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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的自己潦草,可以想象寫下這些字的人是多慌亂。
貴妃被禁,皇上生疑,大怒。
而合歡殿里,淑尤如周煜走前一般癱在軟塌上一動沒動。她聽見腳步聲,是有人進來了,她吃力的坐起身來,才看見來人是李有才和兩個眼生的婆子。
李有才手里捧著一個盒子,很大,看起來也很重,叫他端的十分吃力。
老人精就是老人精,李有才依舊頂著那樣一張訕笑的老臉,態度恭敬,竟沒有半分改變。
“娘娘,皇上叫老奴給您帶東西來了,這是皇上賞您的,叫您定要日日帶著。”他操著一副公鴨嗓,明明是一副討好的嘴臉,淑尤卻看的心生寒意。
李有才將盒子放在面前的桌上,見她的將視線投過來后才緩緩打開。
淑尤瞳孔一縮,臉上再也繃不住那淡漠的表情,她驚慌失措,雙腿發軟,竟嚇得癱軟在地。
那是一套鎖具,是一副兒臂粗細的鐵鏈。
他要鎖住她,叫她寸步難行。
☆、第 82 章
淑貴妃被軟禁于合歡殿的消息不是秘密。當天下午合歡殿里所有的宮人都由李有才親自主持著換了一波人。以前的人都被安排去哪兒了沒有人知道, 也沒有人會去細想。
沒人知道貴妃為何被禁, 沒人知道貴妃會不會再被放出來,世事無常,變故太多, 觀望的人遠比去踩上一腳的人要多。圣上的精神差, 脾氣大,大家都學乖了不少。
帝王的心思難測,他將合歡殿里的人全換走,卻又偏偏留下了紅一紅二在她身邊。
他對她說, 怕她太孤單了。
他依舊每天都去看她,看著她的腳踝上那一條丈長的鐵鏈,將她束之于那張床榻邊, 只有這樣,他才覺得安心。
他每晚都歇在皇后的鳳棲宮里,他近日的精神愈發的不好,可就是太醫令也診不出任何問題, 只道他是憂思過慮, 只每天給他變著法換不一樣的安神湯,但是效果甚微。
他開始成日成夜的胡思亂想, 如驚弓之鳥一般看誰都十分不順眼。
姜修能已經北上五個月了,可是那邊的問題還是沒有實質性的解決,沖突仍在繼續,他們也依舊沒有查出那些突厥人背后的勢力。這些突厥人仿佛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糧草和兵器,一而再再而三的戲弄著他們。
周煜的壓力越來越大, 他開始日日在朝堂上發火,斥責著底下的人,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帝王的怒火就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姜修能領兵北上近六個月了,這是他們出發前原定的歸期,可現在人卻依舊不能回來。朝堂上的氣氛凝重。周煜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卿。”約莫是已經連著兩日沒睡過了,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臣在。”宋景行跨步出列,垂首而站。
周煜的目光一直盯著下面的那個人,盯著他泛亮的烏發,盯著他發頂水頭清透的玉冠。
周煜想起今晨他在銅鏡中看見的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用篦子通發時灰黑相間的頭發成縷成縷的掉。這是從什么時候起開始的?他記不清了,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哪兒有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這明明是個蒼老遲暮之人。
憂思過慮原來真的會這樣嗎?他想起那個因為憂思過慮而沒了的可憐的孩子,悲痛中來。
那個毒婦,那個賤人,都是因為她!
他怒不可遏,親手砸掉了那邊銅鏡。
周煜看著手上素白的繃帶,縱使已經敷上最好的傷藥,可傷口卻依舊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他盯著宋景行的眼神無意識的陰毒了起來,他壞心的想看看這樣一個會弁如星的有匪君子在經了北地遮天蓋日的飛沙走石后可還會如此清雋。
“朕派你北上監軍,助歸德將軍降那突厥人,三日后即啟程,你可有異議?”他慢悠悠的說著,一字一頓,像是一把利刃一刀刀的凌遲。
語畢,眾臣嘩然。右相是誰?是皇上的心腹,從龍之功最大的功臣,北上的事情縱使需要皇帝的心腹監軍,可這事情怎么也不應該落到右相的頭上。皇上這是要卸磨殺驢下放右相?
宋景行巍然不動,依舊是那個姿勢,連眼瞼都不抬一下。
“臣有一問。”宋景行說。
周煜冷笑,將身子斜靠在龍椅上,坐姿不恭,“宋卿但說無妨。”
“臣可帶家眷同去?”
周煜聽了他的話一下子來的興致,他又將身子前靠,手肘搭在膝上,面上痞性盡顯,看上去不像個帝王,倒像是個奪寨的土匪頭子一般。
“可以,無論是誰,無論多少人你都可以帶。”去吧,離開京城,越遠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回來,不然,朕真怕有一天會對你下手,周煜心底的那個惡鬼在叫囂著。
宋景行撩起衣袍下擺,跪地領旨:“臣遵旨,必不負皇上所托。”
眾人皆是沒想到這右相竟然如此爽快的就應了下來,久久回不過神來。
下朝后,宋景行快走到宮門時,遠遠的就看見姜正則和姜修遠站在自己的馬車邊等著。
他腳下步子加快,走到他們身前拱手行禮:“岳父,二哥。”
宋景行在方才在朝堂上問圣上可否帶家眷,這擺明了是想帶著自己的妹妹同去北地,這可急壞了姜修遠,他想出來質問他,可他到底不敢再父親面前妄為。
姜正則一雙鷹眼緊盯著他,沉聲問道:“可有打算?”
宋景行頷首。
姜正則心里松懈下一分,但還是不放心的又問他:“可能護她周全?”
“必定護她周全,至死方休。”宋景行肅色,他在對他起誓,“明日我會送裊裊去將軍府住上一夜。”
宋景行雖然心底有自己的打算,但這事來的突然,他也不知究竟何時能歸,他定是要帶小妻子回家娘家一趟的。
“明日早點過來。”姜正則淡淡的囑咐了一句不再多語,三天的時間太短了,他知道宋景行必定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