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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男人看她一眼,眼神溫和,“去撒種子吧,忙的快的話,天黑前是能整好的。”
四目相對,寶嫃心頭動了動,看看他犁過的地,新鮮的泥土整齊地翻開兩邊,像是歡快地咧著嘴似的。
寶嫃忍不住問:“夫君,上回在家里頭犁地,你是不是……故意沒讓我……遭罪?”
連世玨聞言便道:“要讓你遭罪,我這夫君可是白當了。好了,快去吧。”
他加快步子,便從寶嫃身旁往前犁去了。
寶嫃在原地站了會兒,望著藍天之下曠野之中男人那魁偉的背影,終于吸了吸鼻子,又深吸了口氣,才扭身回到地頭。
李大娘正擔憂地望著她跟連世玨,見她回來了便道:“寶嫃啊……這世玨……”
寶嫃道:“娘,我們撒種子吧……夫君說了,他犁地,我們就撒種,會快一些。”
李大娘呆了呆:“可是讓世玨干活……”
寶嫃道:“娘,你放心吧,他能干的……”說了這句,臉上就有些甜絲絲地笑。
李寶嫃如在旁邊看著,更覺得不服,一歪頭,鼻孔朝天道:“我不信狗改得了□,看著吧,一會兒他就得叫累不干!”
李大娘忙要呵斥,寶嫃卻笑道:“那你就等著看,如果他沒叫累不干,姐就擰你的嘴!”
當下寶嫃如同寶嫃兩個女人便拿了種子,往犁好的溝壑里撒,她們撒好種子,李大娘就在后頭把土平了把種子埋起來。
李寶嫃如干一會兒,就抬頭看看連世玨,就指望著他叫苦撒手不干的時候。誰知道,眼睜睜地看男人推過了一壟地,轉回來,極快地又推了一壟,又轉回來,很快把一畝地都犁完了,她們兩個女人撒種子,幾乎都趕不上他!
剩下的三畝地,他只在犁完了第二畝的時候停了停,一手扶著犁,抬起袖子是個擦汗的樣子。
李寶嫃如頓時很欣喜,跑到寶嫃身邊用力將她一撞,差點兒把寶嫃撞倒:“姐你看,我說他不行了吧!你還不信我的!”
寶嫃看了一眼男人:“嗯……”低頭又撒種子。
李寶嫃如見她不驚,就追過去:“姐,你怎么不信我啊?我就說……”正說著,卻聽李大娘道:“寶嫃如,別纏著你姐姐,你看你姐夫……”
李寶嫃如得意回頭,卻見男人正有條不紊地又扶著犁開始往前,李寶嫃如瞪大眼睛,寶嫃的聲音徐徐從旁邊傳來:“再說你姐夫的壞話,我就真擰你的嘴了。”
李寶嫃如很是沮喪,只好又開始撒種,撒了一會兒,那小白狗就跑來在身邊亂晃,李寶嫃如道:“他一定是裝的,你說呢小白?”
小白狗汪汪叫了兩聲,寶嫃如道:“姐不信我,你卻是相信的,對吧小白?”小白狗又叫兩聲,然后歡快地撒著腿斜跑出去。
李寶嫃如眼睜睜地看小白狗跑到連世玨身邊,嗅嗅聞聞,撒歡兒似的跟著他跑,氣憤之余大叫一聲:“小白!”
耳畔就傳來寶嫃跟李大娘的笑聲。
在李寶嫃如的憤憤跟震驚之中,田地邊上有那些經過的農人,見狀都駐足觀看,有人就跟李大娘攀談,李大娘就說是自己女婿,當兵才回來,就趕著來幫忙了,惹了好些人眼熱稱贊。
連世玨很快地犁完了余下的三畝地,又幫著李大娘攏土埋種子,寶嫃如見他如此會“裝”,只好化憤怒為力量,極有效率地加快手腳撒種,四個人一頓忙活,在天剛剛黑的時候,便把四畝地的活兒全都做完了。
李大娘竭力要留兩人吃飯,叫寶嫃如去捉一只肥雞出來宰,寶嫃倒是想留,可是想到連婆子的話,卻又不敢,就看連世玨。
連世玨道:“改天還是會來的,不忙在這一時半刻。”寶嫃如正不愿意宰那辛辛苦苦養好的雞,聞言就歡喜撒手,那母雞仍舊回了雞圈里轉悠。
連世玨說罷了,就把寶嫃拉到旁邊,從懷中掏出寶嫃曾給他的錢袋,從里頭倒出大約一半的錢,放在寶嫃手心里。
寶嫃不解,捧著錢問道:“夫君,這是做什么?”
連世玨道:“你爹傷著了,我看他的腳傷處,也沒上傷藥,大熱的天,不好養……你把這些錢給你娘,夠不夠?不然全給他們吧。”
寶嫃幾乎不能相信,失聲叫道:“夫君!”
連世玨望著她:“家里頭有我,別擔心,有我在,她也不敢把你怎么樣。”他口里的“她”,自然是連婆子。
寶嫃眼中的淚生生地就涌出來,她的確是有心想要接濟接濟娘家的,可是連婆子厲害,何況當初她嫁的時候,是靠連婆子家給的彩禮才撐過了最難的日子,她實在不敢,也開不了那個口……可是沒想到自己的夫君竟然……
連世玨拍拍她的肩:“快去吧,別叫你娘忙活了,改天我們再來的時候再吃飯,別耽誤了……乖。”
27解甲:請留盤石上
寶嫃轉了身,深吸一口氣,把男人給的錢捧著去給李大娘。李大娘驚得變了臉色,怎么也不肯收,寶嫃只說是男人的意思,叫自己爹娘放心。
李大娘哆嗦著手把錢接了,含淚望著寶嫃:“寶嫃啊,娘先前還擔心著……現在看來,卻是……總算放心了。”百感交集,抬起袖子拭淚。
寶嫃道:“娘,我就說夫君對我好吧。”她從小到大都忍氣吞聲地,先前說這話,總帶著幾分強顏歡笑的意思,但現在卻是實實在在滿腔歡喜,恨不得對天下人都這樣宣告。
且不說寶嫃同李大娘李老爹在說話,那邊上等寶嫃捧著錢離開后,寶嫃如才從藏身的門后探頭探腦地出來,仍舊打量男人。
男人看她一眼,也不搭腔。寶嫃如索性站出來,望著他問道:“你當真是連世玨嗎?”
男人眉頭挑了挑:“嗯?”
寶嫃如撅著嘴,低頭看著地面,抬腳踢了塊小石子,道:“怎么跟以前不大一樣。”
男人道:“哪里不一樣?”
寶嫃如摸著頭道:“脾氣好像不太一樣了,難道真是姐說的,是我看走眼了?還是真是打仗的緣故自己變了脾氣……”
男人笑而不答。
寶嫃如皺著眉,總是不放心,又看了男人幾眼,越看越是疑惑,終于嘟囔道:“算了,不管怎么樣,因為你是我姐夫,所以我覺得你還是現在的樣子比較好,我姐也開心些。”
“她以前很不開心嗎?”
“你們連家那母老虎,吼一聲我們村都聽到,”寶嫃如又撅嘴,“也就是我姐能忍,才沒有給她連骨頭渣都不剩地吃掉。”她一邊說一邊打量連世玨,卻見男人的神情仍舊是淡淡地,又似乎透著一抹笑意。
“我說你娘,你怎么不生氣啊?”寶嫃如瞪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