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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蘭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這話聽著真沒志氣。”
“也是,咱們?yōu)槭裁匆@幫狗騙子搶生意?上禮拜剛跟大宗商品交易所的老板吃過飯,他們那邊爛人爛事多,隔三差五遇見幾個跳樓喝農(nóng)藥的,跟公安關(guān)系好。”
喻蘭川一點頭:“文化板塊的老常今天出差,我約他電視電話會。”
“對,他們要拍這些,也得跟公安部門打招呼。”項目總監(jiān)說,“要是真能攛掇市里組織一波嚴(yán)打,正好一起宣傳。那……抓緊時間?我這就打電話。”
喻蘭川:“軍令狀懸在咱倆腦袋上呢。”
送走了自來熟的卞總,結(jié)束了電話會,cbd的燈已經(jīng)亮起了一片,各色外賣送餐員在樓下列隊打電話叫人來取餐。
喻蘭川后腰發(fā)僵,站起來用里抻了兩下,拎起外套,抽空看了一眼手機(jī),韓東升沒動靜了,丐幫的人最后給他發(fā)的信息是“順利”。
順利是肯定的,喻蘭川認(rèn)為,這件事最大的難度就是帶警察找到這幫邪教分子的窩點。
算時間,這會老楊他們里應(yīng)外合,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這個邪教窩點一網(wǎng)打盡了。
可是一個窩點肅清了,還有千千萬萬個窩點藏在街頭巷尾,于嚴(yán)說得對,如果沒有大范圍的嚴(yán)打,他們就會像春風(fēng)吹又生的野草。
如果還能再順利一點的話……
喻蘭川給于嚴(yán)發(fā)微信說:“完事了嗎?你想要的‘嚴(yán)打’可能有戲了。”
這個時代,公與義背后,必須有資本的邏輯作支撐,否則沒有人會幫他吆喝,沒有人會理睬他。假如一個人單純地宣傳理念與公益,那么人們往往認(rèn)為他不是學(xué)生仔,就是打算尋釁滋事的。
喻蘭川把茶根倒進(jìn)花盆,心想:盟主令有個卵用?
就在這時,于嚴(yán)可能是看見了他的信息,把電話打了回來。
“喂……”
電話那邊雜音很多,于嚴(yán)沖話筒吼:“蘭爺,是你把夢夢老師找來的嗎!”
喻蘭川:“……啊?”
“臥槽,這不是重點……樓都快燒塌了。”于嚴(yán)的聲音稍遠(yuǎn)了些,不知是對著電話那邊的誰喊話,“消防隊還有多久能到?這么大的火根本壓不住!里面的人趕緊出來!”
喻蘭川:“著火?哪著火了,怎么回……”
他一句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祥的巨響。
有人驚呼:“塌了!”
于嚴(yán)罵了一句什么,撂下一句“回去跟你說”,就匆匆掛了電話。
喻蘭川原地愣了兩秒,撒腿往外跑。
岌岌可危的小樓里,韓東升脫力是小事,比這更嚴(yán)重的,是他脫了水。
他本來就比別人愛流汗,火場奔波,整個人被烤得外焦里嫩,這會肩頭一輕,周老先生被人接走了,他的大腦就像是強(qiáng)制關(guān)了機(jī),立刻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韓東升踉蹌兩步,撲倒在地,耳邊所有的聲音凝成一線,離他而去。
火已經(jīng)燒到了這邊,原本留在外面的床單被蒸干水分燎著了,人們在大聲呼喝。
可是這樓挑高太高,一樓的火勢燒過來,底下的人根本上不來。
粗制濫造的天花板掉了一大塊,甘卿用從黑袍人手里搶來的三棱刺挑開,落了一身灰,她不小心吸了一口煙塵,嗆得差點把肺咳出來。
腳下的地面簌簌發(fā)抖,小樓是從另一邊開始塌的,然而木料斷裂的聲音不斷逼近,兇猛的火舌蠶食鯨吞著途中的一切,爆起的火花四濺,三棱刺都開始燙手了,她甚至聞到了糊味。
“喂!”
情急之下,甘卿一把扯住韓東升的后脖頸子,然而韓大哥的體重大約是他岳父的兩倍,甘卿這一爪子下去,韓東升本人紋絲不動,反倒是本來就有些開線的襯衫被她扯破了。
韓東升的心“突突”地跳,手腳軟得面條一樣,幾次三番試著站起來,身體都不聽使喚。眼前閃過一道又一道的幻影。
他忽然有種錯覺,好像自己不是第一次被什么擊倒在地,像條狗一樣趴在絕境里爬不起來。
他仿佛是習(xí)慣了這種姿勢的。
韓東升喃喃地說:“走……走你的……”
三棱刺拿不住了,甘卿把那玩意脫手一扔,咳了兩聲:“你說什么?”
韓東升連撐地的手肘也開始搖搖欲墜,右臂率先軟了下去:“我……”
“噼啪”一下,甘卿驀地回頭,靠近他們這邊的窗欞變了形,合金的窗戶框就快給壓裂了。頭頂泛黃的天花板裂開,一條黑乎乎的縫隙直追到他們面前。
“我想求你……”韓東升幾不可聞地說,他不知道甘卿能不能聽見,一時也理不清自己混沌的思緒,只是覺得自己似乎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告訴蓓蓓……錢沒在……沒在股市里……”
這都哪跟哪?
甘卿一頭霧水,掰扯不清,她于是直接動手——甩出幾把小刀片,穩(wěn)準(zhǔn)狠地在韓東升的指縫間釘了一排。
如果說十指連心,那指縫的嫩肉的連的可能就是靈魂了。
韓東升猝不及防,壓在嗓子眼里的喃喃自語化作一聲慘叫,全身的生命力在劇烈刺激下竟然死灰復(fù)燃。
他灰敗的臉上肉眼可見地充了血,猛地抬起頭。
那心狠手辣的妖女面無表情地說:“哦,不用謝。”
韓東升大吼一聲,收縮的手指在地上留了一排血手印,他猛地一按地面,把自己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