了一聲。
容嫣試了試鼻子才發現——流鼻血了。她慌忙起身,血滴在了裙裾上。
“快仰頭!”楊嬤嬤沖過來用絹帕捂住了她的鼻子。
容煬有點怔,反應過來忙把自己的絹帕也給了姐姐。楊嬤嬤一面托著容嫣的鼻子,一面皺眉抱怨:“……叫您不要那么累您偏不聽,晚上又睡不好。這天干本來就容易生燥火……”
姐姐鼻血不止,容煬心里過意不去,說到底她操心還不是為自己。他朝窗外瞧了一眼,道:“姐你等會兒啊,對面要藥鋪,我去給你抓點三七粉!”
流個鼻血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容嫣想喚住弟弟,可他一溜煙人沒了。楊嬤嬤趕緊去門外跟小二要了冷水和巾帕。
容嫣不敢低頭,只聽見水來了楊嬤嬤撩水的聲音,隨即一條冰涼的巾帕貼在了她的額頭上。涼得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去摸,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別動。”
容嫣僵住,瞪大了眼睛仰頭望去,一束清冷而熟悉的目光打在了她的臉上——是虞墨戈,他正站在她身后低頭看著她。
他如何來了?他不該在京城嗎?
二人對望許久,她恍然反應過來,低頭道:“怎是您?”
剛一低頭,虞墨戈修長的手指托在她下頜,把她頭又揚了起來。“別動,再忍一會兒。”他聲音輕而醇厚,說罷抬頭看了眼楊嬤嬤,嬤嬤會意遞上絹帕。他接過來,仔細地給她擦拭鼻周的血跡,一點點地,輕柔且認真。
容嫣就這么仰頭看著他,他有多聚精會神,她便有多投入。
二人從來沒有這個角度對視過,容嫣突然發現他睫毛好長,被光線直射在下眼瞼留下一片安靜的剪影,他深邃的墨瞳便籠在這片剪影中,清澈得像潭水,雖深不見底,卻漾著瀲滟柔光。她一時看得出神,他手停了她竟不自知。
虞墨戈看著出神的她,薄唇微揚笑了,拿下她額頭的巾帕,輕輕落下一吻。
一切猝不及防,容嫣微怔,楊嬤嬤更是驚得呆住,端起盆道了聲“我去換水”慌張掩門出去了。
容嫣窘得雙頰妃紅,血止住了,然他托著下頜的手仍沒離開,她只得錯開目光不看他。她不看,他可舍不得不看她。他以為不過分開幾日而已,然見了面才知,這幾日到底有多久。
虞墨戈目光從她扇動的長睫,移向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那雙柔軟而水潤的櫻唇上,久久不離。隨即驀地低頭,情不自禁地啄了一下。
“想我了嗎?”
容嫣心跳加速,憶起上一次他問過這個問題,答道:“想,想了……吧。”
想便想了,偏要添個“吧”。看來這話她還是沒學會,虞墨戈挑唇邪笑,再次欺了下來。容嫣慌忙躲開,岔開話題道:“您怎來了?”
虞墨戈笑笑,挺直了脊背。“來會個友人,方見容煬跑出去便知道你在這了。”
她目光狐疑地盯著他。好似在問:這么巧?
而他也目光慵然輕佻地看著她:就這么巧。
可也是,兩人第一次見面便是在通州,想來定有他熟悉的人在。不過今兒是二十九,明天可就是除夕他不回去過年嗎?
她腦袋里想著,便脫口問道:“您今兒來的?可要在通州過年?”可問完便悔了。家人都在京城,他怎么可能在通州過年,真是問得多余。于是垂目窘迫地躲開了他的視線。
瞧她赧顏的模樣虞墨戈心情便極好,想到方才那觸碰的甘甜,心里耐了許久的肖想忍不住了。真恨不能將她擁在懷里,然手方伸出,門開了。
容煬見了房中二人怔住。容嫣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得好,倒是虞墨戈先開口了。“容小姐最近可是休息不好,不要想得太多,傷神也傷身。”說著,朝容煬點了點頭。
“小姐,水來了。”楊嬤嬤進門,與虞墨戈招呼,謝他替自己照看小姐為二人掩飾過去。容煬沒再說什么,可總覺得哪不對……
幾人一同出了酒樓,容嫣告辭,虞墨戈點頭目光陡然落在她手里的燈籠上,唇角掛著抹佻笑。她察覺,含笑解釋道:“今年是家弟本命年,給他買的,盼著能有個好兆頭。”
“嗯。”虞墨戈笑意不減,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目光仍是不離那兔子。
容嫣也低頭看看——這,沒什么特別啊?!
“巧啊,我也是本命年……”
頭頂清清淡淡的笑音傳來,容嫣一怔。對啊,他過了這個年便是二十五歲了,可不就是本命年。
可這……難不成他也想要兔子……
清冷若謫仙似的三少爺,提著一只小兔燈籠……容嫣被自己腦補出的畫面逗笑了,然還未來得及問,便聽有人朝這喊了一聲。她下意識回首,只見一十五六歲的少年直直朝她奔了過來,眼眸閃亮,抑不住地驚喜。他立在容嫣面前激動道:
“嫂嫂,真是您!”
少年相貌俊朗清逸,溫潤又不乏靈氣。他目光錯也不錯地盯著驚訝的容嫣,滿眼欣喜,全然沒注意到身邊虎視眈眈的容煬。
容煬朝姐姐身前蹭了蹭,冷語道:“我姐與秦家再沒關系了,何來的嫂嫂!”
少年怔忡,容色瞬間沉了下來,方才的欣喜與朝氣蕩然無存,他目光幽深,帶著分不應齡地沉著盯著容煬。二人氣勢劍拔弩張,可終了他卻只道了句:
“抱歉。”
說罷,再次含笑望向容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