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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嫃聽了話，果真便買了一包糕點(diǎn)，一壇子黃酒，男人跟在旁邊，寶嫃問某物好不好，他一概便說好，然而她問的多，買的卻少。

男人見她最終只買了這兩樣，便問道：“你爹喜歡喝酒嗎？”寶嫃一點(diǎn)頭：“雖然不想爹喝多，可是他平日里辛勞，喝點(diǎn)也是好的。”

買罷東西，寶嫃看看時候不早，怕耽擱時間，便同連世玨出了城。

出了縣城，又經(jīng)過那繁華大鎮(zhèn)，兩人又足足走了三四里路，才到了地頭。

連世玨推著車，不動聲色地看，卻見眼前的村莊，整個李家莊看起來面積不大，房屋也多是破破爛爛地，相比較而言，連家村簡直顯得富裕太多了，起碼那邊的屋子多是磚墻，屋頂上也是瓦片遮風(fēng)擋雨，然而這里，卻是土胚的墻，被風(fēng)吹雨打顯得凹凸不平，屋頂也是茅草屋遮擋著。

寶嫃頭前領(lǐng)路，往村里去，遇到幾個人，都不大認(rèn)得兩人，又驚又疑地去了。好歹撞見個熟悉的，驚喜交加地同寶嫃寒暄，又不停打量男人。

男人在后，只聽她說什么：“寶嫃妹子可回來了，快回去看看吧……這是你當(dāng)家的？真是一表人才，都說你嫁得好，果然不假。”

寶嫃聽她夸獎自己夫君，自然高興，可聽她話頭不對，就道：“我家里怎么了？”

那村婦道：“你爹前日里翻地傷了腳，在家里動不得……”

寶嫃變了臉色，顧不得再跟人多話，急急忙忙地就往家里頭去，連世玨推車跟在身后，卻是走了一會兒的功夫，便停在一個小而破舊的木門前，寶嫃?fù)崎_門急急地便走了進(jìn)去：“爹！娘！”

連世玨在后一打量，看那木門有些千瘡百孔的意思，門頭頂上竟還長著幾根草，院墻也是草草圍成，可見破敗。

他將車子放在門口，便也隨著寶嫃入內(nèi)，一抬頭，卻見面前是三間茅草屋，歪歪扭扭地立著，就宛如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隨時都會壽終就寢一般。

男人吃了一驚，仔細(xì)定睛一看，見那屋頂上的茅草，有的地方竟塌陷下去，這樣一來，下雨的話勢必屋內(nèi)也就陰雨連綿了，而這還是小事……就說是屋頂塌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只是這院子里收拾的倒是干凈，屋門口左邊，靠窗口處一小塊的地方有幾棵花草，其后則是開墾的幾塊菜地，種著些時下菜蔬，屋門口右邊，有一棵不知道是什么的樹，樹后卻用矮木籬笆圈出了一個場地，養(yǎng)著幾只雞。

而他進(jìn)門的地方，緊擠著門口則堆放了好些柴草……竟把個院子弄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男人正在打量的功夫，聽得屋里頭一聲歡叫，而后有人急急地出來，一抬頭望見他，頓時惶恐又驚喜地招呼：“姑爺來了，快……快請進(jìn)屋！”

連世玨見是個中年婦人，雖然簡陋衣裳，也有些蓬頭垢面地，但長得倒有幾分似寶嫃。

他張了張嘴，卻到底叫不出，就只一點(diǎn)頭：“多謝。”倒是把婦人愣了愣。

寶嫃也跟著出來，道：“夫君，你進(jìn)來吧，我……剛才太著急了忘了夫君了。”

連世玨便進(jìn)了門，一進(jìn)屋門，眼前頓時發(fā)黑，這堂屋的光線很是暗淡，婦人在前，寶嫃在旁，同他一并入了右手間的屋內(nèi)。

只是個方寸大小的臥房，有個黑臉膛的中年男子起身：“世玨來了？”

連世玨一照面，便留意到他的腿腳有些不方便，便想到方才那村人的話，就道：“您有傷，不必勞動。”

寶嫃也扶著李老爹坐下：“爹……你怎么傷了，怎么也不叫人帶信去跟我說一聲？”

李老爹有些精神不振，悶聲道：“不是什么大傷，養(yǎng)一養(yǎng)就好了，不算什么。”

李大娘聽了，就從旁道：“寶嫃啊，你爹聽了……世玨回來了，心里高興，就想早點(diǎn)把地里的活弄完了，去看一看你們，誰知道忙里出錯地，竟……讓鋤頭傷了腳。”

李老爹皺著眉，顯然也有幾分懊惱，重重嘆了聲：“行了，別說了，還不給女婿倒水？”

李大娘便去倒水，連世玨坐在凳子上，就聽寶嫃?fù)f話，過了會兒李大娘倒了水上來，寶嫃正把帶的禮物給李老爹看，李老爹看了糕點(diǎn)跟酒，眼中透出訝異的神情。

李大娘趁機(jī)拉一拉寶嫃，便將她拉了出去。

屋內(nèi)，兩個男人面面相覷，各自有些無言，李老爹想了會，便問道：“你們家里，親家公親家母可都好嗎？”

連世玨慢慢道：“承蒙記掛，都好。”卻也仔細(xì)聽外頭動靜。

只聽李大娘道：“寶嫃啊，你這是怎么了，買這么多東西回來，你婆婆知道嗎？”

寶嫃道：“娘，

你放心吧，是夫君讓我買的，夫君會跟婆婆說的。”

“真的？”

“真的，娘，夫君對我可好了，我們剛才還在縣城里吃了飯，東西也是夫君說要買的。”

李大娘一陣動容，半晌出聲，有點(diǎn)酸楚：“你這孩子，我跟你爹時常后悔當(dāng)初輕率地就送了你出去，時時刻刻地?fù)?dān)心你受苦遭罪……你丈夫去了當(dāng)兵，還以為你這一輩子就這么瞎了……沒想到，老天爺開了眼……”說著，便傳來啜泣的聲響。

李老爹聽了，想說聲，卻只道：“喝點(diǎn)水吧……走了這么長的路。”

連世玨便拿了那碗，莊戶人沒有那么講究，只用碗盛白水而已。他喝了口，聽外頭寶嫃道：“娘，你可放心了吧……對了，阿如呢？”

李大娘道：“在地里忙呢，你爹傷了，不能下地，本來我跟寶嫃如在翻地的……趁著地濕，好把苞米種子下了，我不放心，就先回來看看你爹。”

寶嫃忙道：“娘，阿如還小，你讓她一個人在地里干活？”

李大娘放低了聲音：“沒法子……你當(dāng)初比她年紀(jì)還小，而且現(xiàn)在不趕緊地播了種子，秋收也要耽誤了。”

李老爹聽到這里，雙眉更是鎖成了一個川字，連世玨便慢慢問道：“地里還沒有忙完嗎？”

李老爹道：“差不多了……家里頭也都忙完了？”

連世玨道：“昨日已經(jīng)下了種子。麥子也打的差不多了。”

李老爹便道：“只可惜我傷了腿，不然也……差不多弄好了。”

連世玨望他一眼，見男人臉黑瘦，寫著一臉愁苦，就道：“先養(yǎng)傷為上，不用擔(dān)心其他的。”

兩個男人同兩個女人分別說了會兒話，連世玨便站起身來：“失陪片刻。”李老爹瞠目結(jié)舌中，他已經(jīng)出了門。

門外李大娘跟寶嫃的對話嘎然而止，李大娘正說：“你不能就回來……不然你婆婆……”一看連世玨出來，就停了下來，寶嫃生怕男人是要走，就忐忑迎了過來：“夫君……”

連世玨看一眼李大娘，終究一拉寶嫃，低低問道：“你們的地，就跟家里翻地播種一個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