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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兩百米,等民警跑過去的時候,這伙碰瓷的已經翻墻跑了。
于嚴檢查過死胡同里的墻,墻高近三米,墻壁非常平整,幾乎沒有可以攀爬借力的地方,墻上只有半個不太明顯的腳印。如果不是于嚴親眼看見最后一個人人影一閃,從墻頭上消失,可能會懷疑有人報假警。
于嚴悄悄在筆記本上劃下了“問蘭爺”幾個字,又問:“他們攔住你以后,是怎么跟你說的?”
“說我把老太太撞壞了,要賠錢。”
“賠多少?”
“一千。”
劉仲齊的運動鞋和書包都不便宜,能看出這孩子家境不錯,手里壓歲錢、零花錢不會少。但是未成年的男孩子,家里大人一般也不會讓他管大筆的現金,要一千合適。這個團伙碰瓷經驗還挺豐富,一眼就估計出這孩子能自由支配的數目。
半大小子,又傻又倔,禁不住嚇唬,還好面,在外面被人欺負,一般也不好意思回家說,都是優質肥羊,宰完還想宰。
于嚴點點頭。
劉仲齊接著說:“我說‘你們干嘛不去搶’,那個光頭就說,‘不然呢,你以為我們是在跟你談買賣啊’?我又說我沒那么多現金,他們就搶了我的包,發現我錢包里真沒多少現金,就拿了我的學生證,說讓我回去準備好錢,過兩天去學校找我要……我想報警,被他們發現了,就要搶我手機,不過這時候你們就來了,沒搶走。”
這小子一本正經的,總試圖裝大人,裝得不到位,字里行間老往外冒傻氣,于嚴感覺他跟他那又人渣又精明的哥不像一個媽生的。
于嚴一邊聽,一邊憋著笑,然而憋著憋著,他聽出了不對勁:“等會,從這幾個人圍住你,到他們搶你手機,中間大概多長時間?”
劉仲齊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沒多長時間,就說了幾句話……兩三分鐘吧,怎么了?”
于警官皺眉,跟旁邊同事對視了一眼——據匿名報警的人說,看見幾個流氓圍著個學生動手動腳,不知道在干什么,請他們派人看看。
但問題是,泥塘后巷的路很不好走,尤其夏天,道窄人又多,他們從出警到趕到案發地,絕對不止兩三分鐘。
也就是說,報警的人在劉仲齊被圍住之前,就提前知道了碰瓷團伙的作案地點。
怎么知道的?
于嚴追問:“他們跟你要錢的時候,附近有別人嗎?”
劉仲齊搖搖頭:“……我沒注意。”
“那你知道什么人會替你報警嗎?”于嚴問,“仔細回憶一下,你跟那個老太太走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注意到了?”
劉仲齊一愣,無意識地捏了捏兜里那張卷邊的名片:“確實……有一個人,當時她還拉了我一把,但我不確定……”
一個小時以后,大尾巴狼喻蘭川才姍姍來遲,進門時一臉匆忙,裝得挺像,就跟在電話里耍大牌的那貨是狗一樣。
“老太太你也敢扶,咱家是家財萬貫嗎?”喻蘭川開車把便宜弟弟接回家,一路上既沒有批評教育,也沒有安慰,到了家,才不痛不癢地隨口打趣了一句,又打發他去休息,“今天嚇著了,早點洗洗睡,我跟你于哥說幾句話。”
劉仲齊磨磨蹭蹭地答應一聲,偷偷瞄他,好像在期待什么。
喻蘭川看見他那小眼神,就暗自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手機:“行吧,那我給你發個紅包壓驚。”
劉仲齊的臉瞬間就黑了,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還摔上了自己房間的門。
喻蘭川有點震驚:“現在的熊孩子犯中二病,連錢都不要?”
于嚴正好跟同事交接班,他住得離喻蘭川租屋不遠,于是蹭了趟車,順便來發小家坐一會,見狀立刻腆著臉湊上來:“他不要我要,哥,還缺弟弟嗎?要不我給你當兒子也行。”
喻蘭川從冰箱里拎出一瓶蘇打水扔給他:“給你搭順風車還沒收你錢呢。”
于嚴順勢往他的沙發上一仰:“子曾經曰過,‘芝蘭生幽谷,君修道立德’,蘭爺,說好的不慕富貴呢?”
“不慕富貴我慕什么,慕你嗎?起開。”喻蘭川踢開于嚴的腳,把死在沙發底下的掃地機器人拖出來,充上電,“我要是能擠出時間來,早出門拉滴滴去了。不知道爸爸現在有房貸?不說孝敬,還伸手要錢。”
“那你怎么不回家住?你媽不在,又沒人煩你。”于嚴說,“租房多貴啊。”
“遠,”喻蘭川嘆了口氣,“早高峰十大擁堵路段,我得穿過仨。”
他記得自己剛畢業的時候,早高峰還是從清晨七點開始,現在已經提前到了六點半,再過兩年,這些人可能都不打算睡了。
喻蘭川回去住了兩天,感覺自己不是回家睡覺,完全就是回家簽個到,還不夠費油的。
于嚴想了想,搖搖頭:“我們坐地鐵的赤貧體會不到土豪的痛苦。”
喻蘭川一指門口:“沒事快滾。”
于嚴就正色下來:“你弟今天這事,我得跟你說說。”
“那你長話短說吧。”喻蘭川帶聽不帶聽地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水龍頭底下沖,漫不經心地說,“吃幾次虧,以后就學聰明了,吃虧也是見世面。”
“今天這伙碰瓷的,我懷疑是你們那邊的人。”于嚴說,“最近沒有沖你來的吧?”
喻蘭川一頓:“嗯?”
于嚴:“我親眼看見的,三米的高墻,一扒一撐,人就沒影了。”
“翻墻有什么稀奇的?大驚小怪。”喻蘭川不感興趣地“嘖”了他一聲,甩了甩眼鏡上的水珠,順手用衣角擦,“成年男子稍微鍛煉一下,起跳摸高到三米很正常,部隊軍訓‘上墻’你沒見過嗎?跑酷俱樂部里的小高中生都能給你表演五秒翻墻。”
“你是說,有個跑酷愛好者小團體在我市碰瓷……”
喻蘭川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舉個例子說跑酷的會翻墻,沒說翻墻的都跑酷,老咸,你這輩子還能學會‘邏輯’倆字怎么寫嗎?”
于嚴好脾氣地擺擺手:“唉,你這個人,遇見蠢貨就暴躁,暴躁傷得是你自己的肝啊,再說世界上的蠢貨人多勢眾,你單槍匹馬地跟我們生氣,不覺得自己勢單力薄嗎?佛一點、平和一點,帥哥,別忘了你是養生達人。”
喻蘭川:“……”
居然有點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