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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顯午以吏部尚書之位,硬生生拉扯出了朝堂上僅次于王敦茹一黨的另一派系,就連當朝左相也唯孫顯午馬首是瞻,雍和帝看在眼里,想要為其換個更為位高權重的位置,孫顯午卻堅辭不受,偏要做個雷打不動的吏部尚書。
“孫大人?”顧文默默按住李文柏的肩膀不讓他輕舉妄動,一邊大笑著迎上去,“大人日理萬機,怎么有空來半山書院?”
“顧敬元?”孫顯午腳步一頓,剛要出口的抱怨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你不在衙門里主持考評事物,來此作甚?你老師呢?”
要說顧文在吏部搞事,首當其中的就是吏部尚書孫顯午,幾乎所有人見著他都要抱怨兩句,導致孫顯午跟雍和帝一樣,這段時間光是見著顧文的名字就要爆炸,更何況要天天照面。
“大人明鑒,下官今日休沐,昨日可是大人親筆給批的。”顧文笑呵呵地把孫顯午拉到上首坐下,“老師方才進宮面圣去了,想必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您看您是先喝會兒茶等等還是?”
孫顯午冷哼一聲,目光轉向李文柏:“你是這里的學生?不上課在王大人的書房里作甚?”
還真是歹誰轟誰啊,李文柏心下苦笑,不知道自家老師師兄是如何得罪了這位大人,只好起身行禮:“學生李文柏,奉家師之命在此聆聽師兄教誨。”
“家師?你是王行之的學生?”孫顯午一愣,看向侍立在側的顧文,王行之收徒是一個時辰前的事情,消息尚未傳出去,“你老師什么時候又收了個學生?”
顧文恭恭敬敬,有問必答:“回大人的話,此人正是下官的師弟,家師一個時辰前剛將其納入門下。”
“哼,難怪本官不知道。”孫顯午沒好氣地瞥過去,“李文柏是吧?本官聽說過你,賀老將軍還準備給你請功呢,棄商從文是好,王行之也是個有學問的,但切記凡事不可盲聽盲從,別像你師兄一樣,好的沒學到,王行之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牛脾氣倒是學了個十足!”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啊...李文柏余光接收到顧文“稍安勿躁”的訊號,便干脆低下頭做出受教的模樣不再言語。
一個吏部侍郎一個吏部侍中,反正都是吏部內的神仙打架,他一個小小的百姓沒必要摻和進去。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李文柏真正見識到了何謂頂級文人間的“唇槍舌戰”。
孫顯午步步緊逼字字如刀,長輩和上級的架子端的十足,顧文雖處于守方卻也見招拆招,態度謙卑,表面上虛心受教言語中卻半點不改,雙方引經據典互相炮轟,誰也沒讓誰占著便宜,只把李文柏一個純粹的工科生看得目瞪口呆。
“罷了,早知你是個油鹽不進的性子,本官改日再來找王大人!”孫顯午一口咽下濃茶,“敬元,別說本官沒提醒過你,剛過則易折,年輕人,做事還是謹慎點好!”
顧文恭謹低頭:“下官謹受教。”
孫顯午一口氣憋在喉間差點沒緩過來,怒而揮袖離去。
兩人言談間絲毫沒有避諱,李文柏在這段精彩絕倫的吵架中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禁有些好奇:“師兄如此行事,他們為何還在好言相勸?”
不是李文柏天真,實乃此事說小不小,考評可是拉攏部下的重要手段之一,往往也是最為有效的方式,讓顧文這么平白攪和了,上下官員不恨到牙癢癢才怪,可為何看孫顯午的態度,卻是無奈居多?
“年輕人啊,想法不要如此暴躁。”顧文笑瞇瞇地朝李文柏頭頂來了一下,“你師兄別的不擅長,唯獨擅長平衡之道,放心吧,還沒到非得危及性命的那一步。”
李文柏好奇不已,顧文卻不再多說一個字,只讓李文柏好好把心思放在會試上,官場上的事,等真正進入官場再學不遲。
李文柏頗覺有道理,于是繼續就顧文提出的策論題目冥思苦想起來,心中的疑惑卻只增不減。
三日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李文柏三天來都在王行之的督促下進行加急版的“應試教育”,從講經到文賦再到策論,李文柏不得不承認,有這么位當世大儒做老師,真的能少走許多彎路。
就在李文柏師徒專注于學習的時候,書院中一股流言正慢慢蔓延開來。
“李文柏至今以來的所有發明全是剽竊,是利用財力在鄉間網羅各地祖傳秘方,再對百姓匠人威逼利誘其封口得來的產物!”
“《十思疏》也是賀家早知要考試,提前找人代筆所寫,根本不存在什么德高望重的道人!”
“賀家收了李家不少錢財,才對這個李文柏如此親近,李文柏被王行之收為弟子也是因為賀家從中斡旋!”
“李文柏只不過是個不學無術的沽名釣譽之輩!”
一樁樁一件件,直把李文柏至今以來所得到的一切都打上了“剽竊”的標簽。
甚至據流言所說,那個負責為李文柏做“黑活”的管事已經找到,不少被李家威逼利誘交出配方的工匠們也愿意作證,且配方的確都與李文柏所作的一樣,人證物證具在,李文柏根本無從抵賴!
而李文柏商人的出身本就受人詬病,書院里許多學子都不愿與其為伍,幾乎是流言一出來就選擇了相信,一時間群情激奮,紛紛叫著喊著要求把此等敗類逐出半山書院。
這些流言傳到李文柏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冥思苦想王行之所出的一道時事策論題,顧文也正興致勃勃地看笑話。
“一派胡言。”王行之緊皺眉頭,“李文柏,你在書院中可得罪過什么人?”
李文柏也沒想到短短三天輿論竟會洶涌至此,不禁苦笑:“學生上京不足一月,入學也不過三日,哪里來的時間和機會去得罪什么人。”
王行之也覺得如此,但流言來勢洶洶,分明是要讓李文柏就此身敗名裂,如果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一個與世無爭的學子,何至于惹上這等禍患?
“要說得罪的話,無非也就是讓趙旭之丟了面子。”李文柏摸摸鼻子,“可以他的……”李文柏清了清嗓子,不想說智商二字,“不像是能折騰出這么大動靜的人,趙大人為人剛直,應該也不會助紂為虐?”
“這不是趙侍郎的手段。”顧文一口否定,“趙成義喜陽謀不喜陰謀,他要對付你,絕不會用如此陰狠的手段。”
“那還能是誰...”李文柏百思不得其解,“書院中的學生,就算再有后臺也不太可能做到這等地步啊。”
顧文一掌拍在桌案上:“總之,后日就是朝堂封賞的時候,如果真要讓師弟身敗名裂,在朝堂上攤牌是最好的選擇,還有不到十六個時辰,師弟,你回去后好好想想他們所說的人證物證會是什么,同時勸說賀老將軍不要輕舉妄動,老師,拜托您在書院中盡力穩定住學生們的心思,他們恐怕會被利用,至于找出幕后黑手,就交給學生吧。”
論學術政論,三個顧文也抵不上一個王行之,但論及朝堂政斗,一直在兩股派系中走鋼絲的顧文顯然比終日埋頭學問的王行之更為擅長,如此安排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李文柏也很清楚其中利害,當即以生病為借口告假返回賀府,他現在身邊沒有人,只能飛鴿傳書廣陵,看看是否能得到什么情報。
賀青在軍中尚未回府,府中除女眷外只有賀飛宇一人,李文柏不敢托大,當即將書院中發生的事說與了賀飛宇。
李家已經被牢牢掌控在了手中,各處工場管事也都是值得信任的心腹,這所謂的人證物證配方究竟從何而來?
“竟有此事?!”賀飛宇氣得一蹦三尺高,“是誰?敢如此中傷賢弟!本少不扒了他的皮!”
“少將軍還請稍安勿躁!”李文柏趕緊按住賀飛宇,“老師與師兄都在想辦法,此時找到幕后黑手才是關鍵,只要知道是誰為了什么才這樣做,就能夠見招拆招了。”
賀飛宇點頭:“有什么能幫忙的,賢弟盡管說。”
“還真有一事想請少將軍幫助。”李文柏低聲道,“能否煩勞少將軍派人找到在下的妹妹和隨性的仆人,將其帶回來?”
賀飛宇問也不問理由當即點頭應諾,然后一陣風似的出去布置了,李文柏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感動。
同時,半山書院中發生的事也如實傳進了雍和帝的耳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