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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卿側身讓過一刀,抬手扣住持刀人的手腕和脖子,猛地往下一拉,那人聽見自己骨頭“咔”地一聲響,幾乎有種脖子斷開的錯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甘卿下意識地順著對方的慣性,把那人往身后推向射來的弩箭,下了殺手——
就在這時,一根木棒從窗外砸了進來,當當正正地砸中了中年女人的胳膊,十字弩一下脫手,甘卿瞳孔輕輕地一縮,纏滿了布條的手腕忽地把扣在手里的人往下一壓。那支弩箭擦著拿刀女人的顴骨過去,與左眼眶只差毫厘,射穿了甘卿的外套。
喻蘭川從稀爛的窗外翻進來,一腳踢飛了地上的十字弩,三下五除二制住了試圖去撿十字弩的中年女人,抬頭一看甘卿,差點被她小腹上掛的弩箭嚇瘋了:“甘卿!”
甘卿一松手,把嚇暈過去的女人扔在地上,把外套上的弩箭摘了下來——幸好她瘦,衣服寬松,弩箭只釘穿了衣服,把窄窄的人造革腰帶劃出了一條口子。
“哎,好險,”她嘀咕道,“褲子差點被人打掉。”
喻蘭川:“……”
甘卿見了喻蘭川,一點也不意外,沖他笑了笑:“小喻爺方向感不錯啊,我以為你還得找一陣呢。”
喻蘭川回過神來,一口大氣倒灌進肺里:“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他們的老巢,為什么不報警?你以為你是誰?蜘蛛俠嗎!”
蜘蛛俠才剛被抓進去!
甘卿縮著脖子往后一仰:“我……”
她剛要說話,民宿外面就響起了警笛聲,警察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就知道你得帶外援。”甘卿嘆了口氣,朝喻蘭川一眨眼,“小喻爺,你來都來了,幫忙幫到底唄。”
喻蘭川:“什……”
“我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你就說這是你擺平的,放心,我有分寸,沒有傷亡,院里那個也有氣呢。”三兩句話的功夫,甘卿已經縱身跳出了窗戶,扒著窗欞翻上民宿二樓,人影在房頂上一閃就不見了,“明天領工資請你吃飯!”
被“見義勇為”的喻先生看著這一屋狼藉,面無表情。
放屁!于嚴從小學就認識他,他從來不跟人數大于二的對手打架!
第二十五章
“院里那個被捆成粽子的還活著,兩個關節脫臼,除此以外沒什么大傷,完全是被嚇暈過去的——對了,除了脖子上,他身上還有另外七道紅線,都是很細的血痕,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劃的,傷口非常淺,就是剛破油皮,滲出一點血來的程度。”于嚴說著,打了個寒噤,“脖子上那條,跟嫌疑人在聶恪脖子上畫的紅線位置一模一樣,身上的幾道紅線幾乎完全對稱,老遠一看,這個人就像給切成了好幾塊。蘭爺,你這外掛是哪找來的?太瘆人的。”
喻蘭川還沒想好怎么背鍋,就被于警官排除了“嫌疑人隊伍”,于是頗有些陰郁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嗎?”
“你?”于嚴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四……五個人!快別鬧了,您老,惜命得跟個得過絕癥的貓似的,從小就是別人打架你告老師,七歲看老,不可能的。”
喻蘭川:“……”
于嚴正色下來:“你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喻蘭川:“有區別嗎?”
“要只是不能說,那說明你認識他,我相信你的人品和惜命程度,不會跟變態殺人狂來往,”于嚴說,“要是你也不知道,那今天出現在咱們片區里的這個人,可就有點讓我們睡不著覺了。”
喻蘭川頓了頓,沖他擺擺手:“今天的事,就算我見義勇為好了,我弟弟上周一路過這里的時候,見過向小滿和他們中的一個人說話,所以我過來碰碰運氣。”
“好吧,盟主,你擔保,我放心了。”于嚴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后又喟嘆道,“這幾個人有點亡命之徒的意思,都受過專業訓練,能徒手爬樓,手里還帶著這么多管制武器,居然被一個人赤手空拳地擺平,還卡著分寸沒有傷亡——蘭爺,世界上真還有高手嗎?”
喻蘭川說:“少見多怪。”
“不是啊,”于嚴說,“比如說你吧,不管你是哪個門派的,你主業都還是讀書和工作,要是當年練劍練拳耽誤你做畢設,你早就不練了吧?因為這就不是一門能吃飯的手藝。除非去當格斗運動員,不然社會競爭那么激烈,誰有時間花那么大精力去研究這些?”
據說,古代大俠的主營業務是“行俠仗義”,可是這一項業務已經沒有前途了,因為收保護費是被取締的黑社會行為,仗義仗不好,還容易犯法,學習緊張工作忙,沉迷武功明顯是不經濟的。反倒是那些盜竊團伙、暴力犯罪分子們,一天到晚沒正事,專業搞破壞,還會孜孜不倦地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手里真有些功夫。
那么甘卿呢?
喻蘭川出了神。
在人身上畫肢解圖,肯定不是格斗運動員的路數。她的功夫是哪來的?以前是做什么的,為什么會窩在一個小飾品店里混日子?
當然,這只是喻蘭川作為“學霸”和“精英”的偏見——他們這幫人,以“計劃”和“表格”為靈魂基石,個個都有清晰的職業發展規劃、紀律嚴明的自我管理,在他們看來,那些不職業的、到處給人打工的、對未來沒有判斷的,都屬于“混日子”。
其實甘卿沒有混,作為一個神婆,她忽悠客人買東西還是很努力的。
甘卿神不知鬼不覺地摔了那塊“萬木春”的木牌,讓盟主背了鍋,自己跟沒事人一樣換了身衣服,就上班去了,對孟老板的解釋是出門進貨了,晚上她自己動手,把豁開的皮帶縫好了,又很心靈手巧地把那件無法拯救的外衣裁裁剪剪,改了個包,第二天生活和工作恢復了規律,啥事不往心里擱地盼望著暖氣和工資。
眼看一天涼似一天,金屬和石頭做的小飾品不好賣了,她早早就準備好了一批星座圍巾手套和轉運福袋,銷售額不降反增,“轉運福袋”賣得尤其好——那其實就是一個刺繡小布包,進貨價兩塊五,里面塞一張花花綠綠的紙符,她自己拿彩筆隨便涂的,賣二十塊錢一個,反正就跟微博上的錦鯉一樣,信則靈。
她的基本工資是一個月一千五,剩下按銷售額拿提成,十一月的提成比工資還高,給房東張美珍女士轉了房租,還剩下三千。
“我有錢了!”甘卿給孟老板發了個五十塊錢的紅包,還他錢,“孟叔,今天我就不在你這蹭飯了!”
“那你上哪吃去?又瞎花錢!什么時候能好好過日子!”孟天意嘆著氣走出來,“一發工資就瞎花,看有點錢把你燒得,找不著北!月底又得窮得要飯——哎,我跟你說讓你自己找地方交社保,你交了嗎?”
甘卿伸了個八道彎的懶腰,敷衍道:“下月的,等我存點錢,要不手頭太緊。”
“上月拖這月,這月拖下月!又饞又懶!你什么時候手頭不緊過!”
甘卿一耳朵聽一耳朵冒,腳底下準備開溜。
孟老板叫住她,從店里拎出了一大包舊書:“等會,我一個老哥家的孩子剛參加完自考,我把他的書要回來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趁年輕,記得住,自己也考一個。”
甘卿接過來,沉得兩手往下一墜,又不好辜負孟老板的好意,只好捏著鼻子扛走。
孟天意:“你可長點心吧!”
甘卿扛著書,沒骨頭似的沖他揮了揮手。
她離開泥塘后巷,上了一輛公交車,從包里抽出本書翻了兩下,又沒什么興趣地塞了回去——孟老板這個朋友自己可能也沒考過去,就前面幾頁有翻過的痕跡,后面比臉還干凈。
“又饞又懶”的甘卿并沒有找地方吃大餐,她甚至都沒吃飯,一直坐到了公交車的終點站,下車買了米面肉和一桶油,走了很長一段路,來到近郊的一片老舊小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