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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蘭川鄭重地說:“你要是信任我,就都交給我,我來想辦法。”
我來保護你。
甘卿頓了頓,指尖在自己鼻子上蹭了一下,她低頭笑了。
喻蘭川:“我說正經的,沒和你開玩笑。”
“我知道,”甘卿拍了拍他落在自己肩頭的手,“小喻爺,心領?!?
喻蘭川倏地皺起眉,卻見她往外走了兩步,站在門口回頭看他:“難怪你單身到這把年紀啊,剛一開始就全無保留,你會把人寵壞的,那可就長久不了了。”
喻蘭川睜大了眼睛,甘卿卻裹了件外套,匆匆下了樓。
楊逸凡在醫院門口等車的時候,終于看到了甘卿用喻蘭川電話打的一串未接來電。
“小喻爺,”她回撥了過去,“找我什么事?”
“你們在哪?”喻蘭川直接跳過寒暄,“如果沒離開醫院,先不要動,等我們過去接?!?
楊逸凡莫名其妙,沒明白這又是什么江湖排場:“不……不用這么隆重了吧?大清都亡兩百年了?!?
喻蘭川:“過會再跟你說,總之先別走!找人多的地方等我們。”
“可是我爺爺他們已經先走了,”楊逸凡茫然地說,“我剛才收拾東西才慢他倆一步。”
聞訊趕來的于嚴警官從警車上下來,老遠看見喻蘭川正從一百一十號院里往外走,他撒丫子沖了過去:“蘭爺,要不我找人定位她的手機?”
喻蘭川:“要,快……”
他還沒說完,閆皓就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了:“她……她手機在這里?!?
他們半夜把寵物店老板叫來開門,發現悄悄的個人物品都沒帶走,手機就扣在柜臺后面,鎖屏頁面上白底紅字,寫道:“對不起”。
上面還用美圖軟件弄了雙耷拉的小熊耳朵。
于嚴:“……熊孩子!”
“沒事,先別急。老楊他們坐的出租車是楊總用打車軟件叫的,能看見定位,我讓她給我發過來?!庇魈m川說,“老于開車,我跟你過去,迎他們一段,其他人找朱俏!閆皓,你把江老板他們都叫來,在附近警戒,她萬一真想對楊老動手,在出租車上沒機會,很有可能就埋伏在附近。”
閆皓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隨著春暖花開,一百一樓下的老年健身團興旺起來,一看有事,一窩蜂似的湊了上來,過了一會,他們一人領了張悄悄的照片,出門幫忙四下詢問去了。
韓東升近來受托,幫住院的楊老照顧家,聞訊也趕到六層,用備用鑰匙開門開燈:“我在這看著,如果她來了,我想辦法把她扣住?!?
一百一十號院里平時那些不開的邊邊角角路燈,都開到了最大,甘卿遠遠地回頭看了一眼,院里燈火通明得有點擾民,她被晃得抬手遮了遮眼。一瞬間有種錯覺,好像全世界都在尋找一個迷路的女孩。
把她從沼澤深處往回拉。
“再往前開。”喻蘭川盯著手機說。
“怎么還往前啊?”于嚴問,“他們這出租是牛車嗎?五分鐘沒動地方了!哎,那定位是不是有延遲啊,你別光顧著盯手機,看點路上的車,一會擦肩而過……”
喻蘭川打斷他:“停車!”
只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出租車,司機正無所事事地靠在門邊抽煙,于嚴用車燈一掃,發現車牌正是老楊他們坐的那輛車。
“拋錨了,等人來拖。”司機無奈地一彈煙灰,“乘客讓我一哥們兒捎帶腳接走了……我也不知道是哪條路,那哥們兒車上還有別的乘客呢,肯定得先盡著人家。你們等會我問問……”
“喂!我說,你剛才不是從我這拉走倆人嗎……對對,那老兩口,你們到哪了?啊,什么?半路下車了!”
于嚴:“……”
他摸了摸鑰匙鏈上的“水逆退散”,隱約感覺今天晚上“夢夢老師”不那么靈了。
“哪下的……哦,”司機轉過頭對他倆說,“永春路口?!?
于嚴和喻蘭川對視一眼,眼神都有點凝重,他倆鉆進警車,一腳油門,把車踩得撂著蹶子飛奔出去。
“永春路口三十多年前是工業區,當年那個著火的舊廠房就在那?!庇趪缽暮笠曠R里捕捉到喻蘭川驚愕的目光,“驚訝什么?上面下了命令,嚴查這個所謂的‘行腳幫’,跟他們有關系的一切信息都要搜集。再說那個林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死的,這事沒結果,我還記著呢!盟主,你有什么武林內部小道消息共享嗎?”
喻蘭川沒吱聲,路燈掃進車里,在他的五官上打下了濃重的陰影。
他們現在一切的信息,都是來自衛歡那封遺書性質的獨白。
喻蘭川是不信的——衛歡投胎都該上小學了,人品怎么樣,他不了解,一面之詞說明不了什么;何況就算衛歡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個讓人溜得滿世界亂轉的殺手也不一定猜得準真相。
楊老幫主德高望重,這么多年有目共睹,比起別人的判斷,喻蘭川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手里握著丐幫那么大的勢力,如果老楊真的有那么重的私心,他早像王九勝一樣發大財了。一個沒事撿破爛當寶貝回家的老人,會跟殺人滅口的事扯上關系嗎?
可是……如果他老人家真的無辜,這半夜三更,他往兇案舊址跑什么?
還有,正如衛歡所說的,如果老楊什么都不知道,為什么要把楊平逐出門派,還不給一個正當理由?
隨著城市擴張,老工業區早就拆遷改建了,三十多年前的永春路口早就變了樣,小廠房都成了高樓大廈,形成了一片新起的住宅區。西側遠離主干道的地方還有個公園,這會飯后散步的人們都回家了,熱鬧的公園寂靜下來,樹叢里開始傳來野貓的叫聲。
于嚴把車停在公園門口,拿出手機對了一下:“當年著過火的那片舊廠房就在公園里頭,是這嗎?我……我要不要拿根警棍什么的?哎,蘭爺!等等!”
說話間,喻蘭川已經一馬當先地闖了進去。
公園正中間是個人工湖,上面修了石橋,岸邊一圈大柳樹已經郁郁蔥蔥地長起來了,月色浮在水面上,一層一層的隨著漣漪散開,碎金似的。
張美珍扶著老楊幫主在湖邊的一條長椅上坐下:“據說當年修這里的時候,他們找人看過風水,有這個湖,就能鎮住怨魂?!?
老楊老了,在醫院走了一圈,他就跟被什么吸走了生命力一樣,原先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他順著張美珍的目光,瞇起眼朝湖面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