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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
“那……”嚴璿還欲問,被虞墨戈打斷了。
“毋需再問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虞墨戈的確是為他好,若不是前世經(jīng)歷過一次,他豈會相信嚴璿竟是那般剛烈純正之人。
景帝陳祐禎繼位后沉淪聲色,身體每況愈下。皇帝兩子,長子陳湛乃都人所出,而次子陳泠,其母為皇帝寵妃邵貴妃。陳湛歲十三,少年有志,可為了寵妃皇帝非要立年僅七歲的陳泠為太子。“太子者,國之根本也。”自古立長不立少,怎能因?qū)櫠`背祖制。嚴恪忱帶著眾臣反對,與支持邵貴妃的首輔荀正卿對立。
嚴恪忱之所以堅持,不僅因長幼秩序,更為了穩(wěn)固朝綱。
邵氏婦人私欲,一心只想登上太后之位,全然不在乎荀正卿的野心。首輔支持她,無非是想通過易操控的小皇帝把持整個朝政。嚴恪忱作為對立,因此被誣陷,罷官免職,氣得臥榻不起。而后正是他小子嚴璿承父志,為其洗冤的同時支持陳湛。
可終究寡不敵眾,陳泠繼位,朝廷把控在邵貴妃與首輔的股掌中。再后來,首輔干脆獨攬朝政,小皇帝也成了傀儡……
嚴璿依舊抵抗,被抓入詔獄,死而不屈……
不過這都是五年后的事了。如今的嚴璿,還是那個和父親較勁叛逆的紈绔公子。
所以他本質(zhì)是純正的,胡鬧無非是對家族束縛的一種反抗。可他畢竟年少,易沖動,這輩子虞墨戈不想他再莽撞地走上那條不歸路,他要幫他,于此同時也是幫自己。
虞墨戈話出,嚴璿識趣不問了。不過貪墨之事,還是得告訴他。
“都察院和兵部查出來了,虞晏清貪墨軍餉證據(jù)確鑿,他本是想借你做替罪羊,畢竟你曾任大同總兵。可你沒回,他套不出線索也尋不到你的銅章,便尋了曾經(jīng)的參軍和把總作了偽證。
“然左僉都御史竟也得了份證據(jù),他一向秉公做事,連首輔都不懼,與我父親竟把虞晏清偽造的證據(jù)全部查了出來。于此,就是皇帝想保他,怕是也保不了了。”說著,嚴璿咧嘴一笑,“我還是第一次見父親這么順眼。”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可笑著笑著,又被虞墨戈的話給冷了回去。“皇帝保不了,不等于首輔保不了。”
“別說,這事還真就壓在首輔那,拖了許久了。也不知他何意,難不成他想保英國公府。”
他當然不會保,但他也不會讓英國公府出事,因為這個坑便是他挖的。
他是兵部尚書,軍餉都是由九邊督總上報兵部,由兵部向戶部申請批款。虞晏清貪墨吃空餉,他如此精明的人豈會不知?他是深知虞晏清的貪,放開著讓他吃。目的只有一個,借此掌控握有兵權(quán)的英國公為己所用。
這都是前世虞墨戈因這樁貪墨安入獄后才想明白的。
當可不能上兩次——
“暫且不用管他們了,此事到此為止。倒是你,春闈在即,你可都準備好了。”
“誒——”嚴璿懶洋洋地哼了聲。自小生活在官宦世家,生下來這個話題便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不提父兄長輩,便是前朝祖上都是為官的,嚴璿就是厭惡這種既定人生才會放縱自我,怎地連虞墨戈也跟著世俗起來了。
“咱倆之間可不存在這個話題,除非你這個武將何時也考了文舉,不然別跟我提這話!”
虞墨戈無奈而笑。
有些人對科舉避之不及,而有些人還在為之努力……
容煬晌午回容宅陪姐姐吃飯。飯桌上,容嫣一直舒心地盯著弟弟,時不時地給他夾菜,照顧他用餐。
血緣這事很奇妙。容嫣穿來便在秦府,和這個弟弟基本無甚接觸,還是她病重,家人以為她大限將至才喚容煬來看她,那時候她連眼皮都睜不開了。
可如今骨子里就是有種沖動想對弟弟好,見到他便莫名地親近。這是原身對弟弟情感的延續(xù),就她而言她也想對他好,畢竟這是她在世上最親近的人了。
她疼弟弟,弟弟自然也疼姐姐。見她只顧看著自己,也勸她多吃些。
“姐不餓,姐就想看著你吃。”容嫣一臉的滿足。
其實也真是吃不下了,早飯被喂了那么多。
容煬和姐姐在一起也心情極好,胃口頗佳,吃了口醬香的紅煨肉對著姐姐笑了,目光掃到姐姐頸脖,笑容突然凝住——
“姐,你脖子怎么了?”
容嫣下意識摸了摸,恍然察覺應(yīng)是虞墨戈留下的吻痕,拉了拉衣領(lǐng)道:“沒事……貓撓的。”
見弟弟狐疑地盯著自己,容嫣忙給他端了杏酪。“喝點甜杏酪,潤肺生津的。知道你喜歡奶香特地給你加了羊乳。”
杏酪哪止得住好奇心。容煬怯聲道:“姐,那是——”
“吃飯!”容嫣慌張制止,聲音略急,讓容煬更覺得她在掩飾。他十三了,有些想法模模糊糊已經(jīng)存在了。容煬問了句他一直很想問的話:
“姐,離開秦府后,你過得好嗎?”
容嫣沉默須臾,會心笑道:“好。再好不過了。”見弟弟眉心不展,她放下筷子,疏朗道:“姐說的是真話。許你聽了些浮言,不過亦如飲水冷暖自知。我過得好不好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迄今未悔,不管在秦府還是在容家,我從沒如此愜意過。不用看人家臉色,自己為自己做主,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姐姐璨笑,瞧得出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然容煬依舊不能釋懷,猶豫著囁嚅道:“可通州那些人……”
“無需在意。”容嫣恬然笑道。“幾句話而已奈何得了誰。我知道你心疼姐姐,你若真愿姐姐好,那便用心舉業(yè)備科考,如父親一般金榜題名。你出息了,姐姐便有了依靠,看誰還敢說我的不是!”她又給他添了飯,溫柔道:“多吃些。瞧你瘦的,又要長身體又要熬心血,吃少了身子可受得了。”
容嫣從容的目光中浸著對弟弟的肯定,看得容煬心頭沸騰,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他要出人頭地!為了自己,更為了姐姐。
容煬眼眸清亮,望著姐姐用力點了點頭,笑著端起碗筷。然動作太快,寬大的直綴衣袖瞬間滑落,帶著中衣袖子也竄了幾分,露出半截小臂。
容嫣不經(jīng)意瞥了眼,蹭地站了起來。二話沒說繞到弟弟身旁一把擼起他的袖子——
纖細的小胳膊,好幾處淤青傷痕,大臂竟還有條方結(jié)痂的疤,足有寸余,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極是扎眼,觸目驚心。
容嫣驚得握著他胳膊的手都開始抖了,一股怒火沖頂,問道:
“這怎么回事!誰傷的你!”
容煬推了推姐姐的手,掩飾道:“沒事,我自己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