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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尤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頭,也不知道有沒有把話聽進去。
“這就好,這就好……說起來,總是我連累了他……”她喃喃細語,聲音縹緲不清。
“尤尤這是連累了誰?”一記響亮又卻顯低啞的聲音突然響起,驚的殿中的淑尤和紅一都一個激靈。
淑尤一抬頭就看見周煜大步跨入殿中,下意識的就看向紅一與門口守門的宮人,她面色慌張,叫一直盯著她的周煜將其盡收眼底。
淑尤不知道周煜什么時候過來的,也不清楚自己剛剛和紅一說的話究竟被她聽去了多少,努力按捺住自己那個撲通亂跳的心,她將手藏進袖中緊握著手心逼自己冷靜下來。又在腦中飛快的回憶自己方才說過的話,過了一遍發現自己也沒說什么不該說的話,才算隱隱松了一口氣。
她對著皇帝綻而一笑,踩著蓮步走近到他身前,欠了欠身子行禮,風姿綽約,仙姿玉色。
“皇上進來怎么都不叫人通報一聲?”他來的突然,她殿里的宮人竟然沒有通報一聲,那定是皇帝授意的,淑尤猜不到他這樣做的用意,干脆大方的問他。
周煜目光如炬,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松動,嘴角卻彎著弧度笑道:“朕今日來的晚,想看看真的尤尤可有等朕用膳,還是偷摸著自己先吃了。”
“妾怎么會先吃,菜一直在小廚房里熱著呢,可是現在叫他們去端來?”淑尤笑的愈發輕快,將手從袖中伸出,勾著他的食指拉著他坐到桌前。
周煜任她這般牽著自己坐下,直到飯菜上齊,兩人安靜的吃完后,他才重提了之前的問題:“尤尤還未回答朕,先前你說的連累是何意。”
淑尤怎會想到都這會兒了他竟然還會記得這件事情,可見他剛才定是聽見了什么。這樣一想,她反而不敢有什么隱瞞,露出些哀傷的神色,看著自己的嫣紅的指尖,“妾只是想起陳太醫,便隨口問了紅一幾句,孩子沒了其實也是我自己的原因,倒害人家陳太醫丟了官職,妾的心里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周煜的眼神忽暗忽明,莫測難辨其意,可淑尤并未注意到。他似是信了她的這般說辭,摟她到自己懷里,將她的腦袋貼著自己的胸口,大手撫至她的后頸,指尖在她脖子上細膩軟滑的肌膚上來回輕撫。
“尤尤真是善良。”他的雙唇貼著她小巧的耳垂,輕吁出這樣一句話來,“尤尤,今夜朕可否留下?”
懷中的人身子微不可查的一僵,他感覺到了,隨后他又感覺到她的那雙手纏上了自己的腰背,像是水蛇一般,將自己箍的緊緊的。
淑尤扭動身子,跨坐在他的腿上,抬起脖子,將自己的紅唇貼上他的,在他的唇上碾動,柔聲說道:“妾很想皇上。”
這樣的主動的淑尤,這樣呢喃繾綣的情話如同烈酒一般叫他上頭暈眩,他雙手托著她的臀,一把將人抬起,毫不憐惜的將人扔至床榻上,隨即覆了上去,一手扯著身下人身上繁復的宮裝,一手放下床架上的紗帳,將一室旖旎束于小小的一方天地。
外頭的雨瞬間傾盆而下,暴雨如注,敲打著金瓦朱墻,嘩啦嘩啦的似要與帳間交纏的喘.息聲一較高低一般。
屋內的動作終于漸漸輕了下來,可外面的雨勢卻不見小。
周煜摟著人,也不讓她起身,似是疲憊不堪,在她耳邊輕道:“莫要洗了,再給朕懷一個吧。”
感覺到身邊的人力氣不支終于沉沉的睡去,淑尤睜著眼盯著頂帳,沒有回答這句其實并不需要答案的問句。
三更天的梆子聲響起,在大雨的掩蓋下聽起來模糊不清。淑尤睜開假寐的眼睛,靜等著另一個聲音的出現。
一道白光閃起,透過了進來,雷鳴聲緊接而來。床上的人斂眉,側著腦袋觀察著身旁的人,確定他沒有被這雷聲給吵醒。
輕輕的叩門聲如約而至,淑尤小心的掀開被子下床,赤著雙足走到外間,藥已經放在靠墻的幾案上了,一旁站著的宮人在黑暗中低著頭只等一會兒趕緊將碗收走。
淑尤看不見湯藥上冒著的熱氣,可指腹觸及那溫熱的瓷碗叫她清楚的知道這藥是才煎好不久的。
她顧不得燙,大口灌下,將碗擱置在宮人手中的木托盤上。
“尤尤怎么又大半夜起來飲茶?”
這道聲音淑尤是再熟悉不過的了,此刻卻像是黑白無常的催命符一般叫人聽得膽顫驚心。合歡殿外又是一道春雷響起,轟鳴聲震耳欲聾。仿佛是遭雷迎頭劈下,腳底的寒意升起,淑尤僵硬著扭過頭。
看見那個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后,雙眼中聚滿了煞氣。
這不是皇帝,這是閻王爺親自上來抓她來了。
☆、第 81 章
淑尤看著周煜一步步的向自己走近, 她忍不住將身子向后縮, 可身后就是靠墻而放的幾案,她無路可退。
是了,他是皇帝, 整個天下都是他的, 她又能逃到哪兒去呢。
她自嘲般一笑,臉上的懼意褪去,美目微斂,嘴角邊是滿滿的譏諷:“你沒睡。”
不是圣上, 是你,也不是問句,是肯定。
周煜對上她那雙無所畏懼的眼神, 心中抽痛,他將目光下移,地上是已經嚇暈過去的宮女,一張托盤和一只傾翻的瓷碗。
他闔上眼, 試圖平息著心中的怒火, 他臉頰顫動,牙根緊咬, 最終還是從齒間擠出話來:“來人!把太醫令給朕叫來!”
合歡殿的燭火一盞盞的被宮人小心翼翼的點亮,內室被照的通火通明,恍如白晝。
太醫令早在周煜夜間踏入合歡殿時就已經在附近的宮殿里候著了,從周煜傳喚人到史太醫進到內殿不過短短兩刻鐘。
看到史太醫來的如此快,淑尤臉上的笑意更甚。原來他早就發覺了, 是什么時候察覺的?今日?還是更早?
事情既然已經暴露,淑尤也沒有什么好躲藏的,她大方的伸出手,甚至出言阻止了史太醫要覆在她腕處的絲帕:“不用蓋帕子了,直接診吧。”
將死之人,怎么還會在乎這些無關輕重的東西,淑尤的內心已經死寂一片,她只想早點解脫。
史太醫不知所錯,以目光詢問著坐在一旁蘊含怒意的帝王。得了示意,太醫還是將帕子蓋上才開始診脈。
也就片刻的功夫,他便收回了手。李有才將那只瓷碗遞了過去,瓷碗早已空了,可藥香還在。史太醫將碗心靠近鼻尖細嗅著,面色嚴肅,朝皇帝看去,抿唇搖了搖頭。
縱使心里早已經有了猜測,可這樣真正意義上要面對現實的時候,周煜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
“都下去吧,朕有話要同貴妃說。”周煜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平靜的如同一汪死水。
人撤去的快,頃刻間,偌大又華麗的內殿里僅剩他們二人。
淑尤斜倚在軟塌上沒有起身,周煜端坐在她面前的圓墩上也不出聲。
外頭的雷聲整整響了近一夜,殿里的兩個人也這樣無聲的對峙了許久。天將要明,周煜終于打破沉默。
“為何?”