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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溪無奈地過來抓住了他的手, 結(jié)果他順從地跟著起了身, 被她牽到了桌旁。

有那么一瞬間, 葉清溪懷疑蕭洌的這一切都是偽裝的，說不定他現(xiàn)在正看她笑話。在意識到蕭洌的天賦之后，她覺得這太有可能了。可萬一他是真的沒有任何偽裝，她這樣想他，又會忍不住心生懷疑他的愧疚。

無論怎樣，她都將成為最大輸家……

等坐到了桌邊，葉清溪夾了些吃的放在蕭洌眼前，與其說是催促，不如說是鼓勵地說：“表哥，快吃吧。”她有種自己是在哄幼托園孩子自己吃飯的錯覺。

蕭洌看著眼前豐富的飯菜，許久之后有些難過地說：“我吃這些，與浪費又有何異？”

……又來了嗎！

葉清溪深吸口氣，盡量將自己從心底涌上來的煩躁情緒壓回去。她知道剎那的情緒是很難控制的，但如何對待情緒卻是她的選擇了。她過去雖還只是個學(xué)生，卻不止一次聽上專業(yè)課的老師說，精神障礙患者的家屬是很痛苦的，有時候為患者勞心勞力，或許還得不到對方的理解，絕望到想放棄也是有的。就像是久病床前無孝子，付出的情感一時間得不到回應(yīng)甚至被曲解或許能忍上那么一段時間，可長期下來，難免倦怠，甚至可能忘記了自己的家人正在生病，而埋怨對方怎么那么矯情。在這個時代，能幫助蕭洌的或許就只有她一個人了，她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人，也會產(chǎn)生厭倦不耐煩的情緒，可她必須時刻提醒自己，在情緒上來時審視自己的情緒，盡快將之消弭于無形。

“表哥，我明白你現(xiàn)在很討厭自己，你覺得自己沒有價值，但事實不是這樣的，這只是你生病了給自己的錯覺。”葉清溪耐著性子微笑道，她的語氣平緩而有力，讓蕭洌看到她的篤定。

蕭洌看著她，淡淡地笑了下，沒有應(yīng)聲，但卻慢悠悠地拿起了筷子。

葉清溪見他終于開始吃東西，長舒了口氣，她自己本也餓了，便跟他一道吃了起來。雖說是挺心累的，然而真的有那么一點小成果之后，那種喜悅感真是讓人欲罷不能。

蕭洌胃口不太好，吃了些便不太吃得下去了，葉清溪也沒有勉強他，讓人進(jìn)來收拾了東西，又問他：“外頭風(fēng)景正好，表哥可愿意出去走走？就當(dāng)是陪我了。”

蕭洌想了會兒，面上顯出些許為難之色，但最后他還是點頭了。

葉清溪心中一喜，忙讓人稍作準(zhǔn)備，便和蕭洌一道出門了。

報國寺位于青靈山上，由于這是皇家寺院，平日里也不讓百姓過來，整座山也屬于報國寺的后山范圍。后院有一條修整后的青石板路通往青靈山，往外蜿蜒出不短的距離。這青靈山風(fēng)景秀麗，山水相伴，景色極好，因此很適合人走路踏青。

如今皇帝來了，這座平日便禁止普通百姓上山的青靈山下便被封起來了，閑雜人等一律不得出入。因此一行人上山就如同在自家后花園一樣，甚至不用清場。

葉清溪陪著蕭洌走走停停，也不說話，只是無聲地欣賞這春夏相交時的美景。自然風(fēng)光充滿了生機，滿眼都是令人心神愉悅的綠色，間或點綴著紅色粉色淡紫，面對此情此景還心懷負(fù)能量的話，仿佛便是一種褻瀆。

“表哥，你看，好看嗎？”葉清溪張開雙臂，感受著清風(fēng)拂過面頰，想要吟詩一首，可惜語文古詩詞早在高考結(jié)束之后便還給了語文老師，斷斷續(xù)續(xù)地還能記得不少，有命題時卻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來了。

“好看。”蕭洌答得很快。

葉清溪回頭看他，卻發(fā)現(xiàn)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想來那句“好看”是說的她？

葉清溪最初就知道自己的模樣相當(dāng)吻合了蕭洌的審美觀，剛開始相遇時她說自己好看他還贊同來著。

因面對蕭洌時的心態(tài)畢竟與普通女子不同，被他這樣直白地夸獎，葉清溪也沒什么羞窘的情緒，她指指前方的一汪淺潭，上方水柱沖擊而下，濺起的水珠在空氣中折射出絢麗的光彩。

“表哥，看那個！”

蕭洌順著葉清溪的指向看過去，那飛濺的水珠在她背后成了煙花炸開似的背景，他恍惚了一下，忽然上前抓著葉清溪的手臂帶著她離那淺潭遠(yuǎn)了些。

“怎么了？”葉清溪奇怪地看向面上似乎隱隱多了絲焦躁的蕭洌。

蕭洌道：“我怕表妹摔下去。”

葉清溪看了眼那不過到人腰部的淺潭，頗有些無語，他這是拿她當(dāng)小孩子看啊？

“謝謝表哥，那我們離那兒遠(yuǎn)些。”葉清溪順著蕭洌的話道。

蕭洌松了口氣，卻沒松開葉清溪的手，拉著她一起往前走。

葉清溪偷偷瞥了眼一道跟來的翠微，心里微嘆，她這也是為了蕭洌的病情著想，希望翠微姑姑不要誤會才好。其實她也很無奈，最開始要不是太后假意答應(yīng)了蕭洌，她也不至于如此……

逛了些時候，蕭洌面上現(xiàn)出明顯的疲憊之色，葉清溪知道他這是已經(jīng)到極限了，便沒有再強留，提議回去時他如釋重負(fù)。

隨后住持過來替蕭洌查看身體，蕭洌那副懨懨的樣子似乎令住持有些不安，葉清溪只得偷偷跟對方說今日皇上有些不大高興，不是對住持的，他才稍稍安心離去。昨日蕭洌的“略通你出來說什么”看來對住持造成了不小的心靈沖擊，見皇上身體無恙便匆匆告退離去，蕭洌自然沒有阻攔。

剩下的時間里，葉清溪一直任勞任怨地陪著蕭洌，陪他看書，陪他寫字，甚至陪他一起發(fā)呆。她盡量不讓他感覺到被強迫的不適，但也不放任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天色漸晚，主要是動的心思比較多因而感覺十分疲憊的葉清溪也有些扛不住了，她正要跟蕭洌說聲晚安去睡覺，誰知先一步發(fā)現(xiàn)她意圖的蕭洌忽然直勾勾地看著她說：“表妹，你終于還是要離開我了么？”

葉清溪：“……”啥？他還想干嘛？讓她繼續(xù)陪著一起睡覺嗎？！

便聽蕭洌道：“你不許走。今晚陪我。”

葉清溪：“……”果然……

第25章 于禮不合

“表哥……這于禮不合。”葉清溪在怔楞片刻后說道，“我跟表哥畢竟還未成親, 怎能今晚陪你？表哥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人了？”她緩了緩語氣道, “表哥放心, 明日早上你一睜眼，便能見到我。”

蕭洌皺了皺眉道：“白日里我與表妹同床共枕, 也沒見表妹反對。”

……那時他哭得那么慘，她哪里狠得下心！

“白日是白日，晚上是晚上。”葉清溪斬釘截鐵地說，“表哥還是一個人睡吧。”

反正她已經(jīng)弄不清楚蕭洌所表現(xiàn)出來的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索性全部當(dāng)真的來看待，只是與此同時必須堅定她的原則, 有些事不能做的就是不能做。她確實不像這個時代的姑娘一樣不得不在乎名節(jié)，不然她早就可以自盡了，但她也不能傻傻的把自己放入危險之中。就算蕭洌根本就沒往那方面去想, 就算蕭洌答應(yīng)她什么都不會做, 她能信么？管不了別人, 總管得了自己吧。

因著葉清溪的拒絕，蕭洌目光沉沉地望著她，許久后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表妹的承諾果然都是騙人的，我竟信了表妹, 實在是可笑。”

“……我沒有騙你啊, 只是我也得顧及綱常倫理, 還請表哥不要為難我。”葉清溪不打算退步, 真要一步步退下去, 她遲早連骨頭都不剩。

“明明是你不信守承諾！”蕭洌冷瞪著葉清溪，無論是話語里還是神情中都帶著一絲委屈。

“我真沒有啊表哥，我就是回去睡一覺，明日再過來。”葉清溪無力地解釋道，她都想叫他大爺了。

“你騙我！”蕭洌怒聲道，“在這兒明明也可以睡覺，為何非要回去？你今日若離去了，以后就都不要再過來！”

葉清溪默默看著被氣得直喘粗氣的蕭洌，簡直想給他跪了，要不要說出這種沒有轉(zhuǎn)圜余地的話？

葉清溪進(jìn)退兩難，她不能讓自己先前的努力付諸東流，可真讓她跟他一起睡覺……她完全做不到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