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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旸覺得也有道理,但還是忍不住皺眉道:“但我真想不明白,她這回到底是什么用意?”
夏修言這回半晌未作聲,過了許久才道:“不管她什么用意,只管先打好眼前這一仗就是了。”
高旸欲言又止:“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圣上這是讓您去送死……”
夏修言看他一眼:“就算是送死,你想死在長安還是死在琓州?”
高旸渾身一震,目光堅定地咬牙道:“琓州!能殺一個迖越人我這條命就算值了!”
夏修言垂眼短促地笑了一聲:“列兵,我們此行不是送死去的!”
高旸打馬往前跑去,夏修言還在原地,那枚黃色的道符折成的平安符在他指甲翻來覆去,不知他心里想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動手將那個道符拆了開來。這道符折法特別,他拆得不快,等拆開后他將符紙翻了個面,發現不知是誰在紙的背面寫了四個小字:生機在南。
他此行往西,紙上卻寫生機在南?
夏修言垂著眼,依著原樣又將道符折了回去。
遠處風煙萬里不見歸途。坐在馬上的人最后勒緊韁繩看了眼身后氣勢宏偉的長安城,調轉馬頭策馬向西奔去。他身后朝陽初升,霞光萬丈,裹著少年西行的身影,刺破了風沙卷起的煙塵。
第47章 宜訪舊 秋欣然每日就在這樣的動靜里醒……
安仁坊中的何記飯館卯時天未亮就已經開門做生意了。
夫妻兩個通常寅時起, 何寶進在后院的廚房里將昨晚早就備下的東西搬出來,用蒸籠蒸上包子饅頭,煮上一大鍋粥。陳氏則在廚房“叮叮當當”地準備配菜。到辰時, 飯館里頭基本上就坐滿了客人。不急著趕路的, 坐店里點上一碗白粥配上幾個爽口小菜, “呼嚕呼嚕”地就能喝掉一大碗;若是有事急著趕路的,那就揣上兩個饅頭, 路上當做干糧。
小小的飯館每天早上都透著股忙忙碌碌的煙火氣, 秋欣然每日就在這樣的動靜里醒過來,有時睜開眼睛, 恍惚還在山里,可山里沒有這樣喧鬧的人聲。
她起床洗漱時又看見掛在茶室屏風后繡工精巧的袍子,站在衣架前出了會兒神, 過一會兒嘆了口氣, 才下樓準備用飯。
何寶進有個十七歲的閨女名叫秀兒,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又十分能干,整日躲在后院的廚房給家里幫忙。秀兒還有個哥哥,比她大上三歲, 名叫勇兒。勇兒長相忠厚性子靦腆, 則在前面跑堂。一家人原先對住在樓上的這位房東十分客氣疏離,但隨著相處的日子久了,倒也生出幾分親近來。尤其是姐弟兩個, 儼然已將她當成了樓上鄰居家的姐姐。
秀兒早上在大堂幫忙盛粥, 見她下來高高興興地把早就準備好的早飯替她端過來:“道長今天出不出攤?”
秋欣然從一旁的筷籠里取了一雙筷子出來, 同她打趣:“怎么,你要照顧我生意嗎?”
“我可付不起請您算卦的銀子?!毙銉和峦律囝^。
秋欣然便說:“那等你什么時候準備相看人家了,我替你合個八字?!毙」媚锬樒け? 一說這個立即臉紅起來,嘴硬道:“我哥都沒娶上媳婦,哪兒輪得到我,要合也是請你替我哥合?!?
“你又在這兒胡說什么?”何勇走過來,皺著眉頭趕她,“不幫忙倒還在這兒打擾道長用飯。”
何秀兒沖他做了個鬼臉:“你自己想著偷懶倒還說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晚上和隔壁王生他們約好要去芳池園!”
何勇聞言一愣,慌亂道:“你……你胡說什么!”
何秀兒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捂嘴笑起來:“好好好,我胡說。不過你可別叫娘知道了,否則小心她打斷你的腿!”
何勇上前一步,就要去捂她的嘴,叫小丫頭矮著身子一溜煙跑了。等回過神便瞧見桌邊坐著的女冠好奇地盯著他問:“芳池園是什么地方?”
何勇臉皮漲紅:“你別聽那小丫頭胡說,芳池園是個樂坊?!?
秋欣然還是不解:“你去聽曲兒你娘知道了就要打斷你的腿?”
何勇覺得臉更燙了,他左右張望著結結巴巴道:“不是,我……我壓根不準備去,秀兒她胡說哪!”
便是聽個曲兒也沒什么,秋欣然還是不大明白。不過還不等她再問,店外忽然有人走進來,朝她喊了一聲。秋欣然轉過頭,發現是個身穿長袍,頭戴蓮花冠的青年,她看清來人不由眼前一亮:“原舟?”
同七年前相比,原舟倒是沒什么變化,不過瞧著倒比以前結實了些。秋欣然領著他去二樓轉了一圈,原舟扶著木梯往上走的時候一邊問:“你既然回來了,怎么住在這兒?”
秋欣然反問:“住在這兒有什么不好?這兒還是你替我挑的地段?!贝蠹s也想起舊事,原舟笑一笑:“但你自己要住,怎么還將大半間鋪子租出去?”
“我一個人住這兒也不大安全?!鼻镄廊徊灰詾橐?,“何況老何做飯的手藝不錯,我住這兒也方便?!?
她這樣說,原舟便也不再多勸。二人在茶室走了一圈,在窗邊坐下來。秋欣然替他倒了杯水,總算談起正事:“你今天是特意過來看我?”
原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回答道:“原是得了消息打算派人上山去通知你的,但沒想到你已經知道了,于是便來看看。”
“什么消息?”
原舟一愣:“怎么,你不是聽說那人也在長安才下山來的?”
秋欣然一頭霧水:“誰?”
二人坐在這嘈雜的小飯館里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異口同聲:
秋欣然:“你說的該不會是——”
原舟:“就是七年前隨余音離開長安的那位小梅姑娘。”
秋欣然一頓,恍然大悟:“是她!”原舟卻是一臉狐疑地看了過來:“你方才想要說誰?”
紫衣女冠別開臉掩飾一般地咳了聲:“沒有誰,你打聽到她的下落了?”
青年瞧著她的目光還有些狐疑,不過到底沒有深究:“她如今在芳池園。”
芳池園?
秋欣然覺得這地方聽著耳熟,過了片刻才想起方才剛在樓下聽何氏兄妹提起過,不由好奇道:“我聽說那是個聽曲兒的去處?”
“咳——”問到這個原舟神色有些尷尬,他握拳抵唇,仔細斟酌了一番才委婉道,“那確實是個樂坊不假,不過你知道世道艱難,里頭有些姑娘保不齊也做做別的生意?!?
秋欣然一愣,顯然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沉默下來。原舟瞥了眼她的神色,又說:“不過你也別瞎想。芳池園這兩年在長安名聲很大,里頭的客人下到文人雅士上到朝中大員,就是閨閣里愛聽曲的小姐也有請里頭的樂師到府里做客的,可見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币娝樕跃彛塾值?,“聽說那位小梅姑娘如今也改了名字,叫做梅雀,正是園中極受捧的樂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