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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了解,那邊跟以前不一樣了,尤其這兩年,房價漲得快,好多人都趁高價把房賣了,留在那的老人沒剩幾個了,”孟老板連忙壓低聲音說,“再說,就算是老人,也都不知道你是……怎么,還信不過你孟叔嗎?”
“哪能?”甘卿回過神來,避開孟老板的視線,低頭一笑,“就是……不太方便,我知道您是好意。再說我聽說那邊現在成學區房了,租一個次臥都三千起,這也太占您便宜了。”
“哎,這是什么話?”
甘卿把最后一只小龍蝦叼進嘴里,麻利地收拾好了餐具,還順手擦了桌子:“老太太那邊要是有什么用得著我的,您說一聲,我隨叫隨到,反正也沒什么事,搬去住就算了。我這邊剛交了半年房租,人家不退錢的,現在搬家太虧了。沒事我就下班走了!”
孟老板:“桿兒……”
“不好意思。”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插進來,“這位女士,請問您是這家店的嗎?”
甘卿和孟天意一起回頭,只見一個民警走到了星之夢門口,圓寸頭,一雙笑眼,挺白凈,長得喜氣洋洋的,穿制服也沒什么威懾力,屬于外地群眾一看就想上前問路的那種民警。
但孟老板卻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有意無意地用胖墩墩的身體擋了甘卿一下,笑容可掬地問:“這是我侄子的店,他現在不在,您……是有什么事嗎?我們有執照,您要看,我給您拿。”
民警的目光跳過他,落在甘卿身上。
孟老板忙說:“哦,這是我們家雇的收銀員。外地姑娘,剛來燕寧沒幾個月,哪都不熟,您有什么事問我就行。”
甘卿沒吱聲,安靜地在墻角站著當擺設,路邊攤上被油糊住的燈泡發出黯淡的光,落在她身上,只能看見小半張臉,照得她的膚色像年代久遠的白瓷,低眉順目的。
“別緊張,”民警溫和地笑了笑,雙手遞出自己的證件,“我也是剛調到咱們片區,以后有什么困難,可以隨時找我。”
孟天意沒敢接,賠著笑,目光飛快地證件上掃了一眼,哦,這民警叫于嚴。
“是這樣,今天傍晚,這附近發生了一起敲詐勒索未遂事件,受害者就是在這附近被騙走的,”于嚴和顏悅色地對甘卿說,“受害者自己說,這家店里的姐姐看見了,還拉了他一把,可惜他沒聽勸,是這么回事吧?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找您了解點情況。”
甘卿抿嘴笑了一下,還是沒出聲,目光往旁邊一偏,像是見了陌生人有點畏縮的樣子。
可于嚴卻莫名地覺出了一點違和感,說不上來。
“幸虧有熱心群眾及時報案,我們才能及時趕到,”于嚴說,“我想冒昧地問一下,是您報的警嗎?”
孟老板忙說:“那怎么可能……”
甘卿:“嗯。”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嘴快的孟老板被噎成了一根人棍。
甘卿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解釋說:“現在沒什么人用公共電話了,人家一查就知道了。”
“哦,”孟老板尷尬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警察,“我……這……下午客人太多,沒注意外面。”
“那幾個人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他們一般把人騙到后面的小瞎巷里,訛完錢就跑,我以前碰見過,大概知道他們在哪動手。”甘卿輕輕地說,“碰上我就繞路了,怕惹麻煩,沒告訴別人。今天這孩子剛從我店里出去,所以我才多了一句嘴。我們不敢沾他們這些人的事。”
于嚴一愣,這姑娘好像知道他要問什么,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撇得很清,他直覺自己再要追問,可能也問不出什么了。
果然,甘卿開始一問三不知——
“他們是一直在這附近活動嗎?”
“不知道。”
“從后巷翻墻跑,一般會跑到哪?”
“不太清楚。”
“上一個受害者呢?有什么特征還記得嗎?”
“沒什么印象了。”
于嚴:“……”
甘卿的目光往四周一掃,雖然已經很晚了,但附近小攤上吃夜宵的人還沒走干凈,一個穿制服的警察往這一站,把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她似乎有些懊惱,小聲說:“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一通電話能把您招來,就不多管閑事了。”
孟老板搭腔說:“是啊警察同志,我們做小買賣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些流氓干完壞事就跑,也抓不著,萬一知道這事,以后常來找我們麻煩,那誰受得了啊?您也放我們一馬吧。”
“孟老板都怕的流氓,可不是一般的流氓吧?”這時,停在不遠處路口的車門響了一聲,喻蘭川不慌不忙地下了車。
因為襯衫扯了,他干脆把一排扣子都給擼下來了,下擺從褲腰里拽出一半,松松垮垮地垂下來半邊,行動間,胸口到小腹一線若隱若現,為了配合這個狂野的造型,他還把眼鏡摘了,頭發抓亂,單手插在兜里,一臉冷酷地走過來。
正直的人民警察于嚴非常羞恥,因為覺得自己的同伴像個夜店頭牌。
……賣身不賣笑的那種。
第五章
作為一個女青年,甘卿碰見當街敞懷的男青年,不能免俗地要多瞟一眼。瞟完,她覺得這具肉體要胸有胸、要腰有腰,拿出來展覽一下也不算過分。
就是……在這么一個地溝油和爐灰滿天飛的小破地方,有必要時髦得這么努力嗎?
“我小時候在絨線胡同見過您一次。”喻蘭川低頭,目光掃過孟老板的手——孟老板的手很厚實,因為常年掌勺,沾著一點油漬,可皮肉卻異常細膩,潤得像玉,實在不像一雙中年男人的手——對上孟老板迷茫的眼神,喻蘭川隱晦地自我介紹說,“我姓喻。”
孟天意和甘卿的臉上同時空白了一瞬。
“哦,您!”孟天意把一直微微彎著的腰繃了起來,隨后又壓低了聲音,“您……店里坐吧,請進。”
說完,他朝一邊擺擺手,刻意沒往甘卿身上看,裝出一副很隨便的樣子打發她走:“桿兒,沒你事了,先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甘卿在喻蘭川出聲的瞬間,就往后退了半步,從燈光里退了出去,本來就很低的存在感壓得幾乎沒有了。
聽見孟老板發話,她幽靈似的點了下頭,沒吭聲,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