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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有完全指望許家人,畢竟買賣關系,人家不一定替我盡心盡力,所以自己也在留心丐幫的風吹草動。您應該記得,八年前,丐幫發生了一件大事——丐幫幫主的獨生子楊平被逐出門派了。楊清宣布和楊平斷絕父子關系,楊平就此失蹤。這事一度傳得沸沸揚揚,但他那些罪狀,我看都立不住腳,楊平早就被您廢了武功,多少年了,幾乎銷聲匿跡,他究竟犯什么錯,能讓一直寬厚和善的楊清把事情做這么絕?還有人傳桃色新聞,說是因為張美珍回了燕寧,他不想讓親爹娶后娘,朝張美珍下手——我看更是可笑的無稽之談,多大年紀了還能搞出這種事?”
“我當時心里突然浮現了一種可能,當年丐幫的叛徒,會不會就是他?這樣,多年以后東窗事發,楊清才會跟他斷絕父子關系。朱聰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千里迢迢地來找我,我倆一起回了燕寧,但沒找到楊平,于是用了笨方法,從當年楊平身邊的人查起,這一查,果然查出了問題。”
“兩個曾經在燕寧有正經工作的丐幫弟子,當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跑到了鄰省一家名不見經傳的面粉廠里打工。這件事完全不合常理,怎么會有大城市的人待得好好的,突然跑到偏遠農村打工?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但因為他倆從頭到尾,跟朱長老家的事一點關系也沒有,丐幫四海為家的人又多,所以以前也沒人注意過。”
“而就在這時,許家人帶給我一個單子,目標就是面粉廠里那兩個可疑的前丐幫弟子。”
“師父你知道嗎,我倆第一反應就是,這是滅口——誰要滅他們的口?如果是楊平本人,要殺早下手了,那么只能是……最近才發現當年真相的人。那位謙謙君子楊清。”
“楊清這個偽君子根本不是鐵面無私,如果他真無私,就應該把他兒子干的事昭告天下,而不是編一堆蹩腳的托詞粉飾。”
“我和朱聰接了這個單子,一起去了小崗村的面粉廠。找到那兩個人,逼問威脅,果然,他倆就是楊平派去找人放火的狗腿子,這個面粉廠是行腳幫的產業。”
“什么都明白了。”
“師父,如果是正常人,事情到了這里,第一反應肯定是抓他倆去報警,讓他們指認兇手,多圓滿的結局。可是從我收了朱聰第一個鋼镚開始,我們就離這個結局越來越遠了——我是‘地下’的人,這輩子不可能再跟公家打交道,朱聰也紅了眼,非要血債血償,所以我動手結果了這兩個人。”
“完事以后,朱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忍心看,把時間留給他,自己先回落腳的招待所了。我也很累,但我覺得總算對得起兄弟了,只差一個楊平,就功德圓滿,于是睡了一覺,半夜被噩夢驚醒,才發現朱聰還沒回來。我突然一身冷汗,掉回去找他,才知道我剛走,面粉廠就爆炸了,里面十八個人,玉石俱焚。”
“這不可能是巧合!”
第一百零一章
甘卿匆匆掃到這,目光突然卡住了,猛地站起來:“我終于知道一直覺得什么不對勁了。”
喻蘭川:“讓你讀個信,你怎么老一驚一乍的?”
甘卿沒理會,拿起手機打給張美珍,那邊可能是手機沒電自動關了,沒打通,她心里一緊:“你有楊總電話嗎?”
喻蘭川打開通訊錄,翻出楊逸凡的號碼,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什么?”
“悄悄。”甘卿一邊等楊逸凡接電話,一邊飛快地對喻蘭川說,“她來了燕寧后就在門口寵物店當店員,沒挪過地方,一直盯著楊老幫主。”
楊平行蹤不明,當年衛歡他們都沒找到,一個小小的孤女,知道靠自己更不可能。而衛歡和朱聰顯然都認定,楊老為了保護兒子,曾經做過不光彩的事,那么照這個思路,楊老和楊平這父子倆一定有聯系,只要盯緊楊老,總有一天能找到楊平。
甘卿:“她真的只是盯梢嗎?”
喻蘭川皺了皺眉:“老楊牽涉其中,這只是兩個死人的猜測,對吧?”
“我知道,悄悄不知道,以防萬一……”甘卿說,“什么情況,楊總為什么不接電話?”
“謝謝,那我明天再過來補出院手續。” 楊逸凡一邊跟護士閑聊,一邊清點了一下病房里的重要物品,全塞進一個大包里,一只手拿不過來,她只好雙手抱著,手機塞進了掛在手腕上的小坤包中,“就住這么兩天院,老頭東西還挺多。”
這幾天楊逸凡放長假,公司也沒什么急事,電話微信她都是集中回的,怕打擾住院部里的其他病人,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甘卿連著給她打了三個電話,沒聯系上:“你通訊錄里有閆皓聯系方式嗎?”
“呃有,那個……你搜備注是‘后院鴕’。”
甘卿:“……”
“就……”喻蘭川干巴巴地解釋了一句,“我覺得這小子做事橫沖直撞的,身材魁梧、腦仁袖珍,跑得挺快,飛起來又不太行,所以……”
“我有備注嗎?”甘卿一邊搜一邊問,剛說完,她馬上又后悔了,一抬手打住他話音,“算了,你不用說了,肯定沒好話,我不想知……”
喻蘭川嘀咕道:“火燒云。”
他說話沒張嘴,聲音壓得又低又含糊,以甘卿這種隔墻聽別人電話的耳力,居然只聽見了“唔嗚嗯”的一聲哼唧,聽著跟“吻”差不多。
甘卿愣了愣:“你悶騷得這么奔放?”
喻蘭川完全不知道女流氓的腦回路串到哪去了,云里霧里地看著她,一雙天生精明的眼睛里眼神很迷茫,像撒嬌。甘卿就“嘖”了一聲,側頭夾住手機,親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往喻蘭川臉上一按,把他扒拉到一邊:“好了吧——怎么這個也不接電話……他還給我掛了!小喻爺,你什么人緣?”
喻蘭川捂著臉百口莫辯。
閆皓頭可斷、血可流,電話不敢接,好在他還知道掛了來電后用微信回個問號。
甘卿來不及挑他的理,趕緊發了條語音:“幫我個忙,去趟隔壁找一趟悄悄,說我有急事。”
寵物店二樓的燈關著,悄悄似乎是已經休息了,閆皓按了兩下門鈴,沒人理。他覺得直接躥上二樓敲小姑娘的臥室窗戶不太好,但又不敢打電話問甘卿有什么事,于是搓著手,焦慮踟躕地繞著寵物店轉了三圈。
這時,他耳根動了動,聽見店里傳來了怪聲。
閆皓扒在櫥窗外,透過窗簾的縫隙往里看——寵物店有個貓舍,用有機玻璃隔的小空間,每天晚上,悄悄都會把貓們弄進去,仔細清點數量,確保食物飲水充足后,她才會鎖上門。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向來做事仔細的悄悄居然漏了一只貓。
小貓被鎖在貓舍外,沒吃沒喝,急得扒門,凄慘地嗷嗷叫,驚動了店里其他的動物,貓貓狗狗們七嘴八舌地跟著起哄,聲音都傳到外面了,看店的悄悄卻沒有一點反應。
這不對勁!
閆皓猛地退后一步,縱身一躍,扒上了二樓的窗臺:“悄悄?悄悄!”
窗戶上面開著條縫,但他叫了好幾聲都沒人應,閆皓一咬牙,掰了一根樹枝伸進去,一下挑開了窗簾——屋里空蕩蕩的,床褥整齊,主人似乎都沒上過樓。
“悄悄不見了。”收到消息的喻蘭川顧不上自己那半張發麻的臉,“等等,你先別緊張,她在寵物店住了這么久,每天看見楊老進進出出,不也沒事嗎?你會不會是有點過敏?”
甘卿從抽屜里抓了一盒小刀:“相安無事是因為楊平還沒露面,她不敢打草驚蛇。”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還會對老楊動手?”
“她最后提到老楊的時候眼神不對,”甘卿頓了頓,又低聲說,“……那眼神我熟。”
喻蘭川一把握住她的肩。
“她不是過去的你,明白嗎?”喻蘭川一字一頓地說,“現在這件事本來和你沒有關系,當年你和衛歡都是無辜被卷進去,該了結的仇怨你倆已經了結了,該付出的代價你也已經付過了,現在不管發生什么,都跟你沒有關系,你幫忙是情分,袖手旁觀是應當應分。不是封建社會了,沒有父債子償的那一套。”
甘卿訝異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