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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恕還了一禮,“五妹妹好。”仔細打量了悠然,回頭笑對孟賚道“孟伯伯,才幾個月不見,五妹妹又長高不少。”孟賚心中歡喜,微笑著點頭。安靜和安寧也上來見過張恕,又一起見過張恕的兄長張并,一律稱作“世兄”。
張恕已經(jīng)十分高大,張并更比他再高出半個頭,身材甚是魁偉,和張恕一般是國字臉,濃眉大眼,端正英武,不同的是張恕英武中透著敦厚,張并卻是英武中透著剛毅,雖沉默少語,顧盼之間卻頗有威勢。
“這么說往后你們兩家就是鄰居了,可真是好事,有這樣威名赫赫的將軍在側(cè),安兄可以高枕無憂了。”孟賚笑著打趣兒安在林。
“正是,有張將軍做鄰居,放心之至。”安在林頷首。
張并俯身恭敬道“安大人德高望重,得與安大人為鄰,張并幸甚。”
安在林擺手道,“張將軍客氣了,既是鄰居,以后就該守望相助才是。”
寒暄客氣一番后,安驥跟安在林請示,“張兄的莊子要建幾個有江南風格的庭院,我和唯恕陪著去看看吧,也好給參詳參詳。”安在林點頭,“你們自去玩耍,莫辜負了良辰美景。”
張恕笑對孟賚說,“孟伯伯,讓五妹妹一起去吧,那邊有個大魚塘,五妹妹最喜歡釣魚了。”孟賚沉吟片刻,想想素日張恕是個穩(wěn)妥的,遂點頭應(yīng)了,又叮囑悠然一番,悠然一一答應(yīng)。
安寧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恭恭敬敬的對安在林道“爹爹,五妹妹是客人,我和姐姐陪五妹妹一起吧。”安在林答應(yīng)了,六人行禮告退,出了觀云亭,奔羅湖山莊而來。
路上,張恕問悠然“五妹妹,今日阿憇辦賞花會,令嘉都在家里幫忙了,你怎么沒去?”悠然湊近張恕,低低的說“我今日孝心大發(fā),要在家陪老太太的,就沒去你家,誰知爹爹出門時硬拖了我來,說我在家淘氣,怕會把老太太氣著。”張恕笑了出來,“原來如此。”
安寧凝神聽悠然如何答復(fù),卻聽不清楚,又見張恕和悠然一路走一路笑,鄙夷的想這孟悠然真不愧是庶女,沒有教養(yǎng),和個外男說說笑笑的,成何體統(tǒng)!
張并客氣的說“路途有些遠,姑娘們還是坐轎子吧。”命傳了轎子過來,悠然等走路都有些累了,忙謝了,上了轎子到了羅湖山莊。
羅湖山莊依山而建,環(huán)繞著一個人工湖,莊內(nèi)高闊平和,遠遠望去有小橋流水和山丘樹林,云蒸霞蔚,景色很是壯麗,管事婆子引著悠然、安靜、安寧到了一個大池塘旁邊,自有仆婦撐起大大的絹布遮陽傘,安了竹椅,拿了釣魚桿、魚食,旁邊設(shè)了案幾,放著水果點頭茶水,仆婦服侍的很是周到,莫陶頗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張并、張恕陪著安驥走了走,看了幾處主要建筑,又商議了哪里可以建庭院,怎么建方好,議了半晌,方回到池塘邊,也釣起魚來。
悠然看到張恕過來,聲音壓的低低的跟他商量要下水撈魚,張恕斷然拒絕“不行!回去如何跟孟伯伯交待?!”看樣子根本沒的商量,悠然瞪他一眼,自顧自氣哼哼的釣魚,卻是半天一條魚也釣不上來。
張恕耐心的哄勸“五妹妹,哥哥我長這么大,都還從來沒有下水撈過魚呢,五妹妹這么嬌貴的小姑娘,就更加不能了。”安寧在旁聽的撇嘴,扭頭看了一眼,悠然氣鼓鼓的坐著,小臉繃的緊緊的,陽光下她湖藍色錦緞褙子明亮鮮艷,襯著她的肌膚如玉般晶瑩,竟然是半透明的。
安寧愉快的笑了,她歪著頭,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孟五姑娘,剛才我姐姐請教你的問題,你都沒有答復(fù)她呢。”
安靜唬了一跳,要是讓父親兄長知道她對客人這么發(fā)難,可不是玩的!她對安寧使著眼色,安寧視若不見,繼續(xù)甜甜的對悠然笑著,等著悠然的回答。
張恕見有人打岔,趕忙接上,“哦?什么問題啊?”安驥手握漁桿,也閑閑的問道“是啊,我好像還聽見什么顧左右而言他,你們到底在說什么呢?”
悠然自顧自的生氣,也不理人。安寧眼光閃了閃,說“姐姐請教孟五姑娘一個問題,孟五姑娘沒有答復(fù)呢。姐姐問的是,本朝律法,若發(fā)妻生有嫡子,則庶出子女一律充作奴仆,不知孟五姑娘以為此律法如何?
安驥和張恕盡皆愕然,明明知道悠然是庶出,問這樣的問題,這這這,也太無禮了些!更何況,旁邊還坐著一個張并。張恕沉下臉,“安姑娘請慎言!”安驥怒斥道“胡說些什么!”
安靜這時倒光棍起來,昂頭道“律法確是如此,我沒有說錯!”安驥氣的手腳冰冷,回頭想對張并解釋些什么,卻見張并依舊專心致致的釣魚,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悠然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本朝律法十分寬厚。我天朝一向稱妃妾所出之子為庶孽,庶孽的地位低于嫡子,也僅僅是低于嫡子,并不類于奴仆,天朝史上只有五胡亂華的那一段,嫡子曾把庶子當作奴仆使,卻被后人批評的很厲害,不兄不悌,不足效仿。若像外邦的高麗王朝,貴族與良民出身的妾侍良妾所生的“庶子”、“庶女”為中人,貴族與賤民出身的妾侍賤妾所出的“孽子”、“孽女”為賤民,本朝律法可沒有規(guī)定庶出子女為奴籍,說到底,天朝是從父法,嫡子女也好,庶子女也好,社會地位都和父親屬于同一階層。”
眾人靜默了一會兒,安寧見悠然神色平靜,絲毫沒有氣急敗壞,也沒有難堪難受,而張恕看她的目光更加關(guān)切,心有不甘,輕笑一聲,柔聲道,“依孟五姑娘這么說,庶出子女不入奴籍,就不是奴仆了?那律法規(guī)定充作奴仆豈不是沒道理了?”
悠然死死的看了安寧兩眼,這安三姑娘真是奇怪,安伯伯為人不拘小節(jié),但極正派,安伯伯家里并無庶子庶女!這安寧是抽什么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